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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

iPhone 今天十岁了,它是怎么诞生的,又改变了什么? | 好奇心商业史

龚方毅 周韶宏

“今天,苹果将要重新发明手机”

这一天,我已经期待了两年半。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革命性的产品出现,然后改变一切。人一生能参与一件这样的产品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苹果非常幸运,能够推出好几个这样的产品。

1984 年,我们推出 Macintosh 电脑。它不仅改变了苹果,还改变了整个计算机业。

2001 年,我们推出 iPod。它不仅改变了我们听音乐的方式,还改变了整个音乐产业。

乔布斯展示 iPhone 初代。图片来自:苹果

2007 年 1 月 9 日上午 9 点 43 分,在美国旧金山莫斯康中心(Moscone Center)举行的 Macworld 大会上,乔布斯这么开场介绍自己的新产品 iPhone。

今天,今天苹果将要重新发明手机。

从这些话里,不难听出他对 iPhone 的期待有多高。

而苹果的用户们期待更高,特别在美国。发布会两周前,当时美国第二大数码博客网站 Gizmodo 将传言要发布的新手机称作“耶稣手机”。这个词被《华尔街日报》CNBC 等老牌财经媒体的评论文章广为引用。

竞争对手有不同看法,全球最大手机厂商诺基亚的 CMO 回应说竞争有助于市场增长,对大家都好——模版一样“我们不评论竞争对手”的评论。

微软 CEO 鲍尔默一如既往地直接,“500 美元买个手机?这是这个星球上最贵的手机”。

美国市场最成功的智能手机公司黑莓则说“黑莓没事的”。

以上是十年前,iPhone 发布前后几周发生的几件事。

习惯了一个东西以后,你不太容易想象没有它的日子。被 iPhone 带到每个人身边的智能手机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十年前,你需要在路边等出租、开车要记着路、吃个饭不是现金就是刷卡、拿出手机主要是打电话和发短信、所谓社交网络合上电脑屏幕就与你无关、路上打发时间得订阅中国移动的手机报……

“革命”、“重新发明”早已经被科技公司用烂。但十年前乔布斯说的这些话,没有分毫夸张。

iPhone 带来的是一场革命。这场革命从一个更好用的手机开始,由一个应用商店放大、最终被 Google 随后推出的 Android 铺遍地球上的每个角落。

这场革命改变了苹果公司、改变了整个科技业、改变了互联网的形态、最终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

我们来回顾这场革命的开始,它所改变的十件事,以及革命结束之后的问题。

iPhone 是怎么来的?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乔布斯在发布会上曾开玩笑地展示出一张假 iPhone 的照片:

2007 年 iPhone 发布会现场乔布斯开的玩笑。图片来自:Appleinsider

实际上苹果做了类似的东西:

图注:近期刚泄露的 iPhone P1 原型机系统界面,基本是将一台 iPod 的正面全部电子虚拟化。图片来自:Sonnydickson

iPhone 不是乔布斯或者苹果设计负责人约翰尼·艾维灵光乍现做出来的东西,是实验了一系列软硬件设计的结果。这些尝试占苹果那几年 26 亿美元研发经费里的大部分。

做手机的想法从苹果 2001 年推出 iPod 开始,那会儿苹果的资金状况缓了过来。乔布斯想着把收发邮件、打电话、听音乐这三个功能塞进一个设备里。但对是否要做手机,每次乔布斯和苹果高层讨论后出的结果都不太好。

