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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准备堵上税务漏洞,科技巨头为什么慌了?

夏雨青2014-10-15 01:07:49

爱尔兰要调整税务政策,紧张的不只是爱尔兰公司。事实上,所有在欧洲做生意的科技巨头都会受影响。

最近关于科技业最重要的新闻也许不是苹果的新设备,也不是施密特为了新书宣传到处演讲,而是爱尔兰税收政策的变化。爱尔兰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司税收漏洞,一种利用它的避税手段被称为“双层爱尔兰”。据《路透社》报道,爱尔兰将于 10 月 14 日宣布新的税收政策。新政策将在不久后使“双层爱尔兰”成为历史。

“双层爱尔兰”是什么?

“双层爱尔兰”一直与各大科技公司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去年 5 月,苹果被美国参议员的调查委员会指控避税 90 亿美元。苹果 CEO Tim Cook 声明它的避税手段完全合法——它正是采用了俗称“双层爱尔兰-荷兰三明治”的结构,而苹果也是这一避税手段的开创者之一。

“双层爱尔兰-荷兰三明治”的得名来源于它的公司价格形状。如下图所示,利用这种手段避税的公司一般需要设立两个爱尔兰和一个荷兰分公司。荷兰公司被夹在中间,看起来就像一个三明治。


尽管不同公司的具体实施方式有所差异,它们都利用了欧洲商业法和税法里的三条:

  1. 当一个境外企业在爱尔兰注册公司时,它的管辖权归属它的实际经营地(美国),所以它在爱尔兰是非纳税人公司。
  2. 依据欧盟法律,荷兰分公司收取爱尔兰分公司的专利费时,可以免预提所得税。
  3. 荷兰分公司支付专利费给爱尔兰分公司时也是免税的。

苹果,Google,Facebook,Twitter……

采用这样的结构,苹果绕过了美国母公司高昂的企业税(通常在 35%),绕过了把利润转到开曼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的大部分税费,只需要上缴一部分给爱尔兰政府——而爱尔兰的企业税率是 12.5%。

这样一个复杂的链条构成了横跨多国、资金流转的避税系统。很多美国公司都将爱尔兰设为他们的欧洲总部,税收是其中的首要考量。Google,Facebook,SAP 这些名字都在此列表上,更多大型制药公司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今年上半年,美国艾伯维制药同意以 550 亿美元收购爱尔兰夏尔公司、辉瑞试图收购阿特维斯……都是出于避税考量。

关于避税的争议不是什么新鲜话题。在科技巨头中最早惹上麻烦的是 Google。《彭博商业周刊》在 2010 年底的一篇文章揭露,Google 在 2008 到 2010 年的三年内,通过“双层爱尔兰-三明治”结构使得它的海外收入税率仅为 2.4%,避税金额达到 31 亿美元。 Google 在美国之外的最大市场是英国,那里的税率是 28%。它的策略与苹果几乎一样——在海外的 Google 分公司先通过专利税的形式,将利润转移到爱尔兰分公司。除爱尔兰外的子公司因此可以避免大部分所得税。之后,Google 爱尔兰分公司把利润转去荷兰、再转回爱尔兰,最后转移至开曼群岛。在爱尔兰政府的注册表上,Google 声称开曼是它“才能和管理层”的所在地。

Facebook 在 Google 之后也设立了一模一样的结构。2013 年,它向开曼转移了其在美国之外市场的 6.45 亿英镑利润。它在爱尔兰提交的 2012 财年报告显示,当年它的海外业务利润达到 15 亿英镑,而爱尔兰政府只收了440 万英镑的税。

Twitter 则是这一系列公司中最新的一个。2013 年 10 月,在提交上市申请书后两周,《Valley Wag》披露,它在爱尔兰有两家全资子公司 T.I. Sparrow I 和 T.I. Sparrow II,在荷兰设立了 Twitter Netherlands B.V.。这为它凑齐了跟随苹果脚步的所有条件。Twitter 上市以来一直没有盈利,因此这个避税结构还没有实际用途。不过一旦税务成为负担,Twitter 使用“双层爱尔兰-荷兰三明治”也是迟早的事。


Twitter 在爱尔兰都柏林的子公司 Twitter International Company 注册文件

全球税收改革

美国政府对于流失的税钱一直懊恼又无可奈何,这些大公司每年在华盛顿的游说费用有不少花在税收政策上,修改税法也是一个漫长又复杂的过程。不过就在 9 月 23 日,奥巴马政府宣布了对五项税法的修改,希望阻止通过收购外国公司来避税的潮流。根据《芝加哥论坛报》的报道,不少分析师认为这将使艾伯维的收购丧失任何税收利好,也会让以后通过收购完成的避税越来越难。

难得的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这个问题上观点一致。2015 年共和党还将主持对于联邦税法漏洞的广泛讨论。9 月的决定只是堵上避税途径这个大趋势的前奏,面对希望尽快增加收入的美国政府,这些科技公司花费数年构建的复杂系统也许不久就要崩塌。

细节仍未明了的爱尔兰政府税收改革将成为全球打击避税行动的标志。从利益上考量,爱尔兰一直是避税行为的受益人之一。无数将分公司设立在爱尔兰巨头一般需要向爱尔兰政府上缴海外利润的税,这是它多年来不愿改革的原因之一。2011 年 3 月的欧盟峰会上,要求爱尔兰提高企业税标准是最热的话题之一。由于不确定这对于境内四大银行带来的影响,爱尔兰决定在进行广泛的压力测试后再考虑这一提议。


2014 年 OECD 的论坛上,税务改革是热点话题

来自欧盟、邻国和美国的巨大压力让爱尔兰决定低头。英国大臣 George Osborne 上个月声称:“某些世界上最大的科技公司……用极端的手段避免在这里交税……我们会让这种行为停止。” 下属 G20 峰会国家的世界经济合作及发展组织(OECD)在协商一系列关于跨国公司税改的政策,预计于 2015 年夏天出台。爱尔兰的税改是顺势而为。

这项税收改革的细则还未公布,不少分析师认为爱尔兰将会给这些公司三到七年的时间准备应对改变,关闭在爱尔兰的分公司、转移他们的知识产权归属地。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消息,Grant Thornton International 的税务部门负责人 Francesca Lagerberg 说,“很多公司现在都开始计划(应对)。你承担不了等待的损失。” 毕马威的税务部门合伙人 Anna Scally 也表示他们正在与很多公司商谈应对计划。

毕竟,避税的路径还很多。爱尔兰以外,天才的会计师们一定能想出四层、五层的结构,能少交一点钱是一点。美国本土的德拉维尔州是另一个避税天堂。威尔明顿市的一个地址 1209 North Orange 在纸面上有 28.5 万个公司租住,包括苹果、美国航空、可口可乐、Google、沃尔玛……

除了知名的跨国公司,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也利用了一些经典避税手段。百度、阿里巴巴、人人都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子公司,以此避免美国 35% 的企业所得税。

避税到底是不是件坏事?美国政府认为企业利用规则漏洞回避了他们应尽的义务,但企业觉得自己只是在遵从资本游戏的规则:追求利益最大化。政府想尽办法堵上税法漏洞,也不过是遵从这个原则。对避税的评论不需要上升到道德高度,在一旁观察各方实力的政治博弈倒是一件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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