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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在旧金山城市之光书店创始人诞辰百年之际,拜访他的城市

Dwight Garner2019-04-06 06:35:00

“旧金山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很难离开这座城市。”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劳伦斯·费林盖蒂(Lawrence Ferlinghetti)是美国诗人、出版人、画家、社会活动家和书店老板。

近 70 年来,他一直是旧金山实际上的“桂冠诗人”(poet laureate),文学界的“花衣魔笛手”(Pied Piper)。(译注:从 1998 年 10 月到 2000 年 2 月,费林盖蒂担任旧金山市的“桂冠诗人”这一荣誉职位。他是第一任旧金山市“桂冠诗人”。“花衣魔笛手”喻指有感召力的人。传说中,德国普鲁士的哈姆林镇[Hamelin]曾发生鼠疫,一位身穿花衣的魔笛手吹起长笛,使老鼠全部离开小镇,掉进河中淹死。由于未能得到该镇事前许诺的酬金,他又用笛声诱走了该镇的所有孩子。

今年三月,费林盖蒂迎来他的百岁寿辰,整个城市都在为此筹备庆祝活动。旧金山市市长办公室已经宣布,将他的生日 3 月 24 日定为“劳伦斯·费林盖蒂日”(Lawrence Ferlinghetti Day)。城市之光书店(City Lights) 将举行阅读活动、表演和开放参观活动。这家历史悠久的书店,是 1953 年费林盖蒂与人共同创办的。其他许多地方也计划举办派对、即兴表演以及纪录片放映活动。

最不同寻常的庆祝活动是《小男孩》(Little Boy)新书发布会。这本薄薄的书既是费林盖蒂的自传体小说,也是他献给第二故乡旧金山的一曲情歌。在这个地方,“欲望的汽车和有轨电车载着无穷无尽的街头电影在马路上穿梭”。

1953 年,费林盖蒂创办了城市之光书店,这家书店很快就成为了作家和读者的核心基地。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到城市之光书店朝圣

喜欢阅读的人只要到旧金山旅行,就应该选择城市之光书店作为他们行程的第一站。今年 2 月,在一个清凉潮湿的上午,我和妻子从市中心的联合广场(Union Square)区域出发,步行了大约一英里(约合 1.6 千米),来到这家书店。那里靠近唐人街(Chinatown)和放荡不羁的北滩(North Beach)社区,距离书店几步之遥的地方,有不止一家门面灰扑扑、里头光线幽暗的脱衣舞俱乐部。

在同等规模下,城市之光应该是美国最好的书店了。它不像纽约曼哈顿的斯特兰德书店(Strand)和伯克利市的书店 Moe’s Books 那样大而杂乱,而是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各样严肃的世界文学作品——没有装饰性的小物件,没有精致的书签,没有蜡烛,也没有其他华丽的装饰,完全是一个柏拉图式的理想书店。即便是看腻了各种书店的人,一来到这里,心中也会有一种近乎宗教信仰般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1953 年,30 岁出头的费林盖蒂与一位合作伙伴共同创办了城市之光书店。不久后,那位合作伙伴就离开了书店。1957 年,书店的出版部门出版了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的革命性诗集《嚎叫及其他诗歌》(Howl and Other Poems)。由于这本诗集有语言淫秽之嫌,书店兼出版社的老板费林盖蒂被送上法庭,最后被判无罪。因为这场审判,金斯伯格和费林盖蒂几乎一夜之间‎就闻名全球‎。

城市之光书店成为了“垮掉的一代”(Beats)和其他流派的作家的核心基地。艾伦·金斯伯格创作《嚎叫》一诗时,就住在蒙哥马利街(Montgomery Street)1010 号的一套公寓里,距离书店只有几个街区之遥。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当年经常造访这家书店。《在路上》一书的原稿版本中,凯鲁亚克这么写道:“我又想去旧金山了,每个人都想去旧金山,为什么?老天啊,到底是为什么?为了欢乐,为了刺激,为了夜里燃烧的东西。”

