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文化

美国河马菲奥娜成了网红,之后成了一门生意,这样好吗?

Rachel Syme2017-11-29 07:02:47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碧昂斯的经纪人。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飞到这里,只为看一眼我们可爱的小河马菲奥娜。”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辛辛那提电 — 米歇尔·科里(Michelle Curley)的丈夫并不喜欢她的河马宝宝文身。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很不愉快。科里说:“他的确不怎么喜欢这只河马。”她一边说,一边拨开染得鲜红的头发,给我展示后背上文着的一只小河马。

不久前的一个下午,科里正在 Base Camp Cafe 排队吃午餐。这家以黄褐色为主题色调的餐厅就坐落在辛辛那提动物园非洲展区的入口处,餐厅内的每一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穿着统一 T 恤的小学生、脖子上挂着巨大单反相机的中年游客、穿着动物园卫衣和脏乎乎靴子的动物园员工。空气中混杂着菜籽油和烧焦咖啡的味道。

这是距离河马馆最近的餐厅,也是动物园内距离菲奥娜(Fiona)最近的餐厅。在河马馆的水池里,十个月大的小河马菲奥娜正在欢乐的蹦来蹦去。菲奥娜是一个早产儿,刚出生时面临生命危险。经过精心护理,她最终转危为安。在过去的一年里,小河马菲奥娜渐渐成了国际网红。很大程度上,这要归功于动物园通讯总监科里以及她带领的四人团队的努力。从 1 月 24 日出生以来,科里便和员工们将菲奥娜的一举一动都放到社交网络上。

菲奥娜的知名度横扫全美。她在水里打滚的视频优雅可爱,上传之后点击率超过百万。她意外出现在辛辛那提当地一对年轻人求婚的照片中,连家喻户晓的脱口秀节目《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都报道了此事。辛辛那提著名的冰淇淋公司 Graeter’s 在夏天推出了“胖胖的河马”(Chunky Chunky Hippo)味冰淇淋(太妃口味冰淇淋加上咸花生和焦糖巧克力),每天都在动物园里卖到断货。今年二月,辛辛那提当地的 T 恤公司 Cincy Shirts 生产了一小批印有“Feeling Hip”字样和菲奥娜卡通形象的短袖衫,受到消费者的一致好评。自那时起,这家公司已经向全世界各地卖出了三万多件以菲奥娜为主题的产品——短袖衫、贴纸、冰箱贴、印着头戴圣诞老人帽子菲奥娜的圣诞节毛衣。

游客们前来动物园近距离观察这位大明星。

菲奥娜还出演了由 Facebook 专门为她打造的七集真人秀节目。辛辛那提动物园园长塞恩·梅纳德(Thane Maynard)将儿童图书《拯救菲奥娜:世界上最著名河马宝宝的故事》(Saving Fiona: The Story of the World’s Most Famous Baby Hippo)的版权卖给了出版商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预计在明年春天正式出版。园长表示,这本书的全部收益将用于动物保护事业。辛辛那提红人队(Cincinnati Reds,辛辛那提的美国职棒大联盟球队——译者注)计划在明年夏天比赛时举办正式的“菲奥娜日”纪念活动,出售各种河马造型的摇头宝宝。Twitter 上的粉丝们非常喜欢看菲奥娜在水中放屁时造成的一串串气泡。如今,菲奥娜已经成为美国人民的掌上明珠。这只皮肤纹理看起来像湿润鳄梨的小河马名声在外,是网友们心中的小公主。

对于一只体重 500 磅(约合 226 千克)而且还在不断成长的小明星以及她背后的宣传团队而言,全天候处于舆论的焦点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科里在背上文了河马的图案,为的也是纪念过去一年中高强度的工作。她说:“我觉得这是一段非常难忘的经历。虽然很累,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动物园市场营销部门的副总裁查德·耶尔顿(Chad Yelton)说:“我想文身只是米歇尔表达她对菲奥娜喜爱的一种方式。米歇尔负责全部的宣传工作,所有的相关产品都由她把关审核。如果你想用菲奥娜的头像为产品做宣传,那首先要和米歇尔联系。”

