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文化

医学期刊不会告诉你的事:顶级医生和行业的利益关系

Charles Ornstein and Katie Thomas2018-12-11 11:39:45

披露利益冲突的制度仍然支离破碎且执行不力。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一位是耶鲁大学医学院院长;另一位是得克萨斯州一间癌症中心的主任;第三位则是顶级学会的下一任主席。

由《纽约时报》和新闻调查网站 ProPublica 开展的调查以及最近其他研究数据显示,近年来,有几十名医生在医学期刊上发表研究时都没有如实申报他们与制药及医疗保健公司的财务关系,而上述几位顶尖的医学人物也在其中。

比方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的候任主席霍华德·A·伯里斯三世(Dr. Howard A. Burris III,又被称为“Skip”)就曾声明,他在最近几年发表的 50 多篇期刊文章里不存在利益冲突的情况,其中的一些文章被刊登在颇有声望的《新英格兰医学期刊》(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然而,制药公司不仅曾向他的雇主支付过将近 11.4 万美元的咨询和演讲费,还在信息披露期内为他的研究提供了接近 800 万美元的赞助。此外,他在《临床肿瘤学期刊》(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里也发生了同样的疏忽——这本期刊由他即将领导的机构出版。

时报和 ProPublica 的调查指出,除了医生群体出现普遍性失误之外,期刊给予他们的建议也经常含糊不清。尽管可以很容易地通过联邦数据库查到许多相关信息,但期刊并没有定期审查研究者的披露信息。

医学期刊是向公众介绍最新科学发现的主要渠道,它们往往与发表文章的研究者之间存在相互依存的关系。一方面,研究者通过在主要期刊上发表文章来提高他们的知名度——药物或其他接受测试的产品更是可以透过此举得到很好的宣传。另一方面,期刊独家发表著名研究者的突破性研究,也能够加强自身的权威性。

总的来说,正如美国医学研究所(Institute of Medicine)以前发现的那样,利益冲突的申报系统仍存在许多缺陷。该机构在大约十年前就曾建议要对申报系统进行彻底改革,但这些改革还尚未发生。

“这套系统是有问题的,”加州大学尔湾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rvine)医学院助理教授迈赫拉诺·多尔纳·贾法里(Dr. Mehraneh Dorna Jafari)说。她和同事在八月发表的一篇研究中提到,有 100 位医生在 2015 年接受过设备制造商的大量报酬,但在次年发表的文章中,只有 37% 公开了相关的利益冲突信息。“这些期刊没有进行审查,而且每一本的准则都不同。”

之所以要呼吁加大申报系统的透明度,是基于这样一种担忧:研究者和健康及制药行业的利益关系,会增加他们有意或无意歪曲研究结果的可能性,让研究者更有可能偏袒与他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研究也发现,有行业赞助的研究结果,往往比得到其他资助的研究更为正面,而这种结果反过来会改变用在患者身上的治疗方法。不过,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伯里斯等没有完整披露利益关系的医生在操纵或伪造研究结果。

期刊编辑们表示,他们正在着手改变申报系统,以便能更好地规范信息披露并减少失误的发生。但也有编辑提出,由于大多数研究者都遵循规则,实行严格的新要求既花费昂贵又不必要。

何塞·巴塞尔加(José Baselga)曾是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Memory Sloan Ketting Cancer Center)首席医疗官。去年 9 月,他因被时报和 ProPublica 揭露在几十篇期刊文章中未公开行业利益关系而辞职。自此之后,这一问题开始受到外界的更多关注。

伯里斯是纳什维尔萨拉·卡农研究所(Sarah Cannon Research Institute)的临床手术主席兼首席医疗官。尽管《新英格兰医学期刊》要求披露所有款项信息,但在提及该问题时,他称收受酬金的是其雇主。

除此以外,其他一些知名研究者也提交了错误的公开信息,其中包括耶鲁大学医学院院长罗伯特·J·阿尔珀恩(Dr. Robert J. Alpern)。他在 2017 年的一篇期刊文章中谈到 Tricida 公司开发的一种实验性疗法,但未披露他是该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并持有公司股票。Tricida 正在研发一种慢性肾病的治疗方法,并资助了这篇文章提到的临床试验。