凯鲁亚克偶尔光顾的咖啡馆 Vesuvio Café 依然生意兴隆。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即使是在非常宽松自由的旧金山,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垮掉的一代”。专栏作家赫布·凯恩(Herb Caen)不能理解这个流派,在 1958 年创造了“Beatnik”一词来称呼这些自称“Beats”的人。这个新词让“垮掉的一代”听起来就像是你想用手拍掉的什么东西一样,就像是跳蚤。

金斯伯格、凯鲁亚克和其他“垮掉派”的作家都来自美国东海岸,他们来到旧金山后,就在这座城市居住了一段时间。但在 20 世纪中叶,旧金山的文坛远远不止有“垮掉派”的这一帮文人。1956 年,《在美国钓鳟鱼》(Trout Fishing in America)一书的作者理查德·布劳提根(Richard Brautigan)来到旧金山,在这里一待就是将近 20 年。旧金山更加本地化的作家包括:诗人肯尼思·雷克斯罗斯(Kenneth Rexroth),一些“垮掉派”的作家将他尊为教父;出生于这个城市的诗人加里·斯奈德(Gary Snyder);诗人迈克尔·麦克卢尔(Michael McClure);诗人黛安娜·迪普里马(Diane Di Prima),她在离开蒂莫西·利里(Timothy Leary)在纽约北部创立的一个理念社区之后,于 1968 年搬到了旧金山。如今,《燃烧弹》(The Incendiaries)一书的作者 R.O.权(R.O. Kwon),诗人 D·A·鲍威尔(D.A. Powell),还有戴夫·埃格斯(Dave Eggers)等文人,都以旧金山为家。

从 1950 年代开始,一直到不久之前,城市之光书店曾经就像是邮局一样,在作家出门旅行期间为他们提供邮件寄存服务。(不过,蜗牛邮件正在渐渐地从我们生活中消失。)这家书店出售过早期的同性恋出版物。书店的公告栏就是那个年代难以管制的另类媒体。当时,人们若是要举行政治集会,或者找顺风车,找室友,找工作,找舞台,或是找性伴侣,就会在这些公告栏上宣布。

过去的许多年,这家书店都是一直营业到凌晨 2 点。如今,它一直营业到午夜,每周七日都是如此,单就这一点,它就轻松打败了纽约市的那些书店,因为它们结束营业的时间要早得多。当年人们都知道,在城市之光书店你能把一本书塞进裤子里,然后带着它走出去。(如今,防盗安全措施已有所改善。)经过这些年,它已经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老店,并于 2001 年被正式列为历史名胜。

费林盖蒂在其书店门前,摄于 2015 年左右。图片版权:Stacey Lewis via The New York Times

费林盖蒂其人

如果说,城市之光书店在旧金山无人不知,那么,费林盖蒂本人在旧金山也同样无人不晓。他身材高大,眼睛碧蓝,胡子灰白,有些秃顶(他年轻时就显老),神情有些害羞,又带着些淘气。在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有时可以看见他穿着尼赫鲁夹克(Nehru jacket),或是看见他坐在榻榻米上。一直以来,他高大的身影都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文坛。

作为一名诗人,他很少得到评论界的高度赞赏。但他那些灵活、坦率并且往往充满了力量的作品吸引了大量的读者。至今,他已经出版了 50 多卷诗歌作品。他的诗集《心灵的科尼岛》(A Coney Island of the Mind, 1958)总销量过百万册,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畅销的诗集之一。

费林盖蒂多年来活跃在旧金山的文坛,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理所当然的存在。每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面临消失的危险,他就会公开呼吁拯救这些东西。女歌星詹尼斯·乔普林(Janis Joplin)和男歌星托尼·班奈特(Tony Bennett)时常光顾的酒吧 Gold Dust Lounge,曾经是歌星及影星宾·克罗斯比(Bing Crosby)拥有部分股份的一家歌舞酒吧(burlesque bar)。2012 年,Gold Dust Lounge 面临即将被迫关门的困境时,费林盖蒂就曾发声呼吁拯救这家酒吧。2013 年,这家酒吧搬到了游客众多的渔人码头(Fisherman's Wharf)地区。它那种接地气的廉价小酒吧(dive-bar)的氛围能带给人一种真实感,所以游客很喜欢去那里。

