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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演了 2000 多场《剧院魅影》的音乐剧演员,和我们聊了聊他的百老汇人生

娱乐

一个演了 2000 多场《剧院魅影》的音乐剧演员,和我们聊了聊他的百老汇人生

俞斯译 2015-05-15 23:40:01

“《剧院魅影》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美满的婚姻,一个美满的婚姻一定不是完美的,不会一直都很开心,但是好的时光一定多过坏时光。”

布拉德•里特尔(Brad Little)最知名的身份是音乐剧《剧院魅影》的主演,30 个从业年头里,有 21 年他都给了这部剧,因此也是世界上仅有的演出《剧院魅影》超过 2000 场的四个演员之一,而用他半开玩笑的话说,“第一迟早都会是我的”。

他在百老汇演了近 30 年的音乐剧,目睹了百老汇这个文化地标在过去 30 年的种种变化──关于这个地方,美国作家杜鲁门·卡波特说过一句话特别有力:百老汇不仅仅是一个地点,它还是一种氛围。

我们和他聊了聊这 30 年他和百老汇都发生了什么。一起来看看。

你是怎么进入音乐剧这一行的?

我父亲是一个剧院的教授,我母亲是一位钢琴教师。所以在我记事之前我其实已经在“演”音乐剧了。那时候还穿着纸尿裤,比如剧组需要一个婴儿,然后我就被抱上了台。第一次有记忆的演出是演《屋顶上的小提琴手》,那个时候我 6 岁,有意思的是,多年之后这也成了我第一部在百老汇演出的音乐剧。

所以主要是受家庭的影响,希望可以子承父业?

其实有许多运气的成分,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比如从我父亲来说,如果我成为一名运动员,他会更 high 的。我们都很爱篮球,因为我个子高,所以其实在中学的时候是打篮球的。

而且你知道如果你全家都是干某一行的,你往往不希望自己做这个。但我逐渐发现,我真的不太适合干这个,虽然我个子高,但是移动速度慢得会让你看不下去。所以后来在选择兴趣小组的时候,就放弃篮球回到家族老本行了。

有在剧院工作的父亲可以在你事业上帮到你,或许也更轻松一些。

其实并不像一些人想得那样,因为父亲的关系,我可以在百老汇演出,有今天的成绩。父亲和母亲对我的帮助主要是在艺术方面,早期的时候会认识一些行业里的人,但如果你真的要进入百老汇,那还是得靠真功夫的。

整个演员工会中,大概只有不到 1% 的人能在百老汇演出,而其它 99% 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我觉得是我的运气好,遇上了《剧院魅影》,抓住这个可能是唯一进入百老汇演出的机会。

那是在 1994 年吧,具体发生了什么?

对,是 1994 年。音乐剧里头有一种角色叫摇摆人(swing),有点像体育球队里的替补队员,如果有谁受伤了或者去度假了,就顶上。

百老汇要演一部戏时,首先找的是摇摆人,再是剧组。我那时候选上了《剧院魅影》的摇摆人,是“幽灵”和“拉乌尔”两个角色的 swing,然后非常幸运的,出演“幽灵”的人去了这部戏的全国巡演,我就顶上了他的位置,在百老汇演了 8 个月“幽灵”,然后那个在百老汇演拉乌尔的人去多伦多演了“幽灵”,我又换到了拉乌尔,就是这样,到后来整部戏里面我只有 3 个角色是没有演过的,因为这部戏在百老汇站住了脚。

后来就一直演下去了?

是的,接下来两年我是在百老汇《剧院魅影》里演拉乌尔,而到了 1996 年,我就去《剧院魅影》的全国巡演里演“幽灵”了。演了三年半之后,我休息了一年,然后又回到百老汇演“幽灵”,然后就开始去欧洲、亚洲巡演了。

里德尔(左一)与剧组出席颁奖礼

第一次来亚洲巡演去了哪些地方,感觉怎么样?

