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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

他从 2012 年开始做 Uber 司机,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David Streitfeld2019-04-22 06:43:23

做一名 Uber 司机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功成名就的职业,但阿什洛克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全球其他 300 万同行。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加利福尼亚州科塔蒂电 — 下个月,Uber 就要进行首次公开募股(IPO),一群人将因此变得格外富有。彼得·阿什洛克(Peter Ashlock)差不多在 Uber 刚刚成立之际就开始为这家网约车公司辛苦工作,但他却没能像这群人一样暴富。

这周,阿什洛克就要迎来 71 岁生日。自 2012 年以来,他就一直在 Uber 工作,累计行程已经超过 2.5 万次。他的日产 Altima 轿车已经行驶了 21.8 万英里(约 35 万公里),几乎和地球到月球的距离相当。乘客们给他打出了 4.93 分(满分为 5 分)的高分。他最喜欢的一句评论就是:“这哥们开车就像个出租车司机。”

虽然阿什洛克是 Uber 成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这份工作也只能让他勉强维系生活。阿什洛克 2018 年的纳税申报单显示,经调整后的年收入在 4 万美元左右,比 2016 年和 2017 年的收入高一些。但他在当地的 Midas 汽车修理店已经刷爆了 3200 美元的信用卡额度,还需要拿出 5000 美元来交税。他有社会保险,但没有存款再买一辆新车继续工作。

硅谷一直像是一个巨型的彩票市场,巨额财富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其他人只能指望好运降临的一天。然而,整个社会的这种差异性却很少像 Uber 这样鲜明生动地体现出来。上市后该公司的市值预计将达到 1000 亿美元左右,这将使其成为硅谷有史以来最富有的上市公司之一。

Uber 创始人、日本企业集团软银、知名风投公司 Benchmark 和 Google 风投、沙特阿拉伯的公共投资基金以及投资管理公司富达国际(Fidelity)都将因为此次上市而赚得盆满钵满。此前已经有人将获利兑现。Uber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在公司爆出一系列丑闻后被迫离职,2017 年他就将不到三分之一的股份出售给私人投资者,获得了 14 亿美元的收益

作为独立承包人,Uber 司机并没有资格享受带薪假期或股票期权等员工福利。Uber 上周四表示,将向长期服务的司机提供 100 至 1 万美元的奖金。其主要竞争对手 Lyft 在 3 月份上市时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

阿什洛克和妻子达芙妮租住在旧金山以北 50 英里(约合 80 公里)的科塔蒂(Cotati)乡村社区。他也将因为 Uber 上市而获得一定的奖励,但这点奖励对他们来说绝无喜悦可言。

他问道:“你看过 W.C. 菲尔兹出演的《银行妙探》(The Bank Dick)吗?他抓住了一个抢劫犯,并找回了被盗的 2.5 万美元,然后银行行长亲切地和他握了握手,给了他一本精美的银行广告日历。这样的奖励微不足道。”

阿什洛克的经历说明,所谓的零工经济的承诺不过是一纸空文。零工经济自称优于传统的公司管理关系,承诺利用科技的力量来解放辛苦奋斗的数百万人。

卡兰尼克曾经在 2016 年的时候说过:“Uber 是一种新的工作方式:人们只需一个按钮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工、收工。”

传统出租车公司是理想的反派角色。Uber 宣称出租车司机是受压迫的工作者。该公司在 2014 年的一份新闻稿中表示,出租车司机“每年仅租车的单项费用超过了 4 万美元。那些只能靠开出租车维持生计的司机只能任由有钱的出租车公司老板从他们身上牟利。”

Uber 表示,相比之下,Uber 司机的工作“具有可持续性且有利可图”。这些 Uber 司机被称为是企业家,旧金山和纽约的 Uber 司机平均收入分别达到了 7.4 万美元和 9 万美元。丹佛市一位转行做 Uber 司机的出租车司机表示:“我感觉自己得到了解放。”

后来,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发现这些宣传全是虚假广告,Uber 同意支付 2000 万美元达成和解。

阿什洛克以 Uber 前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为原型制作的头部模型,模型上还有一个艾茵·兰德头像的纹身。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想要成为艺术家的阿什洛克为了生计在旧金山当了十年出租车司机。他回忆说,自己每周能挣到大约 500 美元,相当于现在的 1500 美元。他需要为出租车加油,但不用操心车的维修或保养问题。

2018 年,他主要为 Uber 工作,有时也会接 Lyft 的单子。一年的辛苦所得共计 88661 美元。两家网约车公司从中收取了 2 万美元的佣金和费用。汽油以及车辆折旧可以让他抵扣掉 3 万美元的税额。一小笔集体诉讼和解费以及社会保障本可以让他有所盈余,但他因为还要偿还之前的助学贷款而手头拮据。

阿什洛克开得越多,车贬值的速度就越快,很快他就需要再花 2.3 万美元购买一辆新的 Altima 轿车,但他根本拿不出这笔钱。目前他也在通过接单支付汽车维修费用——过去六个月,他已经花掉了 5000 美元用于汽车维护保养和更换新轮胎。

