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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十一种孤独》作者耶茨,透彻书写庸常生活中的绝望

曾梦龙2019-09-16 13:18:33

糟糕的伴侣,苦涩的婚姻,被侵蚀的年轻的梦想……作者敏锐的洞察力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了我们。—— 《新政治家》

《庸人自扰》

内容简介

小说的主人公约翰•怀尔德——货真价实的空想家,年过 35 岁的他是乡下一个无聊透顶却小有成就的推销员,家有娇妻,还有一个 10 岁的儿子,平淡却也温馨。然而,生活总是阴差阳错:他的家人不再视其为家门的荣光,因为他弃绝和背叛了婚姻,曾经的小家轰然崩塌,他无处可去,最终酗酒成瘾。不堪重负的怀尔德离了家,辞了职,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好莱坞,相信他的梦想终能在此成为现实。似乎厄运一直不肯放过这个曾经犯错的罪人,情人抛弃了他,制片人无情地拒绝了他,种种不幸加深了他对酒精的依赖,将他拽入愈发深不见底的地狱。

作者简介

理查德•耶茨(Richard Yates,1926—1992)是“焦虑时代的伟大作家”。作为二十世纪中叶的美国主流生活的忠实记录者,批评家们将他与契诃夫、菲茨杰拉德、约翰•契弗相提并论。他的处女作长篇小说《革命之路》甫一推出即获成功,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提名。 1962 年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十一种孤独》出版,更被誉为“纽约的《都柏林人》”。耶茨的作品曾获《纽约时报书评》、《君子》、《华盛顿邮报》等媒体的好评,有四本小说入选“每月一书俱乐部”。此外他还有一大批作家拥趸,其中不乏著名作家,如库尔特•冯内古特、安德烈•杜波依斯,他的作品也影响了许多作家,如雷蒙德•卡佛,他被誉为“作家中的作家”。

书籍摘录

第一章(节选)

一九六〇年的夏末,詹妮丝•怀尔德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团糟。其中最糟糕的部分,之后她常常这么说,最恶劣的部分,就是在它发生前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她当时三十四岁,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她对青春的消逝并不在意——反正她的青春也不算无忧无虑的或精彩刺激的——即便她的婚姻与其说是出于浪漫,还不如说是出于人为的安排,那也没什么关系。完美的人生根本不存在。她享受着有规律的生活;她喜欢看书,也有很多藏书;她喜欢她那个明亮的高层公寓,那里可以俯瞰曼哈顿中城的高楼大厦。这间公寓既不奢华也不优雅,但是舒适——而“舒适”恰恰是詹妮丝•怀尔德偏爱的词语之一。她喜欢的词还有“文明”、“合理”、“调节”及“交往”。几乎没有什么会使她烦恼,会教她恐惧:唯一能达到该种效果的——有时甚至会达到令她毛骨悚然的地步——就是那些她不理解的事物。

“我不明白。”她在电话里对老公说。“你说不能回家,你什么意思?”她一边打电话一边不安地看着儿子,他坐在地毯上啃苹果,同时全神贯注地看着 CBS 晚间新闻。

“什么?”她说。“我听不清楚。你说啥?……等一下,我到卧室里去接。”

现在她一个人对着子机,在两道关闭的门后。她说:“可以了,约翰。我们重新开始。你在哪儿?在拉瓜迪亚吗?”

“不是,感谢上帝,我终于离开了那个狗娘养的地方。我在那边兜兜转转了至少两个小时,才终于搞明白如何叫出租。然后呢,我碰到了一个该死的啰嗦鬼司机,他……”

“你喝醉了,对吗?”