阿尔珀恩在邮件中说,他最初以为披露自己是 Tricida 的公司顾问就已经足够了。然而,“由于近期外界对信息披露问题的担忧加剧,”他说自己在 10 月份已告知《美国肾脏学会临床期刊》(The Clinical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of Nephrology),他还是 Tricida 的董事会成员,并持有该公司的股票。

该期刊一开始告诉阿尔珀恩,他提供的披露信息是足够的。但时报和 ProPublica 在 11 月联络期刊以后,他们说会修正那篇文章。

“在同行审议时,这种不公开利益冲突关系的行为违反了我们的政策,”该期刊主编拉杰尼什·梅赫罗特拉(Dr. Rajnish Mehrotra)在邮件里表示。

梅赫罗特拉后来说,另一项调查揭露,这篇文章里全部 12 名作者提交的公开信息都不完整,因此该期刊计划将此事上报给美国肾病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Nephrology)的伦理委员会。他还提到,该期刊已决定要对近期的文章进行审核,以此评估是否存在更广泛的问题。

卡洛斯·L·阿特亚加(Dr. Carlos L. Arteaga)是达拉斯哈罗德·C·西蒙斯综合癌症中心(Harold C. Simmons Comprehensive Cancer Center)的主任。2016 年,《新英格兰医学期刊》发表了一篇有关诺华制药公司出品的乳腺癌药物 Kisqali 的研究,身为作者之一的他曾表示自己“没有信息需要披露”。但是,在为期三年的信息披露期内,他从不同的制药公司接受了超过 5 万美元的报酬,其中就包括来自诺华公司的逾 1.4 万美元。

在邮件中,阿特亚加把这种疏忽称为“不可原谅的疏漏和错误”。之后,他提交了更正信息。

最近,犹他州大学负责研究的副校长杰弗里·R·博特金(Dr. Jeffrey R. Botkin)在顶级医学期刊《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中提到,当研究者不公开与相关利益公司的关系时,他们应该被指控不当行为。“别人依靠他们提供的信息来评估研究,而他们却在伪造这些信息,”他说,“金钱具有很强的影响力,人们的观点会因这种财务关系而产生微妙的偏见。”

但是,《美国医学会杂志》主编霍华德·C·鲍赫纳(Dr. Howard C. Bauchner)认为,期刊不值得花费时间或精力来核实每个作者的披露信息。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说:“绝大多数作者都是诚实的,他们确实想要履行义务,也想如实地把他们所涉及的利益冲突告诉读者和编辑。”

随着争论的持续,具有影响力的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Medical Journal Editor)正在考虑实行一项政策——把有重大信息披露失实行为的研究者上报给他们所在的机构,并可能以研究不端行为之名处以罚款。

在过去几十年里,人们一直担心制药公司会影响药物研究结果。参议员埃斯蒂斯·基福弗(Estes Kefauver)曾在 1959 年发起关于该问题的听证会,而到了 2000 年代,因多位知名医生出现一系列未如实披露行业关系的丑闻,大家对这一问题的担忧更是迅速加剧。

医学期刊和专业学会随后加强了它们的行业要求。制药业则对医生的报酬方式做出了限制,禁止企业赠送体育赛事门票、豪华旅行礼券等礼物——但在刑事诉讼中,有关回扣和腐败的证据仍层出不穷。2010 年的一项联邦法律要求,制药和设备制造商需要公开他们付给医生的酬金。

尽管业界已做出上述改变,披露利益冲突的制度仍然支离破碎且执行不力。虽然医学期刊和专业学会已经出台了各种准则来规定必须申报的关系类型,但通常交由研究者来决定哪一种关系具有相关性。对于那些不遵守规则的人来说,此举除了有纠正的作用之外,几乎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比如,美国癌症研究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Cancer Research)已经警告过作者,如果被发现漏报潜在的利益冲突,将被处以三年的禁制令。但是,该机构在制定利益冲突政策时,不仅没有提到这样的处罚,还表示没有禁止过任何作者发表文章。巴塞尔加是该协会的期刊《癌症发现》(Cancer Discovery)的两名主编之一,但他本人就存在未披露行业关系的行为。该协会称,他们正在对巴塞尔加进行调查。