菲奥娜出生时,没人觉得她能活下来。她的妈妈毕毕(Bibi)体态笨拙,性格倔强。非洲哺乳动物部门负责人克里斯蒂娜·戈萨奇(Christina Gorsuch)说:“菲奥娜身上这种主角气质完全都是从妈妈那里遗传来的。”菲奥娜的出生时间比预产期早了整整六周,刚生下来时体重仅有 29 磅。一般来说,大部分能成功存活的河马宝宝出生时体重都在 55-120 磅之间。很少有早产的河马宝宝能克服重重困难健康活下来。戴着河马造型耳环的戈萨奇在羚羊馆隔壁的办公室中接受采访时说:“最初的六周时间里,至少有一周我们都觉得这小家伙肯定没救了。我一直嘱咐饲养员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即便菲奥娜在夜间不幸去世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动物园的通讯总监米歇尔·科里在身上文了一个菲奥娜的文身。

菲奥娜出生后便被转入专门收治动物宝宝的重症监护室,接受全天候的医疗救治。辛辛那提儿童医院的医生多次前来出诊。菲奥娜出现严重脱水症状时,医生们成功找到她细细的血管,通过静脉注射帮她补充营养物质,这也是动物园的科研人员第一次为小河马准备食物。戈萨奇说:“在此之前,我们压根不知道河马奶是什么样的。”为了帮助菲奥娜健康成长,科研人员专门为她研发了全新的食品配方。出生之后,菲奥娜似乎每天都面临着新的健康危机。不过幸运的是她成功活了下来。3 月 15 日,菲奥娜开始在河马水池边散步。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从出生开始,动物园的宣传团队便将每一个意义重大的瞬间记录下来,然后放到社交网络上与世界各地的用户分享。

一夜之间,菲奥娜成为了顽强不息生命力和积极乐观生活态度的象征。Buzzfeed 详细列举了菲奥娜生命中的勇敢时刻,称赞她是“活泼、无畏、敢于战胜一切困难的女王”。NPR 则发表了一篇全国范围的大型报道,专门关注菲奥娜不断增长的知名度。有的网站甚至称菲奥娜是“世界上最后的美好”。

辛辛那提动物园园长梅纳德在偌大的会议室内接受了采访。坐在摆着各种稀有非洲哺乳动物雕像的喷漆红木桌前,他告诉我们:“毫无疑问,菲奥娜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整间会议室充满了迪士尼公园中探险世界园区的风格,而梅纳德的轻便衬衫、卡其色裤子以及刻有大象脑袋的银色腰带皮扣更是与周围环境极为搭调。他表示:“动物园的员工都知道,我是卡其色服装之王。”

在中美洲国家伯利兹(Belize)北部乡村的 Black Rock Lodge 参加完年度鸟类探险考察活动后,梅纳德才知道菲奥娜已经具有国际知名度,而当时菲奥娜才出生六周。梅纳德听到两个来自加州的陌生人在旅馆内聊天,说自己很庆幸能在丛林中利用 Wi-Fi 在 Facebook 上跟踪了解菲奥娜的动态。梅纳德说:“那时候,我才知道菲奥娜已经是明星了。这是属于菲奥娜的世界,我们只是恰好居住其中而已。”

十月底,安德莉亚·墨菲带着女儿和外孙来看菲奥娜。

从伯利兹回来不久,梅纳德就接到出版商的电话,他当即同意了对方的合作请求。“对于动物园而言,传播充满希望的故事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不需要生活在一个充满坏消息的世界中。人们喜欢一切都阴暗颓废,然后英雄挺身而出拯救一切的故事。菲奥娜在 2017 年降生,这是一个需要更多好消息的年份。她就是我们期待的好消息,一个给我们带来希望的使者。”事实上,辛辛那提动物园尤其需要在 2017 年听到好消息。去年,一名儿童跌落大猩猩栖息区,园方不得不将这只成年大猩猩射杀。这使得辛辛那提动物园陷入争议之中。

梅纳德说其他动物园的园长纷纷向他取经,想了解他是如何一步步将菲奥娜打造成如此受欢迎的网红。宣传团队从菲奥娜出生开始就在社交网络上更新她的动态,这是一种打破传统的全新做法。面对身患疾病的动物,大部分动物园都会等其康复后再开展宣传。耶尔顿说:“如今,很多同行都会在开会时向我们请教经验。我告诉他们要找到自己动物园里的菲奥娜。不管是什么动物,动物园要做的就是传播故事而已。”

科里说:“我们曾经尝试停止每天更新菲奥娜的动态。但十多万网友纷纷留言,要求我们不要停下。如今,每个人都在菲奥娜身上投入了很多精力。”

辛辛那提动物园市场营销和活动协调员艾米·拉芭芭拉(Amy LaBarbara)说:“人们总说菲奥娜是个招所有人喜欢的小家伙。无数人都在网上表示,是菲奥娜让美国团结起来。接受化疗的患者给我们留言说菲奥娜能带给他们欢乐和希望,是他们痛苦生活中唯一的光芒。”

