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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让西方了解中国的小说,关于中国农民对土地的热爱和依恋

曾梦龙2019-10-21 12:52:13

赛珍珠的获奖在于她笔下对中国农民的丰富、宽厚、史诗般的描述。——1938 年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

《大地:三部曲》

内容简介

《大地》:安徽出生的贫苦农夫王龙,娶了村里地主黄家的丫鬟阿兰。阿兰虽不美丽,且个性木讷,但吃苦耐劳,还生下两个儿子。结发夫妻一起耕耘,迎来了土地丰收,连年的好收成甚至让王龙有积蓄买下家业日败的黄家肥沃的土地。偏偏在富裕临门前,天灾降临,王龙不得不带着一家老小逃亡南城,靠着乞讨与拉车,苟延残喘地在城墙边过日子。正当生活陷入泥淖的时候,战乱发生了。王龙意外地从被盗贼劫掠的大户人家中抢得银两,启程回家,用那些意外之财买了牛、种子、犁田的器具,重振家园。年年丰收的王龙,持续买进更多土地,逐渐成了村里最大的富豪。生活富足起来的王龙开始上酒楼,大肆挥霍,还在阿兰眼下娶了位酒女荷花作姨太太。直到天灾再临……

《儿子们》:当灾祸过去,家园复苏,孩子也不知不觉长大成人。《儿子们》以王龙的死作为开场,讲述王龙的三个儿子的命运。王老大个性软弱懒散、喜好女色却惧内,是名义上的地主;王老二从小被送入粮行当伙计,懂盘算会做生意,他重利轻义甚至不断收买哥哥和弟弟的土地,成为城里有名的大掌柜。原本王龙最期待接下农务的三儿子王老虎,因为一个丫鬟与父亲决裂,投身军旅。王老虎谨慎、不近女色、不滥杀无辜,在军阀混战间历经荣辱浮沉,成了令人尊敬的大将军……

《分家》:王龙的孙辈们离开耕作与土地,已是地主后裔的他们移居到当时工商业最发达、思想最活跃的沿海城市——上海。王老虎的独生子王源因不堪军阀父亲严苛的军事训练而逃营回乡。战乱又起,王源辗转坐上了开往美国的船。美国地大物博、农业发达,在经历美国姑娘爱情的洗礼之际,两地无家的王源走向未知的命运……

作者简介

赛珍珠(Pearl S. Buck,1892—1973)美国小说家,唯一同时获得诺贝尔奖和普利策奖的女作家,作品被译成 145 种语言,是作品流传语种最多的美国作家。

出生四个月后,她随着身为传教士的父母来到中国,在中国镇江度过了童年、少年,婚后定居安徽宿州。赛珍珠在中国生活了近四十年,对中国的世情、风土、文化满怀浓厚的兴趣和深切的情感,她视中文为“第一语言”,并将《水浒传》译成英文在全球范围内出版。

1932 年,讲述中国大地上平凡生命的热爱、苦难和救赎的长篇小说《大地》出版,在全球引起热烈反响,连续两年稳居畅销榜冠军,获颁普利策小说奖;原出版公司因《大地》火爆畅销,从负债累累一跃成为纽约最著名的图书公司;改编的同名电影获奥斯卡 5 项提名,全球 183 个国家和地区超 6500 万人观影。

1938 年,赛珍珠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书籍摘录

《大地》第一章 (节选)

这天是王龙结婚的日子。清早,床上支着的帐子里还黑乎乎的,他睁开眼睛,想不出这天和往日有什么不同。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年迈的父亲的微弱咳嗽声。他父亲的房间在堂屋的另一头,与他的房间对着。每天早晨,他首先听到的便是父亲的咳嗽声。王龙常常躺在床上听着他父亲咳嗽,直到听见父亲的房门吱的一声打开,咳嗽声渐渐近了,他才起床。