通常来说,费林盖蒂的目标就是让这座城市继续保持怪异——这个目标难免会有些招人烦。不过,他也曾多次在危机发生之时公开发声。1978 年,旧金山市市长乔治·莫斯科内(George Moscone)和旧金山市城市监督员(city supervisor)哈维·米尔克(Harvey Milk遇刺身亡——哈维·米尔克是美国最早公开承认同性恋身份并成功参政的民选官员之一。当时,费林盖蒂写了一首诗,在刺杀事件发生的两天后刊登于《旧金山观察家报》(San Francisco Examiner)。这首诗歌的标题是《一首驱散阴霾的挽歌》(An Elegy to Dispel Gloom),诗歌的开头是这样子的:“我们不要坐在地上/讲述悲伤的故事/讲述理智的消亡。”(Let us not sit upon the ground / and tell sad stories / of the death of sanity.)这首诗的结尾这么写道:“他们这样的人确实超乎/我们能够想象的最坏模样。”(such men as these do rise above / our worst imaginings.)

根据巴里·西莱斯基(Barry Silesky)为费林盖蒂撰写的传记,旧金山市为了这首诗特别向他致以谢意,因为这首诗歌“帮助这座城市在悲剧面前保持了冷静”。

亚打罅[xià]巷的墙上画满了图画,地面上到处可见刻有凯鲁亚克、费林盖蒂、斯坦贝克等人的诗行的铭牌。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几周前,我联系了费林盖蒂,告诉他我要来这座城市写篇关于他和他的旧金山——也就是旧金山那些对他而言有意义的地方——的文章。我说,我希望去拜访他,并请他为我的行程安排提供一些建议。

费林盖蒂如今已是 99 岁高龄,眼睛基本上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有人告诉我,以他的身体条件,他不太能够接待客人。但我们已经有过两次愉快的电话交谈。我事先也告诉了他的出版人和他的助手,我打算问问他,在诗人乔治·斯特林(George Sterling)称为“清冷灰色的爱之城”(“cool, grey city of love”)的这座城市中,他最喜欢哪些地方。(译注:美国人把空气污染严重的城市称为“grey city”,即“灰色之城”。

但等我登门拜访的时候,费林盖蒂却对我大喊大叫。他说:“这就是我不愿意接受的那种采访。这种问题只会让我头脑空白。”他指责了这种“旅游板块的东西”。我不敢告诉他,我就是在为《纽约时报》的旅游版写这篇文章,赶紧就把话题转移到了书籍和文化上。很快我们就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费林盖蒂告诉我,《裸体午餐》(Naked Lunch)一书的作者威廉·S·巴勒斯(William S. Burroughs)是“垮掉的一代”最被低估的作家。(巴勒斯在 1970 年代以前没有来过这座城市,在那之后也只是偶尔路过。)“他展望未来的目光,和他同时代的其他任何作家一样深邃,这其中也包括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他为鲍勃·迪伦(Bob Dylan,美国唱作人)获得 2016 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感到高兴。费林盖蒂说:“迪伦首先是一位诗人。他早期的歌曲都是长篇的超现实主义诗歌。”

我问他,在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的纪录片《最后的华尔兹》(The Last Waltz)中,他是如何获得参演机会的。这部电影是 1976 年的感恩节那天在旧金山的温特兰舞厅(Winterland Ballroom)拍摄的,记录了摇滚乐队 The Band 的“告别演出音乐会”(“farewell concert appearance”)。不到十年后,温特兰舞厅被拆除,以便腾出地方兴建公寓楼。费林盖蒂告诉我,在音乐会开始之前也有其他诗人在舞台上朗诵了诗歌,但最后只有几个人出现在电影当中,他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他说话时用的麦克风刚好是负责为影片收音的那个。

作者在游览旧金山的旅程中步行穿过了金门大桥。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探索这座城市

由于费林盖蒂没有指点我们应该重点探索哪些地方,我们决定就在这座城市多走走,特别关注“垮掉的一代”以及其他文人光顾过的那些地方,那个时代的餐馆,旧金山的许多家书店,以及这座美国最美大城市本身的城市氛围。