碍于当时手机芯片和网络带宽的限制,移动互联网浏览速度慢、体验差。而收发邮件则已经是黑莓的生意,苹果一度认为做智能手机是自杀。

乔布斯回忆说一个转折是自己参加了微软工程师朋友举办的一次私人聚会,对方不断向乔布斯说着微软未公布的新平板有多出色、会如何改变世界。

但乔布斯听到手写笔,就觉得平板配了笔就完了。回到公司,乔布斯召集团队说要做一款全触屏、没有手写笔的平板。他的团队花了大概六个月时间做了款平板原型机。

今天我们熟悉的手指滑动滚屏、拿捏缩放画面等手势,都在那个雏型里出现。

由于手机项目更为重要,所以乔布斯暂时搁置了平板电脑的研发、转而寻求将多点触控界面用于手机大小的屏幕上。同时与摩托罗拉合作的失败推动了 iPhone 项目。

2004 年,苹果和摩托罗拉合作了一款手机,苹果提供新开发的的移动版 iTunes 播放软件,而摩托罗拉将会把该软件作为新手机的标准播放器,命名为 ROKR。

乔布斯曾在 2005 年发布会上介绍内置 iTtunes 的 ROKR

但 ROKR 硬件、软件、内容分别由 摩托罗拉、苹果、无线运营商 Cingular (Cingular 后来跟 AT&T 合并)合作拼凑而成,是各方妥协的产物。这导致 ROKR 既没保留 iPod 的简约风格、易用性,也没有继承 RAZR 系列的超薄造型。它外形难看、下载歌曲难、只能存百首歌曲。

《连线》杂志的评价是“你们管这叫未来?”乔布斯自己看到 ROKR 后说,”我受够了跟这些像摩托罗拉一样蠢的公司合作。我们自己做手机。”

iPhone 项目有两组团队同时在做,代号 P1、P2。

托尼·法戴尔(Tony Fadell)牵头的 P1 是在 iPod 的基础上加入手机功能 —— 这意味着 iPod 标志性的滚轮设计(Click Wheel)将得到保留,就像老式电话机上存在的拨号转盘。

但法戴尔不认为这是好设计,他后来回忆说不是一种自然的设计。尽管用户可以通过滚轮快速浏览通讯录,但要输入文字、数字是件困难事。

P2 由乔尼·艾维牵头、采用全触屏、多点触摸设计。

事实上当时苹果跟消费电子生意有关的几个最高决策人,乔布斯、法戴尔、负责硬件的鲁宾斯坦、负责营销的席勒都喜欢采用多点触摸技术的 P2 项目。可他们还不确定这能否在手机设备上实现,所以还是决定 P1、P2 两个项目同时进行。

项目进行六个月后,这几个人又坐在一起进行最终选择。法戴尔说团队还未找出简单的拨号方式,后来便决定采用风险更高的 P2。

”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想要的,“乔布斯指着 P2 说,“那就让我们实现它。”

苹果造了十多个完成度较高的硬件原型。乔布斯和设计、工程团队不断的开会讨论设计细节,乔布斯几乎参与每一次会议。

图注:2012 年苹果三星专利诉讼期间,苹果公布的十多款原型机照片。图片来自 AllThingsD

乔布斯还否决了一个已经设计了 9 个月、将玻璃屏幕嵌入金属外壳的原型,推倒重来。取而代之的新设计是正面由一块大猩猩玻璃完全覆盖、一直延伸到边缘,与金属斜边相连接。

这种外观重新设计导致内部电路板、天线和处理器设计也全部重头来过。

“其他公司做了这么长时间可能都已经发货了,” 法戴尔说,“但是我们则按下重置键(Reset),重新来过。”

这个过程中乔布斯带着 200 人团队在保密制度严苛的工作环境里工作,苹果工程、设计、开发团队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工作内容,项目成员出差时,还必须伪装成其他公司的员工,绝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来自苹果。

三年多时间、苹果所有高管参与其中、超过十亿美元的研发经费,最终带来了第一代 iPhone:

图片来自:techbuffalo


手机都成了同一个样子

今天走进一个卖手机的地方,你看到的东西大同小异。

2016 年的 iPhone 7 和前五大 Android 手机厂商的主力手机对比。

细看你能找到区别,有的用了侧面弧边的屏幕、有的用了不一样的 Home 键盘……

但它们是相似的。正面大屏幕、四周相似的圆角、仅有的按键集中在侧面和底部。

2006 年,iPhone 出来以前,手机外形看上去千奇百怪。它们有的用九宫格实体键盘、有的用类似电脑的 QWERTY 键盘。键盘有的还被藏在机身内,需要从底部或者侧面滑出。当然,还有当年流行的翻盖手机:

