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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离开欧盟,是反精英、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的胜利吗?

文化

英国离开欧盟,是反精英、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的胜利吗?

Steven Erlanger2016-06-24 22:59:01

这场由政治情绪发端的公投,将永久改变世界历史。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伦敦电 — 英国公投决定离开欧盟。毫无疑问,这一历史性的决定将会改变英国在全球的地位,让欧洲大陆出现慌乱,动摇西方世界政治形势。

周五早些时候,英国 382 座城镇中有 309 座公布了投票结果,脱欧派以 52% 的支持率领先。截至清晨 4:45 前不久,投票结果显示,有 1310 万选票选择了脱欧,1220 万选票选择了留欧,BBC 因此称这场公投为“脱欧运动”。

金融市场受到了这一新闻的影响,英镑跳水暴跌。

尽管周四公投前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脱欧留欧都有可能成为这场公投的结果,但目前投票的结果还是让大多数英国人、欧洲人和跨大西洋联盟的成员大跌眼镜,突显了反精英、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在一个经济和文化混乱的时代的强大力量。

清晨 4:00 后,英国独立党(U.K. Independence Party)领袖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告诉欢呼雀跃的支持者们:“黎明即将来临,我们会拥有一个独立的英国!”英国独立党正是推动支持英国公投离开欧盟的一大势力。

英国将会成为欧盟 28 个成员国中第一个脱欧的国家。此前,在面对从 2008 年经济危机,到俄罗斯复苏东山再起,再到去年大量难民涌入等一系列危机时,欧盟始终未能拿出成功的解决应对方案。欧盟也因此愈加疲惫不堪。

此前,英国首相大卫·卡梅伦David Cameron)曾带头支持英国保留欧盟成员国身份。此次投票结果让他陷入了不利地位,很有可能会因此下台。对于不久前刚被断言不可能占上风的英国国内反欧洲势力而言,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先前预期英国会投票留欧的金融市场迎来了损失巨大的一天,并且金融市场有可能会因此出现动荡。经济学家曾预测,投票离开欧盟会对英国经济造成巨大损害。

公投前,卡梅伦发誓称,如果投票结果显示英国决定离开欧盟,他就会快速行动起来,启动脱欧程序。然而,即使他遵守此前的诺言(反倒是一些脱欧派的领导人建议英国脱欧事宜可以慢慢进行),此举也不会对英吉利海峡两岸造成什么立竿见影的改变。尽管根据欧盟管理条约,脱欧决定会在两年内生效,但是据预计,整个脱欧程序会相当复杂,并且有可能引发争吵。

对于欧盟而言,英国脱欧公投的结果可谓一场灾难。这场投票对这个建立在自由主义、主权共享之上的联盟的发展方向、凝聚力和未来提出了疑问。(主权共享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一样,代表着欧洲战后结构的一大重要组成部分。)

英国是欧盟仅次于德国的第二大经济体,拥有核武器,在联合国安理会具有一席之地,倡导自由市场,还是美国的亲密盟友。

原本,在经济增长缓慢、失业率居高不下、难民危机、希腊债务危机以及乌克兰冲突的压力下,欧盟的公信力已经受到了不少考验。此番英国脱欧将会进一步对欧盟的公信力造成巨大打击。

“欧盟系统接下来两年里将会陷入大规模混乱,这是英国脱欧的一大主要影响,”法国国际关系学院(French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创始人兼执行主席蒂埃里·德·蒙布利亚尔(Thierry de Montbrial)表示,“欧盟要耗费巨大的政治转型成本,寻找应对英国脱欧一事的解决方式。此外,此事还有可能带来多米诺骨牌效应或银行挤兑,导致其他成员国产生脱欧的想法。”

哈佛大学教授、德国外交关系协会前任负责人卡尔·凯撒(Karl Kaiser)说,未来,欧盟必须“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同等级联盟的系统中进行重组”。他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欧洲确实希望把英国留在这个单一市场上,并与英国保持一种特别的安全关系。”

脱欧运动的领导人或是热切真诚地谈到了主权和议会至上原则,或是用诱人的言辞话语谈到了英国脱离布鲁塞尔后成为“明亮阳光照耀的高地”的光明未来。不过,尽管如此,最后让英国选民决定支持脱欧、并且也有可能影响英国脱欧决定的,还是对于移民问题的焦虑——欧盟公民可以自由移民到欧盟所有成员国,也可以自由到欧盟所有成员国工作。