1951 年 1 月 5 日,出生于扬克斯(Yonkers)的费林盖蒂来到这里时,就是这样在这座城市中行走的。他乘火车横穿全国,然后从奥克兰市乘渡船抵达旧金山。他曾在一次采访中说:“我有一只水手袋(seabag),我下了渡轮,把水手袋扛在肩上,然后就开始沿着市场街(Market Street)走。”

在刚刚来到旧金山的那些日子里,他从未停止过行走。他说:“旧金山有一种地中海的感觉。我觉得它有点像乔伊斯(Joyce,爱尔兰作家)当时所在的都柏林。你可以沿着萨克维尔街(Sackville Street)一直走下去,这么走上一趟,就能遇见所有重要的人物。”

我并不是非常喜欢长途步行,和克里斯托弗·希钦斯(Christopher Hitchens)一样,我也认为“步行这种活动被高估了:我还很小的时候就掌握了这门技艺,再说了,出租车是干什么用的?”但旧金山却把我内心深处那漫步的欲望给诱哄了出来。

我们住在联合广场(Union Square)的日航酒店(Hotel Nikko,房间干净、时尚,十分狭小),离联合广场酒店(Hotel Union Square)不远。达希尔·哈密特(Dashiell Hammett)那些风格冷峻的侦探小说,有很多就是在联合广场酒店里创作出来的。在我们来到旧金山的第一天,我们走了大约一英里路,前往城市之光书店。途中,我们路过了诺布山(Nob Hill),在小雨中瞧见了那些雄伟壮观的大楼。

在“垮掉的一代”博物馆购买纪念品。在博物馆里可以看到凯鲁亚克的粗花呢夹克和金斯伯格的打字机等展品。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从城市之光书店出发,我们又走过了大概一个街区,来到“垮掉的一代”博物馆(The Beat Museum)。博物馆已经有点破旧。但在这里,你可以让自己沉浸在对 50 年代的文学的缅怀之中。只需要买一张 8 美元的门票,你就可以任意凝视杰克·凯鲁亚克的粗花呢夹克和金斯伯格的打字机之类的展品。

博物馆附近就是亚打罅[xià]巷(Jack Kerouac Alley,直译为杰克凯鲁亚克巷),它连通了唐人街的格兰特大道(Grant Avenue)和北滩的主干道哥伦布大道(Columbus Avenue)。凯鲁亚克当年很喜欢光顾城市之光书店和街对面著名的咖啡馆 Vesuvio Cafe。小巷的墙上画满了图画,地面上到处可见石头与金属制成的铭牌,上面刻有凯鲁亚克、费林盖蒂、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等人的诗行。

旧金山以其悠久的文学历史为傲,如果在这里逛得足够久,就必定会看到一些与文学有关的地标,例如马克·吐温广场(Mark Twain Plaza)、艾丽斯·B·托克拉斯广场(Alice B. Toklas Place)、弗兰克·诺里斯街(Frank Norris Street)、杰克·伦敦(Jack London)的故居、罗伯特·弗罗斯特广场(Robert Frost Plaza)、鲍勃·考夫曼巷(Bob Kaufman Alley)以及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纪念碑(Robert Louis Stevenson Memorial)。

我们造访了旧金山最古老的咖啡馆 Caffe Trieste,它离城市之光书店只有一个街区之遥。这家“垮掉派”文人曾经时常光顾的咖啡馆,如今仍然保持着从前那种氛围,并且依然生意兴隆。费林盖蒂以前也经常在这里写作。其他文人,包括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在内,也经常在这里创作。咖啡馆的墙上满满的都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这其中就有一张科波拉的照片,当时他正在为电影《教父》(The Godfather)写剧本。

费林盖蒂在他的新书中写到了 Caffe Trieste:“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所有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改变,面孔虽然变了,但也是世界上被吸引来的同样这些人物,一直陪伴着我的只有孤单的我自己,我的生命之书唯一的情节就是我一直在变老。”