初代 iPhone 发布时,前五大手机厂商的主力手机对比。

iPhone 之前的手机大致是两种,2.0 - 2.4 寸屏幕配备九宫格实体键盘。所谓功能手机。

给商务人士用的所谓智能手机,主流是小屏幕、全键盘设计,当中部分机型的屏幕支持触控。也有一些 3.5 英寸“大”屏幕的触控手机,但都得配合手写笔来用。

iPhone 给手机业带来的大改变是给手机正面安置一块尽可能大的屏幕,操作不需要键盘、手写笔,功能依靠手指点击屏幕实现。

为了做好这件事情,触摸屏由电阻屏变成电容屏、具备多点触摸功能。由于电容屏具有比电阻屏更高的灵敏度,这使得用虚拟键盘也可以快速打字,实体键盘不再是手机必不可少的东西。

过去十年里,Android 厂商没少尝试让键盘和大屏幕并存。三星、摩托罗拉、HTC、黑莓都做过不同造型、有实体键盘的 Android 手机。

但最后所有手机都围绕大屏幕设计。

这背后是因为现在软件比键盘更重要。

手机拿掉了键盘、手写笔,对开发者来说它就变成了一个画布。开发者决定在什么时候给用户调用什么软件界面,他们决定用户最终在手机上看到什么、能做什么。

手机造型从未像今天一样单调,里面呈现的内容也从未像今天一样丰富。

手机业被改变,老一代智能手机公司都消失了

和 Android 一起改造手机业,老一代智能手机公司都消失了。

初代 iPhone 发布时,乔布斯说 iPhone 领先业界五年。

当时所有竞争对手嘴上都说不在乎,但内部也都行动了起来。

诺基亚开始加大对新操作系统 Maemo 的研发投入,那个团队也第一时间买了 iPhone 研究。黑莓联合创始人自己拆了一部 iPhone,然后推动了 Storm 系列全触屏手机的研发,这也是黑莓第一次推出没有键盘的手机。在美国依然有不错保有量的 Palm,找来了已经离开苹果的原 iPod 硬件负责人、参与 iPhone 设计开发的核心高管鲁宾斯坦做了新手机 Palm pre,配套 webOS 操作系统。

事实证明,这些传统竞争者分别到 2010 - 2012 年都能拿出可以与早期 iPhone 匹敌的竞争产品。虽然晚了三四年,但苹果只卖高价 iPhone,而且每次进一个国家都先和第二大运营商签独占合作。如果只是 iPhone,这些公司还是可以在运营商的支持下继续卖手机。

但 Android 来了,这个项目的原型机在 2006 年就已经做出来,类似黑莓。

2007 年 1 月,iPhone 发布会后,正在 Google 内部秘密开发 Android 软件的工程师 Chris DeSalvo 觉得自己的产品相比之下就是 1990 年代的东西,他说“作为消费者,我想立刻拥有它,但作为 Google 工程师,我意识到我们要从头来过了”。

整个项目被推倒重来,2008 年诞生的第一代 Android 手机虽然还能滑出键盘,但已经变成了大触屏设计。

Android 原先设计的工程机。图片来自:PCWorld

更重要的是,这个操作系统被免费提供给任何想用的手机厂商。2010 年开始,三星、HTC 等原本二流的智能手机厂商开始快速蚕食守着自有系统的老一代手机公司。

Google 快速改进着 Android 操作系统。到 2011 年,Android 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操作系统。现在每卖掉 100 部手机,有 12.5 部 iPhone、86 部 Android

最终,Palm 2010 年卖给了惠普,惠普在 2013 年放弃了手机项目;诺基亚在 2013 年卖掉了手机业务;黑莓没来得及卖,在 2016 年关掉了手机部门。