2015 年,迁往英国的净移民人数为 33 万人,其中一半以上来自欧盟国家,对于如何控制人口流入这个问题,卡梅伦并没有给出有效的回应。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虽然移民对于经济和税收的贡献比他们消耗的资源更大,但一部分英国人认为,英国的国家认同受到了冲击,而且流入的人口也给教育、医疗和住房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英国独立党(U.K. Independence Party,UKIP)是脱欧呼声音最高的组织之一,由它发起的宣传活动中充斥着仇外心理、本土主义,一些批评者认为其中还夹杂着种族主义。但在更加主流的官方脱欧宣传活动中,同样也在说移民是一个问题,它们的口号“Take control”(采取控制措施)也和那些认为政府没能对来自欧洲以及其他地方的移民加以监管的选民遥相呼应。

欧洲其他反正统和极右翼党派,比如法国由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领导的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荷兰由吉尔特·维尔德(Geert Wilder)领导的政党,以及德国选择党(Alternative for Germany),都会欢迎这次公投的结果。而在明年,欧盟最重要的两个国家法国和德国都将举行全国大选,这种强烈的反欧情绪也可能会成为大选中的关键因素。

英国脱欧运动中的主张和指责却没有怎么考虑这些事实。双方都打的是感情牌,而被大家利用最多的一种感情是恐惧。

留欧派引述了几十位专家和精英的言论,警告“英国脱欧”将意味着一场经济灾难:英镑大幅贬值、税收会被推高,经济会紧缩、人们会失业。

脱欧派则警告说,留在欧洲将带来无法控制的移民、犯罪和恐怖主义,会有一大批人从土耳其跑到英国来——土耳其国内有 7700 万穆斯林,它和伊拉克以及叙利亚都接壤,而且还希望加入欧盟。

周四,伦敦北部列克星敦市一家酒吧里举办的公投派对。图片来源:Andrew Testa/《纽约时报》

就在公投之前一周,对 41 岁的工党议员乔·考克斯(Jo Cox)的残忍谋杀让英国举国震动——考克斯是一名坚定的留欧派。公诉人说,一位男子被控实施了谋杀,该男子还曾高叫“英国第一”、“这是为了英国”以及“保持英国独立”等口号。

英格兰地区包括了英国 85% 的人口,这里的脱欧情绪尤其盛行,许多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民族自尊心、文化例外论以及对往事的怀恋。许多英格兰地区的选民都选择相信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等反欧领袖的主张,他们认为,作为一个伟大的民族,英国脱离欧盟后会比留在欧盟里更强大、更成功。鲍里斯·约翰逊曾经是伦敦市市长,也是卡梅伦的潜在竞争对手。

不过苏格兰和北爱尔兰则有一股强烈的亲欧情绪,这种情绪也加剧了它们在英联邦内部的紧张关系。

即使那些支持苏格兰独立的人可能希望等到自己能确定获胜的时候再进行另一次公投,但今天的公投结果一出,他们也将再次获得推动公投的动力。

而对于很长时间以来就和欧盟成员国爱尔兰共和国有一段开放边境的北爱尔兰地区来说,它将面临一个新的现实。这段边境将成为欧盟和一个非欧盟成员国之间的边界,而且出于安全和经济方面的原因,北爱尔兰将不得不在沿线配备边境哨所,以对货物和护照进行检查。

2013 年,由于担心英国独立党及其领袖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侵占过多保守党席位,在其他英国保守党党员的鼓动下,同时也在工党内部反欧势力的推动下,卡梅伦被迫宣布将举行脱欧公投。

不过,卡梅伦跟随经济专家、奥巴马和欧洲盟国以及他背后的大公司加入了留欧阵营。但和以往一样,说要公投也不是因为有人提了这个问题,而是受到了当时政治情绪的推动——而政治情绪并不是什么好情绪。

和人们料想的一样,卡梅伦也被新任工党领导人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摆了一道。科尔宾属于更加传统的强硬左翼,工党在 2015 年 5 月的选举中遭遇灾难性惨败之后,科尔宾意外当选党魁。

在 1975 年的那次脱欧公投中,科尔宾就投票反对英国留欧——当时欧盟的名字还叫作“欧洲经济共同体”(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这一次,他说自己和工党将支持继续留欧,但他拒绝和卡梅伦一起参加宣传活动,而且不愿意拯救他在政治上的这个对手。

当被问到他对欧盟的态度时,科尔宾说他“不是欧盟的大粉丝”,当让他按 10 分满分制给自己对欧盟的态度打个分时,他说自己会打“7 分到 7 分半”。

而在卡梅伦强调脱欧给英国经济、安全以及国家影响力带来的风险时,科尔宾却在说保护工人权利的事。

如果公投前人们对经济的预期被证明属实,那么脱欧派的胜利以及英国脱离欧盟就有可能使英国变成一个糟糕的地方,而且还伤害了许多科尔宾所代表的工人阶级。

翻译 熊猫译社 钱功毅 葛仲君

题图来自 www.ibtimes.co.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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