谭恩美(Amy Tan)1989 年出版的小说《喜福会》(The Joy Luck Club),就是以我们行程的下一站为主要背景:唐人街。到达唐人街之后,我们径直走向历史悠久的太白亭酒家(Li Po Cocktail Lounge),这家鸡尾酒吧是以命运多舛的中国诗人李白的名字来命名的。当年,太白亭是“垮掉的一代”经常光顾的一个深夜依然营业(after-hours)的酒吧,美食节目主持人安东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来旧金山的时候也造访过这家酒吧。

太白亭酒家的霓虹灯招牌。当年,“垮掉的一代”经常光顾这个深夜依然营业的酒吧。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太白亭酒家里,有一些破旧的红色皮革卡座和一个环形吧台。我们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喝着中国式的迈泰鸡尾酒(mai tai,和新奥尔良市的帕特奥布莱恩酒吧的飓风鸡尾酒一样,这种酒会让你喝趴下)。我突然想起了《纽约客》编辑哈罗德·罗斯(Harold Ross)的一个故事构思。他曾经提出过这样一个问题:“法律允许酒吧里的光线暗到什么程度?”

酒吧外,有一盏精致的、带有霓虹灯文字的中式六角灯笼。这盏灯笼已有 70 年的历史。它曾出现在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1947 年执导的电影《上海小姐》(Lady from Shanghai)中。旧金山漂亮的霓虹灯大招牌比美国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都更多,其中,有些酒吧门前的霓虹灯招牌看起来就像是出自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的画作。幸运的是,有专门的保护协会来保护这些招牌。你可以报名参加步行观光团,去看看最值得一看的那些招牌。对我来说,这就是下次来旧金山旅游时的一个必选项目。

眼看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于是我们前往金融区(Financial District)的 Tadich Grill 用午餐(又是一段长途步行)。和费林盖蒂一样,这家餐厅的寿命也很长——它是旧金山持续经营历史最悠久的餐厅。(1849 年刚开始经营时,它只是一个卖咖啡的小摊。)人们认为,它是美国持续经营时间第三长的餐厅,仅次于波士顿的联合牡蛎屋(Union Oyster House,1826 年开业)和新奥尔良的安托万餐厅(Antoine’s,1840 年开业)。我们吃了牡蛎和乔氏虫鲽(Petrale sole,太平洋沿岸的一种鱼类),味道都非常棒。餐厅的装饰同样也是一流的,深色木材搭配着一些黄铜物件,还有一个长长的木头吧台。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走进了一家有年头的牛排餐馆,或是走进了纽约的海鲜餐厅 Grand Central Oyster Bar 的酒吧(Saloon)。

书店之旅

旧金山远远不止城市之光这一家书店。在教会区(Mission District),我们逛了几家书店,包括瓦伦西亚街(Valencia)的两家书店 Dog Eared BooksBorderlands Books。Dog Eared Books 书店里非常杂乱,摆着新书、二手书和滞销图书。Borderlands Books 则是一个极客天堂,专门出售科幻小说、恐怖小说和奇幻小说,其中既有新书,也有二手书,还有一些罕见的图书。然后,我们走进了 826 Pirate Supply Store,这家海盗用品商店隶属于非营利性教育机构 826 Valencia,后者是 2002 年由戴夫·埃格斯和妮维·卡莱加里(Ninive Calegari)共同创办的。如果我们能够返老还童,回到 7 岁的话,我们一定会很喜欢这家商店。

在 Swan Oyster Depot 用餐。图片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逛书店购书的间隙,我们还去了已有 100 多年历史的海鲜餐馆 Swan Oyster Depot。这家小餐馆的餐台只有 18 个座位。我们是在餐馆开门之前半小时到达的,但那时排队的人已经很多了。(安东尼·波登公开赞颂过这家餐馆,现在它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旅游打卡之地。)我们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才有座位,心里还想着自己会不会是盲目从众的旅鼠。事实证明,我们没有白等。牡蛎,涂着黄油的蟹盖,还有该店特制的海鲜刺身,搭配着铁锚蒸汽啤酒(Anchor Steam)享用,实在是美味无比。所有的餐厅都应该像他们这样低调地展示店里可供选择的白葡萄酒:不锈钢平底锅里装着冰,一瓶瓶白葡萄酒随意地摆在上面。