Android 颠覆了传统手机厂商,也让中国手机厂商快速崛起。今天全球最大的 5 家手机厂商里,后三名都来自中国。华为、OPPO、vivo 总计占据全球 22.3% 的市场。

智能手机操作系统的竞争,结束了。

运营商不再有决定你用什么服务,它们只是管道

2006 年中国移动收入 2953 亿,主要收入来源是增值业务,包括百宝箱里的游戏、移动梦网、卖彩铃、包月看新闻等。全部增值收入占公司营收 23%。

除非你非常会折腾手机、很早就买了智能手机而且知道怎么绕开运营商。否则不论是你看新闻、听音乐还是上可怜的 WAP 网站都得给运营商交钱——这些也就是乔布斯在初代 iPhone 发布会上说的婴儿互联网。

在 iPhone 到来前的手机产业里,运营商才是最强势的一端,越完善的市场越是如此。美国运营商更直接地要求手机厂商定制参数和功能、之后在手机额头或下巴正中间等醒目打上运营商商标。日本运营商售卖的大部分机型一度都看不到手机厂商自己的 Logo。

即便像诺基亚这样占据全球三分之一手机市场的超级巨头,在老家欧洲卖手机也不得不让运营商决定用户界面的颜色和具体设计元素。于是同一款诺基亚手机,在沃达丰卖用户界面主色调是红色、在 Orange 卖就是橙色。

双方地位还体现在公司市值上。

2006 年,摩托罗拉是美国最大的手机厂商、手机销量占 21.5%,但它的市值只有当时美国最大电信运营商 Verizon 的一半。

在全球范围内 36% 的手机、48% 的智能手机来自诺基亚这一家公司。诺基亚的利润比其它所有手机厂商加在一起都多,但它的市值只有中国移动的一半,比只在美国做生意的 Verizon 还要小。

iPhone 出现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乔布斯在 iPhone 发布前就找多家运营商谈判,要求运营商不干涉自己的产品、不预装任何应用,并且向苹果支付每月 10 美元的流量分成。

最大的运营商 Verizon 直接拒绝。但第二大运营商 Cingular(后来的 AT&T 移动运营商业务)的首席运营官 Ralph de la Vega 接受了乔布斯的提议。他签了苛刻的合同,在没有对董事会展示 iPhone 的情况下推动了合作。

这意味着苹果从当时美国第二大电信运营商那里,控制了分销、定价能力并收获品牌影响力,阻止运营商干涉手机软件预装。用黑莓联合创始人迈克·拉扎里迪斯的话说,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合作。

在苹果之前,没有一家手机厂商能跟运营商这么谈生意。苹果靠一个好的产品在一个又一个市场说服了愿意接受苛刻条件以争夺市场份额的老二老三们,随后它的市场表现又逼迫更多运营商加入进来。

靠好的硬件产品,苹果毁灭了运营商的统治地位。iPhone 用户再也用不着电话、短信、流量以外的所谓增值服务。

今天苹果的市值远超美国四大运营商之和。

跟进的 Google 虽然允许运营商预装应用,但它在市场份额稳固后推行 GMS 机制。手机必须预装全套 Google 服务,否则一个 Google 服务都不能装——不 root 的话,甚至自己装也不行。

结果是运营商预装的服务必须和 Google 以及其它互联网公司的服务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运营商怎么也赢不了。

截止到 2016 年三季度结束,中国移动共取得 5426 亿元营收。但其中的最主要收入是流量,它的增值业务完了,成了一个帮用户接入互联网公司产品的管道。也在 2016 年,中国移动市值被腾讯超过。

对比的中美上市互联网公司分别是:Google、亚马逊、Facebook、百度、阿里、腾讯;运营商分别是:中国移动、联通、电信、美国 AT&T、Verizon、T-Mobile