“你听我讲完好吗?不,我没喝醉。我刚才是在喝酒,但我没喝醉。听我说,你知道我在芝加哥有多少睡眠时间吗?整整一个礼拜,几乎没有睡过觉。每晚睡一到两个小时,昨晚我一点没睡。你不相信,对吧?我对你说的是实话,可你从不相信。”

“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个竖起来的电话亭,我正打算去……中央车站。我在比尔莫饭店。不对,等等,是科莫多儿饭店。我在科莫多儿饭店里喝酒。”

“噢,亲爱的,那不就在家门口吗?你只要……”

“见鬼,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我刚告诉你我不能回家。”

她在双人床的床沿上拱身向前,双肘搁在宽松裤上,两只手紧紧地握住电话机。“为什么?”她问。

“天哪。有上千条理由。比我可以……比我可以一一列举的理由还要多。比如,我忘记给汤米买礼物了。”

“哦,约翰,别说疯话了。他已经 10 岁了,不会你每次出门他都期待……”

“好吧,还有别的理由呢。我在芝加哥认识了一个姑娘,她是一家酒厂的公关小姐。我在帕尔默旅馆里干了她五次。你觉得这条理由怎么样?”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新闻——他有过不少风流韵事——但他这样当面对她甩出这句话还是第一次,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为了使母亲感到震惊而牛皮烘烘。她想说“你想让我怎么想呢?”但她对自己的语气没有信心:听上去也许会有点伤心,那会造成误解,也或许会显得干巴巴的,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那样的话就更糟了。好在他没有长时间等待她的回答。

“在回来的飞机上我一直盯着我那张小小的、可爱的航空信用卡看。对此你做何感想?你知道只要我想,我就能随时用这张卡做什么吗?我可以说句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然后就骑上一只银色的大鸟,飞到某个像里约那样的地方;躺在海滩上,晒晒太阳,喝喝老酒,啥也不干,彻底地啥也不干,直到……”

“约翰,我不要再听你这种疯话。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回家。”

“你真的想知道吗,甜心?因为我担心我也许会杀了你,这就是理由。杀了你们两个。”

保尔·博格在看 CBS 新闻,就像怀尔德家的小子。电话铃响时他骂了句“该死”,因为埃里克·塞瓦赖德正在总结肯尼迪议员击败尼克松副总统的概率有多大。

“我来接,”他老婆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喊道。

“不用,不用,没事。我来接好了。”有时,他的法律事务委托人会把电话打到他家里来,他们想立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被人忽悠。但这通电话并不是他的客户打来的。“哦,”他说,“嗨,詹妮丝。”

“保尔,我很抱歉在晚饭时间打搅你,但我真的为约翰担心死了……”

他听着,不时用一些问题打断她,他的问题令他老婆慢吞吞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关掉了电视,尽可能挨近在电话机旁的他,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当他说“……担心他会杀了你吗?”,他听着,不时用一些问题打断她,他的问题令他老婆慢吞吞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关掉了电视,尽可能挨近在电话机旁的他,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当他说“……担心他会杀了你吗?”,她脸红了,一只手哆嗦了起来,手指在不经意间溜进了她的嘴巴。

“……好吧,我当然会竭尽所能地帮你,詹妮丝。我现在就去那里——你知道——和他谈一谈,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你别急,别担心,好吗?我一完事就回你电话……好的,詹妮丝。”

“我的天!”他挂掉电话时,他老婆惊叹道。

“我的领带在哪里?”

她找到了他的领带,又急匆匆地把他的大衣从客厅壁橱里抽出来,结果把金属衣架都摔在了地上。“他真的威胁说要杀了她吗?”她看上去容光焕发。

“哦,看在老天的分上,娜塔莉。没有,他当然没有‘威胁’她;他这么说显然是出于紧张或激动——我回来后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的。”

他反手甩上了门,但她又把门打开,跟在他后面,向电梯间走去。“保尔,晚饭怎么办呢?”

“你一个人吃好了,我会在上城随便吃点的。还有,你不要给詹妮丝打电话。我希望她的电话保持畅通,这样我随时都能给她电话。好吗?”