他说:“开销由司机自己承担,这就是 Uber 的一大创新。”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工资与就业动态中心(Center on Wage and Employment Dynamics)联合主席、拼车经济专家迈克尔·赖克(Michael Reich)表示:“这是典型的你死我活的竞争。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越陷越深。”

想要摆脱这样的工作也会产生新的问题。在这个重视年轻人和廉价劳动力的国家,阿什洛克几乎没有其他谋生的选择。

他表示:“我完全听任 Uber 摆布。”

做一名 Uber 司机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功成名就的职业,但阿什洛克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全球其他 300 万同行。他通过表达司机的观点成为了拼车行业的公众人物之一,发言被多家媒体引用(MashableCNET《旧金山纪事报》《纽约时报》)。

阿什洛克也不是什么激进分子。最近洛杉矶发生了一起司机罢工事件,但阿什洛克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件事。当他对 Uber 感到非常生气时,他的反抗也只是改为接 Lyft 的单子。2017 年他基本上都是这么做的。当年的调整后总收入为 2.2378 万美元。

他的妻子是一位退休的驯马师,健康状况不是很好。她也不是一个煽动分子。她表示:“我对开车这个话题已经麻木了。”

最近的一个周三,阿什洛克打包了一份咸牛肉三明治、胡萝卜、一些和了水的 C4 能量粉,一瓶 Kirkland 特效功能饮料。下午 4 点 23 分,他动身前往约车单所在地旧金山。

他正在完成一个“任务”(Uber 内部用“Quest”代表公司交给司机的任务)。例如,如果他能在周五上午之前完成 60 单,他就能获得 30 美元的奖金。额外再完成 20 单还可以再得到 10 美元。Uber 的这个要求需要司机不停地在路上跑:如果乘客要花时间等司机的话,他们可能就会自己开车了。

如果阿什洛克不主动选择任务,Uber 就会指派任务给他。对于全职司机来说,如果不可靠的话,这种任务或许可以有利可图:阿什洛克去年从 Uber 拿到的实得工资中有近四分之一是奖励金。但这次的任务奖励太少了,根本不值得去费神挣这笔钱。他表示:“才 30 美元,这笔钱就好像是“我才不稀罕”。”

刚过凌晨 3 点阿什洛克就回家。据 Uber 统计,他在 9 小时内完成了 25 次行程。扣除 Uber 收取的佣金,他共计赚了 200 美元的车费,外加 11 美元的小费和 13 美元的宣传奖励金。

每小时将近 25 美元,这听起来似乎还不错。但 Altima 轿车加满一箱油要 47 美元。而且,他的实际工作要更长。等到最后一位乘客下车、关闭 Uber 应用程序后,他距离自己家还有 65 英里。

他和妻子曾住在距离旧金山 20 英里(约 32 公里)的克罗基特县(Crockett),但两年前房东收回了房子卖给了别人。他们如今在科塔蒂租住的房子以前是一座农场建筑,对于平均月租金高达 1400 美元的旧金山湾区来说,这个价格很便宜。房子空间很大,他可以在家中制作艺术品,但光线不太好。

阿什洛克的其他作品。他工作 9 小时获得了 224 美元的报酬,但加油就花掉了 47 美元。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阿什洛克对过去的出租车公司没有什么感情。他认识三个被杀害的出租车司机。由于创建账户和乘车都需要登记信用卡,如今的司机能够得到更高的安全保障。司机还会为他们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和社区提供服务。

但是烦恼也随之而来。做出租车司机的时候,他可以选择不接那些看起来喝得太多的年轻人;如今,他在见到乘客之前就必须承诺“约车必达”。每年都会发生几次乘客酒醉后吐在车上的情况。

非人性化的处理也越来越多。Uber 的市值如果要达到 1000 亿美元,它就无法用很多人性化的处理方式与司机打交道。最近一个周六的晚上,就在阿什洛克快要完成一周 120 单的工作之际,他收到了一封来自 Uber 的电子邮件。

Uber 在邮件中说道:“你好,彼得。一位乘客提到,最近坐你车时发生的争吵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

哪位乘客?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阿什洛克当时说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Uber 的做法很多时候可能会令人不快。Uber 在给阿什洛克三月驾驶工作作出评论时表示:“你基本上都在晚上开车。你一定是个夜猫子。”

Uber 和 Lyft 是硅谷最先依赖数百万低薪员工上市的两家公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 Uber 员工对此感到担忧,他最近在 Medium 上写道,“我们要正确对待我们的司机。”,并呼吁结束“强加于无权力劳动力身上的剥削性劳动行为”。

Uber 以“上市静默期”为由拒绝置评。

阿什洛克会在休息日的时候从事他的艺术创作。他使用多种材料创作了一系列以所爱之人以及激怒他的公众人物组成的头像雕塑。卡兰尼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把一根根钞票碎片小心翼翼地粘在条带上来制作这位企业家雕像的头发。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撞进了它的左脸颊;脖子上刺着哲学家艾茵·兰德(Ayn Rand)头像的纹身。

阿什洛克表示:“这座雕塑常常会让我发笑。这是 Uber 唯一能让我笑出来的东西。”


翻译:熊猫译社 唐尘

题图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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