但这天早晨他不再等了。他一跃而起,把床上的帐子推到一边。这是个朦胧、天色微红的黎明,风吹动着窗户上一块撕破口的窗纸,透过小小的方孔,露出一片发亮的铜色天空。他走到那个窗孔附近,把窗纸撕了下来。“春天来了,我不需要这纸了。”他低声说。

他羞于大声说在这个日子他希望房子显得整洁一些。那个窗孔并不很大,但他硬是把手伸了出去,感觉一下外面的空气。一阵柔和的微风从东方徐徐吹来,湿漉漉的。这是个好兆头。田里的庄稼正需要雨水。这天不会有雨,但如果这样的风继续吹下去,几天内便会下雨。下雨可是件好事。昨天他对父亲说,如果烈日暴晒、久晴不雨,小麦就不会灌浆了。现在,仿佛苍天选好了这天来向他祝贺。大地就要结果实了。

他匆匆走到堂屋,边走边把他蓝色的外裤穿好,蓝色的布腰带系紧在腰间。他光着上身,一直等到他把洗澡用的热水烧好。他走进倚着住屋的一间耳房,这是他们的厨房。里面黑黢黢的,一头牛摇动着它的脑袋,从门后边低声地招呼着他。厨房和住屋一样用土坯盖成,土坯是用从他们自己田里挖的土做的,房顶上盖着自家生产的麦秸。他祖父年轻时用自己田里的泥土垒了一个灶,由于多年做饭使用,现在已烧得又硬又黑。在这个灶的上面,放着一口又深又圆的铁锅。

王龙用瓢从旁边的瓦罐里往锅里添了半锅水。水是珍贵的,他舀水时非常小心。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突然把瓦罐提起,一下子把水全倒在锅里。这天他要把整个身子都洗洗。从他还是个在母亲膝上的小孩时起,谁都没有看见过他的整个身子。今天有人要看见,他要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绕锅台走过去,从厨房的墙角拣了一把放在那里的干草和树叶,细心地放到灶口里面,不让一片树叶露在外边。然后,他用一只旧火镰打着火种,塞进干草,火苗便蹿了上来。

这是他必须烧火的最后一个早晨。自从六年前他母亲死后,每天早晨他都要烧火。他烧火,煮开水,把水倒进碗里端到他父亲的房间。他父亲坐在床边,一边咳嗽一边在地上摸着穿他的鞋子。六年来,每天早晨,这位老人都等着他儿子把开水端来减轻他的晨咳。现在父亲和儿子都可以歇下来了。有个女人就要进门了。王龙再也不用无论冬夏都一大早起来烧火了。他可以躺在床上等着,也会有开水送到他面前,而且,如果年成好,开水里还会放些茶叶。每隔几年总会有个好年成的。

而且,如果那女人累了,还会有她的孩子们烧火,她会为王龙生养很多的孩子。王龙停下来,呆呆地想着孩子们在三间屋里跑进跑出。自从他母亲死后,三间屋子对他们来说总显得太多,有一半空荡荡的。他们一直不得不抵制人口多的亲戚——他的叔叔,因为叔叔有一大群孩子,常对他们说:“现在两个单身汉哪能需要这么多屋子?父子俩不能睡在一起?年轻人身上的热气会使老人的咳嗽好些的。”

但他父亲总是回答说:“我的床给我的孙子留着。他会在我老了时暖暖我的骨头。”

现在就要有孙子了,而且会有重孙!他们要在堂屋里靠墙放上床。整个房子里都得放床。王龙想着半空的房子里放上床的时候,灶里的火灭了,锅里的水也凉了下来。这时老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披着衣服。他边咳边吐,喘着说:“怎么还不把开水拿来暖暖我的肺呢?”王龙望望他,收回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柴草湿了?”他从灶后说,“潮气太大……”

老人不断地咳嗽,一直等到水开了才停下来。王龙把一些开水舀到碗里,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打开放在灶台边上一只发亮的小罐子,从里面拿出十来片卷曲的干叶子,撒在开水上面。老人贪婪地睁大眼睛,但立刻开始抱怨起来。