大多数作者似乎都披露了他们与公司的关系。例如,在研究药物 Kisqali 的作者中,约有三分之二曾报告与诺华等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但是,这些人里面没有阿特亚加和伯里斯,也没有后者在萨拉·卡农研究所的同事——高级调查员丹尼斯·A·亚德莉(Denise A. Yardley)。

亚德莉曾代表总部位于田纳西州的研究中心为药企提供咨询、演讲和其他服务。在三年里,该中心共获得超过 10.5 万美元的服务费,但她并没有申报这期间的利益冲突情况。

萨拉·卡农研究所表示,该机构在一年前转而采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倡导的“普遍披露”(universal disclosure)原则——该原则要求医生披露所有的报酬情况,包括支付给他们所在机构的酬金,而美国临床肿瘤学会正是伯里斯即将履职的机构。

“我们相信,我们所坚持的是行业内最高的道德标准,也不允许我们的领导医师们接受个人报酬,”该研究所说。

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则表示,他们将对伯里斯过去四年里在《临床肿瘤学期刊》上披露的信息进行更正。该学会还说,在 2017 年秋季——也就是伯里斯正在争取获得机构领导职位的时候——学会已经开始与他着手公开所有的公司关系,其中包括间接付款等。伯里斯将于 2019 年 6 月走马上任,成为该机构的主席。

“医药领域的信息披露制度和程序还不够完善,但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并不存在这些问题,”该学会在邮件中提到。

上周四,《新英格兰医学期刊》刊登了伯里斯、亚德莉和阿特亚加提供的最新披露信息。

伯里斯提供的更新信息里列出了与 30 间公司存在的利益关系,其中包括他曾提供专家证言的诺华公司。

近期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期刊》的其他研究也存在遗漏披露信息的问题,其中包括一份在 2018 年发表的有关镰状细胞疾病治疗方法的研究,以及另一篇关于抗癌药物 Vitrawki 的研究——该药物最近获得了批准,由拜耳和 Loxo Oncology 公司进行销售。

该期刊发言人珍妮弗·蔡斯(Jennifer Zeis)表示,他们正在联系这些研究的作者,要求他们证明自己已经与联邦数据库核实过自己披露的信息。

但是,有一些机构进行了回击,他们争辩说因为期刊的规则不一致,即便是循规蹈矩的研究者也很难保证不出错。

纪念斯隆·凯特林癌症中心援引和《新英格兰医学期刊》的沟通记录时称,中心在上个月写信给该期刊,对其顶级研究者杰德·沃尔克(Dr. Jedd Wolchok)遭受的待遇提出了反对。当这位研究者试图纠正自己披露的信息时,该期刊改变了立场——编辑先是对他披露的信息感到满意,后来却说他没有遵守规则。

沃尔克是癌症免疫疗法的先驱,他最终向编辑更正了 13 篇文章和信件

为了阐明申报的要求,一些出版物现在才开始尝试按照 2009 年美国医学研究所的建议行事。《新英格兰医学期刊》正在与美国医学院协会(Association of American Medical College)合作测试一套新的申报系统——该系统将作为报告财务关系的中央储存库。

今年,《美国医学会杂志》也开始要求作者必须多次确认没有遗漏需要披露的信息。临床肿瘤学会则为旗下所有期刊和演讲者陈述资料建立了申报利益冲突的集中式系统。

在 2009 年担任医学研究所的(利益冲突)小组主席 Bernard Lo 认为,这些期刊才刚刚开始面对系统性的缺陷问题。“他们当然不会挺身而出成为开拓者,”他表示,“我就这么说吧,既然这件事还没完成,就意味着没有人把它列为优先要做的事情。”


翻译:熊猫译社 Emily

题图版权:William DeShaz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