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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你知道张小涛吗,他可能是中国最厉害的动画师之一

Jane Perlez2016-01-05 22:55:02

据说他的作品中隐藏了怀旧与超现实主义。

残酷的高考和我父亲狂热的信仰: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很像?”——张小涛。图片来源:Sim Chi Yin / 《纽约时报》

中国重庆电 张小涛是中国最厉害的动画艺术家之一,他在中国西南部的一个乡村长大,在那里,凶残的文化大革命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他的父亲当年是本地红卫兵的头头,后来摆脱了文革的影响,但他的心灵也已经被他的所见所为摧毁了。

但张小涛对自己童年的记忆并非如此。他记得的事情并不是暴力,而是他家以北 30 英里以外的那座宏伟的天主教堂,这座教堂是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由法国传教士修建的。它的走廊和列柱上都是又潮又湿的夏季年月留下的苔藓,历经了文革的暴力之后还依然存在,高高的竹子在上面洒下了一片荫凉。

张小涛今年 45 岁,他还如此生动地记得那座教堂,因为他当年曾在那里玩耍。到他 10 岁的时候,他的父母抛下了他,到远方找工作,那时的教堂已经成了他心中梦想的地方,在那里他可以拿着他的素描本画画。

对于被涂成白色的大片墙壁的怀旧之情,在张小涛好几部获得大奖的数字动画电影中都有所描绘,这些电影探究了中国向现代化的突进。这些电影有时候会以超现实主义的手法,试图表现获取财富和成功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对人灵魂的影响。

中国艺术家张小涛在他位于北京的工作室里。他一开始是个画家,现在专注于数字动画电影制作。图片来源:Sim Chi Yin / 《纽约时报》

尽管有时候也会闪现一二,但在他作品中并没有出现太多那座教堂的实体结构。他说,他的作品中出现的是那座教堂给人的宁静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和当代中国城市中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紧张感觉恰恰相反。

我儿时对那座教堂的记忆非常深刻,他在四川美术学院自己的工作室里说。他年轻时曾在那里就读,现在是新媒体艺术系的主任。在他的周围,几十个年轻的数字艺术家在电脑屏幕前努力工作,帮助他完成着他的新作。当我小时候在那个教堂里玩耍的时候,我能看到人们在祈祷,然后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深奥的宗教感。那些祈祷的人并不是由教士或者修女组织起来的,官方的教会很久以前就被中国赶走了。他们都是当时因为过于年老而没有被卷入文化大革命的疯狂中的男男女女,所以才转而到村里的教堂去寻找慰藉——和今天张小涛做的事情很像。

张小涛最新的作品《黄桷坪的春天》是一部长为两小时的数字动画电影,已经入围了 2016 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当听说自己的电影通过了电影节评委的第一轮评审时,他喜出望外。

他说,这部电影的主旨是要在文化大革命和文革结束将近 20 年后的那段灰暗的时光之间找到一点相似性——后者说的是他努力考大学的时候。他曾经三次高考而不中,那段经历到现在还在他身边缠绕不去。

这部电影的人物形象用的是图画小说的形式画出来的:片中的男男女女都有着张小涛学生时代的那种精瘦劲儿,穿着简朴的 T 恤衫和裤子,而早期的红卫兵则都穿着单调的橄榄绿军装,还挎着枪。片中的场景则和重庆这座工业城市的某些部分很像,也很像重庆市郊的黄桷坪——那里也是四川美术学院和张小涛的工作室的所在地。残酷的高考和我父亲狂热的信仰: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很像?他总结说,(这二者)非常像。

和许多为西方所知的中国艺术家一样,张小涛似乎也有着不竭的动力。他会在重庆和北京之间穿梭——北京是中国艺术的商业中心,他在北京参加画展、谈生意,同时也依然在位于 798 当代艺术区的工作室里作画。在他的工作室的入口处,挂着两幅清晰表现宗教主题的画作:一幅是复制的艾尔·格列柯(El Greco)的画作《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The Burial of the Count of Orgaz),一幅是当代版的菩萨——只要不是性感撩人的形象,菩萨在中国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

在还是小孩的时候,张小涛就展示出了靠赚钱来支持自己画画的技能——当他投身动画这种更加昂贵的当代艺术形式时,这种技能也起到了作用。

我会买漫画书然后租给同学们,他说。我从 6 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自己住了,因为我的父母走了,租书的生意也从出租 50 本漫画书,发展到了出租 1000 本漫画书。

当他最终通过了高考、进入美术学院之后,他发现自己正赶上了 1990 年代艺术界的大混乱,当时中国的艺术家们成为了西方国家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当时四川美术学院的油画系就是一个进行着各种实验的大熔炉——张小刚就是这个系毕业的,现在他已经是中国最受追捧的当代画家之一。

1990 年代末期,在北京开了一家当代画廊的美国律师梅格·玛吉奥(Meg Maggio)遇到了张小涛,当时他正在北京、上海和香港展出他的作品。

他当时画的是带有超现实幻想主义色彩的糖果色安全套,玛吉奥说道。她现在依然通过她的画廊、位于北京的北京艺门(Pékin Fine Arts)代理张小涛的作品。后来,他因为画一长串熟过头的、有些腐烂、偶尔还发霉了的草莓而出了名。”2006 年,她把张小涛的一些画作卖给了英国收藏家查尔斯·萨奇(Charles Saatchi),其中就包括了一幅 6 英尺大的作品,里面画的是一只溺水的老鼠。

但张小涛则由油画开始继续向前。他在欧洲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摄影,后来,2000 年,他在旧金山迷上了动画。它改变了我的生活,他说。他很快就适应了动画的技巧,尽管他动过去纽约开一家店的念头(因为他觉得那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城市),但最后还是决定回到中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我之所以回到中国,是因为在这儿做动画的成本非常低——你可以不用花太多钱就雇到一整个团队,他说。但他的第一次尝试却失败了。我招了 4 个学油画的学生,他们干不了(动画)。

他在动画方面的第一次大爆发来自于一部 32 分钟的动画短片《迷雾》——这部片子他做了两年,讲的是由红色的光滑蚂蚁和由像恐龙一样的生物组成的军队带着军国主义一般的统一步调向前行进,最终发动了只留下毁灭和鲜血痕迹的血腥大战。在片中的一个场景里,一辆装满人类骸骨的卡车载着一面红旗(也是中国的象征)从屏幕上飘了过去。

这部电影受到了他的一些同事的批评,也受到了好莱坞的批评。他说,这部片子本意是想比喻一下 2008 年北京奥运会前后的疯狂,当时中国一直在建东西然后再把它们都扒掉。在片子的结尾,一幅菩萨的图像暗示着疯狂中的一丝宁静。

2013 年,他的下一部作品《萨迦》和《迷雾》得以一起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展出——《萨迦》的名字来自于一座西藏的佛教寺院,该片使用 3D 建模软件打造了一种朝圣者的非凡心境和西藏的曼荼罗,并以其对宗教自由限制的探究而受到了人们的称赞。

对于他的下一个项目,张小涛计划离开四川美术学院、到北京一家名叫麒麟当代艺术中心的画廊担任掌门人。他说,在那里,他会展示来自全世界的艺术,并把中国艺术推向世界。

但他说,最重要的是,他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儿子亮亮在一起。我的父母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和我在一起,他说。我没有看够我的儿子,我觉得有愧,也很想他。我以前还承诺说,要带他到纽约去看看伟大的艺术。

翻译:熊猫译社 葛仲君

题图来自 hkgallerygu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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