“你为什么这样浪费呢?喝茶叶好比吃银子呀。”

“今天是娶亲的日子,”王龙笑了笑答道,“喝吧,喝了会舒服一些。”

老人用干瘪结节的手指抓着碗,咕咕哝哝有些抱怨。他看着卷曲的茶叶在水面上展开,舍不得喝下这贵重的东西。

“水要凉了。”王龙说。

“对对。”老人慌忙说,然后大口大口地喝起热茶。他像一个小孩子抓住了吃的东西,变得跟动物一样高兴。但他并没有把什么都忘了,他看见王龙正毫不顾惜地把水从锅里舀到一只深深的木澡盆里。他抬起头,严厉地看着他的儿子。

“这么多水足可以把谷子浇熟。”他突然说。

王龙继续舀水,一直舀完都没有回答。“喂,说你呢!”他父亲大声吼道。

“过了年我还没有洗过一次身子。”王龙低声说。

他不好意思对他父亲说,他想让女人看到他的身子是干净的。他匆匆忙忙走出去,把澡盆端到自己屋里。门挂在翘曲了的门框上,松得关不严实。老人跟着走进堂屋,把嘴对着门缝大声地喊叫:“要是我们刚有女人就这样可不是好事,早晨开水里放茶叶,还这样洗澡!”

“就这么一天。”王龙大声说,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洗完后我会把水倒到地里,不是全都利用了。”

老人听了这话便不再作声。于是王龙解开腰带,脱掉了衣服。墙上的窗户外射进一道方形的光束,在光亮里,王龙把一小块布泡进冒着热气的水里,使劲儿擦洗起他那瘦长的褐色身子。尽管他觉得天气暖和,但身子湿了后就有些冷了,因此他加快了速度,不停地用毛巾往身上撩水,直到他浑身都冒起淡淡的热气。然后,他走近原先他母亲用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新的蓝布衣服。这天他不穿冬棉衣也许有点冷,但他突然觉得不能把这些衣服穿到他刚刚洗干净的身上。他的棉衣表面又破又脏,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又黑又潮。他不想让这个女人第一次见他,他就穿着露棉絮的衣服。以后她一定要洗衣补衣,但不能第一天就这样。

他在蓝布衣服外面罩上一件用同样的布料做的长衫——他唯一的一件长衫,只在过节时穿,一年也只穿十来天的时间。随后,他很快地用手指解开垂在背后的辫子,从破桌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把木梳,开始梳理他的头发。

他父亲又走近他的房间,把嘴对着门缝。

“难道今天我不吃饭了?”他抱怨说,“到我这个年纪,身子骨在早晨都是虚的,非吃些东西不行。”

“我这就去做。”王龙说,迅速把辫子编得整整齐齐,而且在发辫中间编进一条带穗的丝绳。

随后他脱掉长衫,把辫子盘在头上,端着盛水的澡盆走了出去。他差不多把早饭给忘了。他一般都拌玉米面粥给他父亲。而他自己是吃不到玉米面粥的。他摇动着身子把澡盆端到门口,把水倒进离家最近的地里。这时他想起为了洗澡他已经把锅里的水用光,他还得重新生火。于是一股对他父亲的火气从他心里生起。

“这老头子就知道吃饭喝水。”他对着灶口低声说,但他也没有大声说什么。这是他必须为老人做饭的最后一个早晨。他从门旁边的井里打了一桶水,往锅里舀了很少一些。不一会儿,水就开了,他在里面拌了玉米面,然后端给老人。

“今晚我们吃米饭,爹。”他说,“喏,玉米粥在这里。”