互联网真正到每个人身边

2007 年 iPhone 带来了移动互联网应用和服务,如 Google 地图、YouTube、Google 搜索等。

一年后苹果开放 App Store 应用商店。苹果提供标准相对统一的开发平台和应用商店,开发者提交应用,经过审核后上线。

手机应用在 iPhone 之前已经存在了十年。但此前下载应用意味着:去网上找你想要的应用 - 下载到电脑上 - 通过数据线/蓝牙传到手机里 - 安装。或者至少也是在手机浏览器里下载,完成后用文件浏览器找到文件进行安装。

在 App Store 里,用户的操作简化为,在商店里找应用,点购买,然后用。再也没有繁琐的安装、删除步骤。

这个今天习以为常的模式,在 2008 年第一次出现。之后被 Google 用在 Android 上。中国的所有手机厂商自建商店也没什么差别。

最后软件销售收入由苹果和开发者“三七”分成。以往运营商兜售应用的时候,是二八、或者三七,运营商拿大头。

根据国际电信联盟(ITU)的数据,到 2008 年全球移动网民首次超过电脑网民。

现在,中国智能手机全民普及率达到 58%。有 7 亿互联网用户,超过九成用手机上网

无处不在的应用和互联网改变了互联网生意。大众点评是一个例子。它 2003 年成立,那会儿互联网行业还处在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后的恢复期。大众点评开始做的事情是在网页上告诉用户哪个地方有好吃的餐厅。

现在用手机叫车成为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图片来自:macrumor

在移动互联网普及开来以前,这是个较难做起来的生意。因为用户要在电脑上查好去哪里、吃什么、然后再出门。今天被简化为打开应用查附近有什么吃的,需要的话再调用导航。类似在手机上找到活力的互联网公司数不胜数。

还有一些公司的业务完全因为智能手机而存在,比如 Uber、滴滴用手机连接乘客和司机。

现在,互联网大公司在财报里谈到最多的就是移动端业务占比:阿里巴巴谈移动端收入占 75%百度在财报一开始就说移动月活跃量达到 6.6 亿腾讯手机 QQ 用户到 5.96 亿、微信活跃用户到 8.06 亿。

你再也离不开智能手机

今天中国九成网民是手机网民,人们习惯了用手机打车、付钱、叫外卖。

甚至街边的烧烤摊、贴膜摊都支持手机扫码支付,从中国一线城市到五线城市,很难找到不能使用移动支付的地方。

这距离微信推红包和移动支付不过两年时间而已。微信的存在本身也是互联网无处不在的佐证,半数中国互联网用户每天平均花 90 分钟在这一个应用里。

德勤一份针对 2016 年中国手机消费者的报告显示,运营商传统短信与语音通话服务市场被压缩,手机用户正花更多的钱在数据流量上。

德勤的报告展示中国用户每天怎么用手机。

而移动支付使用频率进一步提高,移动场景使用率不断增加。去年一季度结束的时候,第三方支付交易规模达到 6 万亿元,同比上涨 202%。

手机技术的起步也推动指纹识别使用率攀升,可能取代密码成为身份认证首要方式。

德勤还在报告中提到,超过五成以上的人会在与人外出、与家人吃饭、购物、甚至刚起床五分钟内用手机。四分之一的人睡觉醒来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查看即时消息。