那天晚上,我们搭乘旧金山湾区捷运(BART)前往伯克利市,因为我们要去那里的两家书店。首先是备受尊重的独立书店 Moe’s,这家书店是 1959 年开业的。你可能会在这家书店里泡上一整天,沉迷其中,因为这家四层楼的书店里大约有 15 万本书,包括新书和二手书。Pegasus Books 这家书店要小一些,但管理很专业。我们逛书店的那天晚上,收银员正在用唱机转盘播放着古老的爵士乐曲。最后,我们带着沉重的行李,满载而归。

费林盖蒂现在会去做什么?

在我们的旧金山之旅的最后一天,我们很晚才起床,然后在三和粥粉面餐馆(Sam Wo)提前吃了顿午饭。三和餐馆最早创立的时间是在 1906 年旧金山大地震之后不久,它也许是唐人街历史最悠久的餐馆。“垮掉的一代”当年也是这家餐馆的常客。查尔斯·布可夫斯基(Charles Bukowski)、金斯伯格和其他许多文人都曾在这里用餐。这家餐馆如今开设在克莱街(Clay Street),依然是那样朴实无华,但食物(虾球炒蛋和鸭丝粥)很是新鲜美味。

我近来最喜欢的旧金山诗人是奥古斯特·克莱因扎勒(August Kleinzahler),他经常写关于去酒吧的诗歌。但我们当时问了问自己,如果费林盖蒂是我们,他现在会去做什么?我们在手机上用 Lyft 软件叫了一辆车,打车到要塞公园(Presidio),然后走了一两英里,抵达金门大桥(Golden Gate Bridge)行人登桥的入口。然后我们就步行走过了这座桥。在 1962 年出版的《与查理同行:寻找美国》(Travels with Charley: In Search of America)一书中,斯坦贝克回忆道,开车穿过这座大桥时,“午后的阳光把她的皮肤涂成了白色和金色。”在他看来,这座横跨于金门海峡之上的大桥,就像一座“在太平洋蔚蓝天空的映衬下高高耸立的卫城”,是“令人惊叹的杰作,就像是一幅中世纪意大利城市的画卷,而这样的城市现实中从未存在过”。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步行穿过这座大桥时我体会到了一些禅意,这让我更加能够理解,为什么这座城市能够吸引来这么多才华横溢的作家。但是身旁呼啸而过的车辆和阵阵袭来的寒风让我开始有点眩晕,所以最终抵达海峡对岸时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们不知道要怎么从大桥的另一边回到酒店,所以就上了一辆停在停车场的旅游大巴。这是一个糟糕的决定。这位司机兼导游就像二手车广告片一样气势汹汹又十分愚蠢。我们别无选择,只好无可奈何地当他的听众。虽然这座城市我们只来过几次,但这里的地标我们比他还更了解。下车后,我们还有些神思未定,但又觉得重新恢复了活力,仿佛我们是刚刚逃出来的人质一般。

拉迪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曾经写道:“旧金山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很难离开这座城市。”我们也一样舍不得离开。虽然可能有不少“垮掉派”文人的据点已经消失了——这其中就有菲尔莫尔街(Fillmore Street)的画廊 The Six Gallery。1955 年 10 月 7 日,金斯伯格就在这个画廊里朗诵了完整版的《嚎叫》全诗(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块铭牌)。但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还是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我们游览旧金山的旅程中,并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勾勒出他们当年的世界。

那天深夜,我翻阅了一本新书,书名是《费林盖蒂最伟大的诗作》(Ferlinghetti’s Greatest Poems)。在《我在等待》(I ' m Waiting)一诗中,他用言语道出了旧金山一直在变化的情绪:

我在等待

最后的晚餐再次开宴

这回配上新异的开胃菜

我一直都在等待

奇迹的复兴

费林盖蒂


翻译:熊猫译社 温丹萍

题图版权:Jason Hen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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