“筐里只剩一点米了。”老人说,一边坐在堂屋的桌子旁边,用筷子搅着稠糊糊的黄粥。

“那我们在清明节就少吃一些。”王龙说。但老人没有听见。他正在呼噜呼噜地端着碗喝粥。

然后王龙走进自己的房间,又穿上他的蓝布长衫,放下盘着的辫子。他用手摸摸剃过的头,又摸了摸脸。也许最好再剃一剃?太阳几乎还没有升起。他可以穿过有剃头匠的那条街,先剃个头再到那女人等他的那家。如果他的钱够的话,他会这么做的。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个用灰布做的油腻的小荷包,数了数里面装的钱。里面有六个银圆和两把铜板。他还没有告诉父亲,这天晚上他已经请了一些朋友来吃饭。他请了他的堂弟,也就是他叔叔的儿子,为了他父亲的面子还请了他叔叔,另外还请了三个住在同村的邻居。他打算这天早上从城里带回点肉、一条塘鱼和一把果仁。他甚至也许买些南方产的竹笋和牛肉,用来和自己菜园里种的蔬菜做在一起,但这只有在买了豆油和酱之后还有余钱时才行。如果他剃了头,也许就买不成牛肉了。然而,他宁愿剃头,他突然拿定了主意。

他没有告诉老人,一清早就出去了。虽然天还是暗红色的,可太阳正爬到天边的云端,照得生长的麦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王龙毕竟是农民,他一时感到高兴,弯下腰察看刚抽出的麦穗。麦穗还空着,等着下雨。他嗅嗅空气,不安地望着天空。雨在那边,隐藏在云际,浓重地压在风上面。他要买一束香,烧给小庙里的土地爷。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会这么做的。

他沿着田间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不远的地方矗立着灰色的城墙。在他就要穿过的城门里边,坐落着黄家的大院,那个女人从小便是黄家的使唤丫头。有人说,“娶个大户人家的丫头还不如打光棍儿呢”。可是当他对父亲说“我真的永远不会有女人吗?”时,父亲回答道:“在这么个苦日子里,人家娶亲花费那么多,个个女人没过门就要金戒指、绸衣裳,穷人家只能讨使唤丫头。”

当时他父亲起身到黄家去,询问有没有要嫁出来的丫头。

“丫头不必太年轻,也用不着好看。”他说。

王龙曾因她准不会好看而闷闷不乐。有个好看的老婆可是件大事,别的男人都会祝贺他的。他父亲看到他那不高兴的脸色,对他喊道:“我们要好看女人干什么?我们要的女人得会管家,会养孩子,还得会在田里干活,一个好看的女人会做这些事吗?她会总想着穿什么样的衣裳来配她的脸蛋儿!在我们家那可不行。我们是庄稼人。再说,谁听说过有钱人家的漂亮丫头会是个黄花闺女?那些少爷早把她玩够了。你想想看,一个漂亮女人会觉得你这庄稼人的手同阔少爷柔软的手一样舒服?你那晒黑的脸与玩她的那些人的金黄色皮肤一样漂亮?”

王龙知道他父亲说的是对的。然而在回答之前,他还是要争一下。于是他强硬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不要一个麻子脸或豁嘴唇的女人。”

“我们会看看要娶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他父亲答应说。

其实,那个女人既不是麻子脸,也不是豁嘴唇。但他就知道这么多,对其他的一无所知。他和父亲买了两只镀金的银戒指和一副银耳环,父亲把这些东西拿给了那个女人的主人,作为定亲的信物。除了这点,对于将要嫁给他的那个女人,他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天他可以去把她接来。

他走进阴森灰暗的城门。附近挑水的人挑着大大的水桶,整天进进出出,水从桶里溅出,洒在石头路上。在厚厚的砖土城墙下面,城门洞里总是湿漉漉的,甚至夏天也非常阴凉。所以卖瓜的人常常把瓜果摆在石头上,让切开的瓜果吸收潮湿的凉气。因为季节尚早,还没有卖瓜的,但有些盛着又小又硬的青桃的篮子摆在两边,卖桃子的高声喊叫:“春天的第一批鲜桃!第一批鲜桃!买桃呀,吃了这桃,肚子里冬天积下的毒气就没啦!”王龙自言自语说:“要是她喜欢青桃,回来时我就给她买一些。”他无法想象他回来走过城门时,有个女人会走在他后面。


题图为电影《大地》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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