辛辛那提本地啤酒厂 Listermann Brewing Company 专门打造了一款名为 Team Fiona 的啤酒。

辛辛那提动物园的公关协调员安吉拉·哈特克(Angela Hatke)说:“每次我们公布菲奥娜称重的照片,人们都会留言讨论说要学会接受自己的身体。我们从未主动讨论过这个话题,都是菲奥娜的粉丝自发开始的讨论。”

2017 年的美国充斥着极端化的情绪、紧张的社会氛围和焦虑的心态。由此一来,菲奥娜的走红便顺理成章。时局艰难时,我们便把自己的希望和恐惧寄托在动物身上。全球经济危机爆发时,柏林动物园的小北极熊克努特(Knut)成为了大明星。2006 年出生后,妈妈将其遗弃,是饲养员一点点将克努特喂养长大。2011 年克努特入水后不幸猝死,这一幕令前来参观的游客大惊失色。它短暂的生命一直与一个争议性话题为伴——该不该由人类将北极熊抚养长大?最终,这个争论随着克努特悲剧式的死亡而渐渐偃旗息鼓。

动物哲学家史蒂文·凯夫(Steven Cave)在一篇关于克努特死亡的文章中指出,这只北极熊的故事堪称是令人心碎的警世寓言,让人们不得不对明星动物产生反思:“我们想要在动物园寻找大自然的感觉,但我们看到的却是与之相矛盾的东西。有人相信人类与动物园里的野兽能和睦相处,饲养动物便是对自己破坏自然的救赎。因此他们才会努力打造一个又一个动物明星。”如今,柏林动物园修建了克努特的铜像。凯夫表示:“那不是充满梦想的北极熊克努特,而是我们设想中的克努特。未来无数游人将会在铜像前指指点点,然而没有人真正了解铜像代表的那只北极熊。”

换言之,赋予野生动物人性并对其炒作的行为是非常危险的。我们会将自己的幻想和心愿寄托在动物身上,然后将动物的故事变成感人的传说,借此再次确认自己的善良和优秀。在这个过程中,动物变成了一种文化基因,一种产品,一种可供销售的货物。已故评论家约翰·伯杰(John Berger)评论动物明星时写道:“从理论上来讲,人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炒作动物。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渐渐变得与自然隔绝,沦为高产且高消耗的存在。”

即便如此,很多菲奥娜的饲养员都坚持认为她应该得到人们的关注和喜爱。戈萨奇说:“她绝对知道自己是个明星。我在动物园工作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动物。她喜欢镜头,也有超强的个性。当然,她也是一只河马。当我们第一次将她抱回父母身边时,菲奥娜立即就知道如何做一只好的小河马。她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能够很好的平衡自己的生活:一边当河马,一边做公众面前的大明星。”

在一个寒冷的阴天,我去动物园看望了菲奥娜。河马馆游客很少,只有几个人在晃来晃去。辛辛那提动物园的河马馆于 2016 年正式开放,整体造价达到了 750 万美元。这座建筑能给游客提供极为罕见的视角,让他们仔细观察河马在水下嬉戏打闹的画面。菲奥娜慢慢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在水中翻转打滚,优雅得好像《幻想曲》(Fantasia——迪士尼动画电影,编注)一般。在很早之前的迪士尼动画中,河马总是穿着芭蕾舞短裙翩翩起舞。如今,人们觉得这个画面残忍可耻。即便如此,菲奥娜在水中舒展身姿依旧令人感到愉悦和轻松。这个矮胖丑萌的小顽童不断在母亲 8000 磅(约合 3.6 吨重)的庞大躯体下穿梭。菲奥娜的父亲叫亨利,是一只 36 岁的老河马。最近几个月里他一直饱受感染的折磨,体重不断下降。我去的那天亨利并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而是在河马馆里安静休息。

两周之后的万圣节那天,动物园宣布亨利不幸去世。动物园在公告中写道:“他被 18 岁的母河马毕毕迷得神魂颠倒,喜欢跟在她后面。菲奥娜是亨利的第六个孩子,她战胜了各种困难成功存活,成为动物园的明星,也成为了河马这个物种最好的代言人。菲奥娜是亨利留给我们最好的遗产。”