手机业、科技业繁荣起来之后,设备和网络跟人们的生活融在了一起。

2006 年的中国手机和互联网世界不是这样子。中国网络中心的报告统计上网人口时特意去掉手机端用户,觉得那是不重要的事情。

2005 年新教皇本尼迪克十六世上任时,参加典礼的人们只是站立着。

图片来自:NBC 新闻/美联社

到 2013 年,教皇弗朗西斯一世上任时密密麻麻的人群都举着手机拍摄。

如果只是为了拍照,2005 年人们一样可以用卡片相机拍下来。但是照片上传、分享太麻烦,需要取出存储卡、导入电脑、上传到网上。

现在,拍完上传至社交网络以证明自己在场成了常态。

因战乱出逃的叙利亚难民,也将智能手机作为水、食物一般重要的必备品。

无论贫穷还是富足,你都没法离开智能手机了。

泡沫后的互联网行业重生

App Store 的诞生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互联网资本的投入。

2008 年苹果发布 iPhone 应用开发工具的时候,KPCB 合伙人 John Doerr 也出现在现场,宣布了两亿美元的 iFund,资助手机应用开发者。

很快,所有风险资本都加入了进来。没有手机应用的科技创业一度是不可想象的。

接着大公司也开始转向,手机应用取代 PC 网页成为自己最重要的用户入口。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后,资本对科技业的犹豫最终被 24/7 在用户手边的智能手机打破了。

2006 年,全球公司市值排名前十里,属于科技公司的只有微软,石油巨头们占据了四席。

也是在那个时候,腾讯已经靠会员和游戏成为中国最值钱的互联网上市公司,但它 66 亿美元的市值还不到中国石油 3%。

到 2016 年,腾讯超过中国移动以 2300 亿美元的市值成为亚洲最值钱的上市公司。全球市值前五名一度都是科技公司——苹果、Google、微软、亚马逊、Facebook。

科技公司的崛起伴随着就业趋势的变化。在发生这些变化的时候,科技工作增长率在 2011 年后大爆发,并且持续增长。

图片来自:progressivepolicy

截至 2015 年 2 月,美国计算机和数学职业(如软件开发商和信息安全专家)工作的人数比 2014 年增长了 8%。与此同时整个市场的增长只有 3%。

现在,美国程序员平均工资也已经达到 10 万美元,跟咨询师、牙医等传统高薪行业一道,成为美国收入最高的一群人。商科学生毕业后最想去的三家公司里有 Google、苹果这两家科技公司。

中国,2006 年毕业生调查,最想去的公司是中国移动、宝洁公司、IBM、Google 和麦肯锡。2015 年同一个机构的调查,变成了 Google、微软、苹果、宝马、通用电气。

微软式的垄断不复存在了

2007 年 1 月 7 日,iPhone 发布前两天,比尔盖茨在全球电子消费展(CES)上做了开场演讲,主题叫做“连接的体验” 。在他的设想中,网速的提升、终端的增多,所以人们会越来越倾向于在不同设备上获取音乐、照片、游戏等等内容。

十年后再看,比尔盖茨说对了未来趋势,但赌错了设备。当时他说连接一切的东西是 Windows Vista,是个人电脑。

最终连接一切的是手机和手机所依赖的云服务。从各家互联网服务,到苹果等设备厂商的云服务。今天你的所有信息都被存储在线上,而访问这些服务最频繁的设备是智能手机。

2007 年到 2015 年,智能手机的增幅达到 1000% 以上,全球 PC 出货量从 2010 年开始低于手机,2011-2015 的跌幅超过 20%。

2010 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首次超过电脑。图片来自:awesomedollarstocks

苹果是市值最高的公司,但它只有不到 20% 的手机份额,互联网服务屡战屡败。Google 靠着 Android 和搜索、倾力三年也没能挑战 Facebook。

新的资本垄断在兴起,但 1990 年代那种,微软一个公司抓着操作系统干掉任何竞争同业对手的垄断不存在于科技圈了。

对用户使用限制更严的手机,在行业竞争中反倒比 PC 更开放。

新技术从诞生到应用的速度加快了

iPhone 的诞生离不开诺基亚、三星、摩托罗拉等公司十几年造手机过程中所推进的元器件。

不同于早年辉煌时期一年推出数十款机型的诺基亚,苹果最高峰时每年生产超过两亿部手机,大部分元件是通用的。

这就为芯片公司带来了一个庞大的单一市场,搞定一个公司就能拿到大笔货款。

与此同时,苹果对零件近乎苛刻的生产要求,推着供应商们更新技术完成生产。苹果会参与到上游元器件的开发、生产和制造过程,要求供应商不能有任何不透明的生产环节。所有的生产都必须被苹果掌握,包括材料、生产、测试。