他们住在西北村里一幢新建的高楼里。博格估摸着顶多十分钟他就可以赶到科莫多尔,他轻轻松松地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开在哈德逊路上,向着上城而去。他为有车带来的便捷及自己熟练的驾驶技术感到高兴。他也为詹妮丝的声音从开始的绝望变成恢复了勇气和信心而感到高兴,还为她首先给自己打电话而感到高兴。在等一个闹市区的红绿灯时,他俯身向前,匆匆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确认一下自己的头发和领带是否整齐,同时也欣赏一下自己那张清醒的、男子汉的脸。直到后面的一辆车朝他按喇叭,他才发现已经转绿灯了。

他一走进底层的酒吧,就看见了那个他要找的人。约翰·怀尔德独自坐在远处靠墙边的一张桌子前,凝视着面前的一杯酒,一只手撑住前额。不过,要让这次会面看上去像是一场偶遇,这一点很重要,而且做起来也不难:因为他们俩都在附近的写字楼里上班;他们下班回家的路上会到这里来喝一杯,常在这里见面。为了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怀疑,他的半瓣屁股坐到了吧台凳上,点了一杯威士忌加苏打——“酒调得淡一点”——在心里默默地数到一百,然后再次把目光扫向了怀尔德。没有任何变化。因为紧张,他的头发被撩得乱蓬蓬的(就这一点显得不同寻常,因为他平时对头发的在意甚至都达到了爱慕虚荣的地步),他的脸藏在暗处,看不出他是喝醉了酒还是疲惫不堪,或者是——算了,不说也罢。不过,从头到脚,他还是和平时一样:一个矮小的、冷静的、身材匀称的人,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商务西服,里面是一件新衬衫,打着黑色的领带,在他腿边的地上放着一只高级的手提箱。

博格转头看着吧台,希望怀尔德能先看见他;他再次数到一百,然后拿起酒杯向着酒吧那头走去,他希望自己的步态显得轻松自然。他说道:“嘿,约翰。我还以为你在芝加哥呢。”

怀尔德抬起头来,他看上去惨不忍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眼神显得有些涣散。

“刚回来吗?”博格问道,一边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刚到不久。你这么晚出来干吗呀?”看来他至少知道现在的时间。

“一直忙到七点钟才离开办公室的。七荤八素的一天。开会,接电话;有时候各种事情会集中一起来。你知道的。”

但怀尔德没有在听。他大口喝完了杯中酒,说道:“你今年几岁了,保尔?四十?”

“马上就四十一了。”

“狗娘养的。我还不到三十六,感觉却像上帝一样老了。服务员!那个该死的服务员跑哪儿去了?”他的眼睛转了回来,目光清澈而热切。“说点别的吧。我们俩都娶了一个相貌平平的老婆,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

博格感觉到一股怒气从头颈涌上了头皮。“得了,”他说,“你知道自己在说蠢话。”

“但这是实话。见鬼,我这边的情况还可以理解,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侏儒。小时候,人人都说我长得像米基·鲁尼,我的意思是像我这样先天不足的人要找个漂亮老婆可不是桩容易的事。我估计,我看上了詹妮丝是因为她年轻时有一对又大又好看的奶子;我觉得为此可以忽略掉其余的一切,短腿,粗脖子,丑脸:我想让自己一辈子都埋在那对奶子里,把其余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上帝啊。不过,那是我的情况;你的情况呢?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个高大的男人。你怎么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拴在一个像娜塔莉这样的鳄鱼身上呢?”

“得了,你住嘴吧,约翰。你喝高了。”

“放屁。你咋知道我喝了多少老酒?我需要睡觉,仅此而已。我这一个礼拜在芝加哥,几乎没睡过什么觉。在帕尔默旅馆的床上辗转反侧,头痛得想要喊救命,脑子里不停地打转,像个发疯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有几天我还找了个漂亮的小妞陪我一起辗转反侧,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睡不着。不过,你知道吗,我对自己有了不少认识。有时候,在你睡不着的时候,你会想明白一些事;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反正我是这样的。我他妈的想明白了很多事。然后在机场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该死的废话连篇的出租车司机,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哦,天哪,你在生我的气,对吗,保尔?你在生气,因为我管娜塔莉叫鳄鱼。”

“我没生气,我在为你担心。你看上去脸色很差,话也说得语无伦次的。老实说,我觉得你今晚无论如何还是不要回家为好。”


题图为电影《革命之路》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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