不可否认,菲奥娜的走红给很多人带来了商机。辛辛那提本地啤酒厂 Listermann 从今年六月开始生产 #Team Fiona 系列的新英格兰 IPA 啤酒。第一批啤酒出厂当天就销售一空。至少十个人在酒厂门前搭起帐篷,为的就是能买到这种啤酒。酿酒师杰瑞德·雷文斯基(Jared Lewinski)表示他们已经开始生产第五批 Team Fiona 系列啤酒,还计划为明年一月的菲奥娜生日制作特别纪念款。该酒厂宣布将会把所有 Team Fiona 系列啤酒销售收入的四分之一捐献出去,用于帮助菲奥娜获得更好的治疗。如今,Listermann 啤酒厂已经筹集了超过三万美元。

菲奥娜(右)和她的妈妈毕毕。

达林·奥弗霍尔泽(Darin Overholser)和乔希·斯尼德(Josh Sneed)是 Cincy Shirts 的创始人。这家公司最近刚刚崛起,在动物园公关团队的支持和帮助下,他们凭借印有菲奥娜头像的产品取得巨大成功。奥弗霍尔泽说:“最初我们的创意很差,但后来想到了 Feeling Hip 这个词。这个文案堪称绝妙,连 NBC 的夜间新闻都报道了我们 T 恤。我们只有一个人在地下室负责 T 恤的印制工作。出名之后,订单数量多到离谱。”

奥弗霍尔泽说他打算将菲奥娜系列产品扩张为完善成熟的全国性品牌。“我们制作了一款 polo 衫,胸前有刺绣上去的河马图标。这件产品就好像胸口有着绿色鳄鱼的 Lacoste 衬衫一样。”

耶尔顿负责审批所有和菲奥娜有关的合作项目。他说自己不得不拒绝了上百个厂家想要利用菲奥娜形象打造品牌的合作请求。“人们总是问我能不能在家居展或者园林展上使用菲奥娜的形象,而我则不断拒绝他们。后来 Facebook 上门来谈真人秀节目的合作,我觉得非常好。我很诧异好莱坞居然还没来和我们讨论为菲奥娜拍电影的事情。我感觉自己是大明星的经纪人,好像自己是在为碧昂斯服务。每次菲奥娜出现在水池的角落时,人们都会非常激动。每一次都是如此,还有的人会哭出来。全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飞到这里,只为看一眼我们可爱的小河马菲奥娜。”

科里说:“人们听说我们曾经抱过菲奥娜后,都会想要摸摸我们的手。”

因为 Facebook 上的各种视频,戈萨奇也在当地出了名。人们都称她是“#菲奥娜团队的教练”。她说:“人们都疯了。很多陌生人都和我拥抱。”

我在辛辛那提采访了不少人,他们几乎每个人都了解菲奥娜。Symphony Hotel 的老板基思·加维甘(Keith Gavigan)的主业是经营旅馆。到了晚上,他就去动物园带领游客进行通宵参观。他最喜欢黎明时菲奥娜的样子。“她绝对是个明星。我建议下雨天时去参观,因为那时候人不多。即便雨天,菲奥娜依旧会出来活动。”

气温低于 10 摄氏度时,菲奥娜便不能在外面活动。为了迎接漫长的冬天,动物园做了充足的准备。科里说他们计划继续实时直播菲奥娜的一举一动。只要观众还喜欢看,他们就会继续播下去。

埃琳娜·帕萨雷诺(Elena Passarello)《做出奇怪动作的动物们》(Animals Strike Curious Poses)的作者,该书刚于今年出版。在这本书中,她写了很多著名动物的历史。帕萨雷诺认为,著名的动物总是能反映它们所处时代的特征。“与座头鲸汉弗莱(Humphrey)、逆戟鲸斯普林格(Springer)和无头鸡麦克(Mike)一样,每一个名声在外动物的传奇故事都体现出当时人类社会的特征。即便是纽约的网红披萨老鼠也不例外。”

帕萨雷诺告诉我们:“人们很容易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挣扎、困难和成功经历与特定动物的故事联系起来。无论是任性的鲸鱼、早产的河马、被遗弃的新生儿还是奇迹般的公鸡,人们看到它们后便会想起自己的遭遇。菲奥娜的经历和此后获得的热捧也正是体现了这点。理解他人和爱他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人类宝宝降生后会面临无数危险。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小宝宝也会历经各种邪恶、失望和挫败。新生儿代表着未来,而年长的我们知道自己可能无法了解这个未来,更有可能被未来所抛弃。但是动物宝宝给人的感受就不一样,尤其是像菲奥娜这样被人类寄托着自己情怀的动物。菲奥娜的青春将在动物园的水池中度过,而我们可以无条件的爱着它。因为它只是一只河马,即便长大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翻译:糖醋冰红茶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Andrew Spea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