加上 Android 智能手机崛起之后竞争加剧,技术的迭代也快了起来。

没有第二种电子设备,像智能手机一样能够每年卖出 20 亿部。

这也是为什么视网膜屏幕、按压式的指纹识别、重力感应、贴和式屏幕设计、陀螺仪等技术在 iPhone 上出现两年内,大部分 Android 新机就能用上。

这是以往 PC 时代所未曾有过的进化节奏。

同时这些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能耗的处理器被用在了更多行业里。比如针对教育市场的超低价树莓派计算机本质上就是一个手机处理器。

而 NASA 也有 Phonesat 小型卫星项目,将低价、轻便、省电的手机技术用在微型卫星里。Planet 这家公司的 Dove 卫星只有鞋盒子那么大,用了传统卫星一两次的发射成本,把 63 颗小星卫星送到了地球之外。

类似软件、硬件技术也在被用于无人机、监控、无人车上。

iPhone 引入了哪些被行业追随的主要新技术?

iPhone

2007 年发布,使用电容触屏、玻璃屏幕、环境光传感器、接近传感器、重力加速计、大容量内置闪存

iPhone 3GS

2009 年发布,使用电容触屏、玻璃屏幕、环境光传感器、接近传感器、重力加速计、大容量内置闪存

iPhone 4

2010 年发布,双面玻璃设计、视网膜显示屏、陀螺仪、降噪麦克风、MicroSIM 卡

iPhone 4S

2011 年发布,CDMA 网络

iPhone 5

2012 年发布,nanoSIM

iPhone 5s

2013 年发布,按压式指纹识别

iPhone 6s

2015 年发布,感应压力强度的屏幕

iPhone 7 Plus

2016 年发布,双摄像头

因为 iPhone,苹果彻底变成手机公司

因为 iPhone,苹果彻底变成手机公司。

iPhone 对苹果公司本身最直接的影响是,苹果从一家电脑公司变成了一家手机公司。

这从 2007 年的 iPhone 发布会上开始,乔布斯将公司名苹果电脑公司(Apple Computer Inc.)中的电脑,更名为“Apple Inc.”。

2011 年,乔布斯过世,也是在那一年开始,iPhone 为总营收贡献了超过 50%。最近两年占据着六成以上的营收

Mac 也因为 iPhone 重新火了起来。Mac 的销量在 2008 年之后有一个增长高峰,这不仅仅是因为 iPhone 带动的品牌影响力变大了,更是因为 iOS 应用开发者们必须要使用 Mac 才能做应用开发。

电影《社交网络》里,扎克伯格在宿舍里开发 Facebook 的时候还在使用一台白色索尼电脑。到现在,你可以看到他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几乎都在用 Mac。这已经是互联网公司程序员的标准配置。

图 1:电影《社交网络》剧照。剧中的拿着白色索尼笔记本的是扎克伯克的角色。图 2: 媒体发现扎克伯克的一张照片皮,MacBook Pro 的摄像头被贴上胶布。

到现在,电脑在苹果的产品规划中更不重要了。今年的 MacBook Pro 更贵了,便宜的 Air、Mini 已经多年没有升级。Mac 正变成更为专业和小众的生产力工具。

另一方面,iPhone 给苹果带来了巨大的增长,这直接促成了苹果成为地球上市值最为庞大的公司。

在 iPhone 诞生前的 2006 年,苹果的市值是 605.6 亿美元。因为 iPhone 的成功,一年之后这个数字就直接翻倍

2010 年苹果的市值超过微软,2013 年超过最大的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排名全球第一。

到现在,苹果公司市值最高达到过 2006 年 10 倍的市值,超过 6000 亿美元,比第二名 Alphabet(Google)高出 500 多亿美元,约等于一整个百度。

这家公司的每一样财务起伏都规模巨大。2015 年,苹果仅仅增长出的收入就相当于百度和腾讯当年的全部收入之合。这一年它多赚的利润接近埃克森·美孚的整年利润。

2016 年苹果因为 iPhone 销量的下滑造成了 180 亿美元的营收缺口,这个数字比百度、腾讯、阿里巴巴一年的利润总和还要多,相当于 Twitter 的市值。

同时,iPhone 依然是世界上最赚钱的智能手机。虽然有 90% 的智能手机都用 Android,但根据 BMO Capital Markets 的数据,到 2016 年 iPhone 占据了智能手机行业 103% 的利润——大部分的手机品牌都在亏损

iPhone 这个赚钱机器就已经足够巨大,如果它是一家单独的公司,每年会有超过 1300 亿美元的营收,相当于 7 个 Facebook。

iPhone 帮助苹果成为全球最有效的赚钱机器。但当它增长停滞后,如何解决对这个赚钱机器的依赖,成了苹果的新问题。

智能手机变成家电一样的日常存在,这成了库克的问题

手机是相比于电脑更普及的电子设备,它真的做到了和“个人”有关,毕竟它一年 365 天、一天 24 小时都伴随用户左右。它作为移动互联网服务入口的存在刺激了互联网公司的到来,进一步刺激了智能手机本身的普及。

乔布斯逝世后,库克靠继续推进软硬件升级,卖了更多的 iPhone。2007 年至今,iPhone 一共卖掉了 10 亿多部,其中 87% 在乔布斯死后售出。

作为一个对比,诺基亚从 1982 年开始生产手机,到 23 年后的 2005 年才卖出第 10 亿台。

接着,模仿 iPhone 的 Android 让智能手机真正变成地球上最普及的消费电子产品。根据皮尤中心去年的一份数据,全世界智能手机普及率(成年人中拥有智能手机的比例)的中位数是 43%。发达国家达到 68%,发展中国家达到 37%,后者 3 年前的数字还是 21%。

智能手机是有史以来最快覆盖到如此多人类的硬件设备,成了人类生活的必需品

到了这个地步,增长的天花板也就到了。就像更早的电视,之后的 PC 一样,成了日常用品之后,智能手机继续升级的潜力也越来越小。

iPhone 的硬件在 2013 年之后的指纹识别以后,提升就放慢了。更大更好的屏幕、更快的处理器这样的升级听上去和更好的 PC 没有太大差别。

初代 iPhone 和 iPhone 7。图片来自:苹果

甚至软件升级的速度也已经放慢:

iOS 的重大更新

2007

iPhoneOS:iPhone 的开始

2008

iPhoneOS 2: 加入应用市场

2009

iPhoneOS 3: 复制黏贴功能、全局搜索

2010

iOS 4: 真正多任务运行程序、游戏中心、FaceTime 视频通话

2011

iOS 5: 通知中心、iCloud、iMessage 短信、Siri 人工智能语音助手、离线升级(不再需要 iTunes 同步、激活 iPhone)

2012

iOS 6: 全景拍照、Passbook、苹果地图,都不成功

2013

iOS 7: 扁平化设计、CarPlay

2014

iOS 8: Apple Pay、Spotlight 推荐应用、开放第三方键盘、新的多任务设计

2015

iOS 9: 性能调整和安全升级、内部优化

2016

iOS 10: 用户界面设计调整,将人工智能开放给更多应用

iOS 从 2013 年开始,外观以外最大的调整就是 Apple Pay。它更安全了、更快了,但能做的事没有更多。

这不是苹果一个公司缺乏想象力。Google 最近三年的 Android 升级,除了完善用户界面设计和安全隐私限制以外,也没有什么实质功能升级。

操作系统以外,过去三年推出后火起来的应用也越来越罕见。风险投资资本相比一年前拿到了更多钱,但投出去的变少了。

十年时间,iPhone 改变了很多事。它和 Android 系统的智能手机也不会消失,我们每天都会用。但伴随智能手机到来的增长也快到头。

这是库克要面对的问题,也是整个科技业要面对的问题。


题图来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