那时候亚洲的音乐剧市场才刚起步,首尔、上海这些地方我们都去了。我们第一次把英语原版带入韩国,但其实韩国在 2001 年就做过《剧院魅影》本土版本,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原版的设定只不过是把语言改成了韩语,等到他们再看完我们的演出后说,哇,早知道我们应该先把原版引进过来,两个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2004 年我第一次来到上海,总的感觉就是有很多的在建大楼,都在修路,现在看上去已经稳定多了。观众也和我去年第二次再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观众不一样是指?

10 年前,我觉得那些来看《剧院魅影》的中国观众其实并没有把它当成艺术,也不太在意台上发生的故事,他们只是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来了剧院,让他们的朋友知道自己买到了最著名的音乐剧的票。从我在台上的观察来看,差不多有 10% 的观众真的是来欣赏的。

第二次,2014 年来的时候,我觉得只有差不多只有 30%-40% 的观众是来显摆的,超过一半的观众是冲着《剧院魅影》本身来的。因为我在台上表演时会发现,当一些观众用手机拍照、发短信或者和边上人说话的时候,另外的一些观众会感到生气,要换在 10 年前大家完全不介意,都是闹哄哄的。

这是我的新发现,也就是说中国观众对音乐剧这种艺术形式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这是我感到很开心的地方。而有了一定数量的观众之后,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音乐剧场馆,会有更多公司开发本土剧目,我想这些很快就会发生。

而且这些观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其实和如今纽约百老汇的观众群体很不一样吧?

对,太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哪来的钱,可能买得起票。这也是亚洲音乐剧市场特别的地方,观众都很年轻,平均年龄在 20 - 35 岁,而百老汇观众平均年龄是 45 - 70 岁。

在这里,音乐剧它变成了一种流行文化。比如在韩国,一个优秀的音乐剧演员就是一个大明星,会有自己的粉丝俱乐部,这个在美国很少发生。

比如 Wicked 这部音乐剧在韩国开演时,主演朴慧娜(Park Hye Na)只能算是一个不错的音乐剧的女演员,但是等到电影《冰雪奇缘》上映时,因为制片人喜欢这个女演员在 Wicked 里演唱的声音,所以请她过来录韩版主题曲,现在她成了韩国最著名的女演员之一。

所以我猜你在亚洲会更受年轻人欢迎是吗?

是的,有时候会有点吓到我。在美国,喜欢我的都是 40、50 岁的女性,在这里有很多年轻的女孩都很愿意和我交流,他们会像对待一个明星一样看待一个音乐剧演员,这是很神奇的事情。

在美国,音乐剧演员或许不是大明星,但是现在有不少电影明星去演百老汇演音乐剧了,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是的,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来百老汇演音乐剧不会让这些明星变得更富有,但是它会给你带来“尊重”,在这里你是一个真正艺术家。演电影电视剧会让你出名,但是得不到作为艺术家的承认,所以很多明星希望能通过演音乐剧证明自己。

所以我们常常说,如果你想挣钱,就去好莱坞;如果你想得到尊重,就来百老汇。

(《绝命毒师》中的“老白”布莱恩·科兰斯顿是百老汇的常客

但我听说百老汇演员们挣的钱也不少。

哈哈,没错。但还是不能和电影明星的收入相比,他们很大一块的收入来自商业代言和广告,百老汇的明星们没有这一块。

但的确,百老汇的演员们不用担心生计,也是音乐剧金字塔间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一般一位音乐剧演员,可能他在纽约一个月也就只能赚 2000 美元,但是如果你进入百老汇,以我自己为例,我出演《剧院魅影》前后的收入差了一千倍。

一千倍?

是的,一千倍。当然这是因为它是《剧院魅影》,但即便是其它的音乐剧,收入也会完全不同。

所以你演了超过 2000 场的《剧院魅影》,是很大一笔收入。

没错。说到场次,我制作公司的同事统计过,现在出演最多的一位 2544 次,我不知道我具体的演出场次,不过我在 2009 年庆祝了自己第 2000 场演出,我觉得过去五年我已经演了超过 500 场了,应该离纪录很近了。

明年年底我们可能会来中国再演一轮,因为那个家伙已经退役了,所以我觉得我超过他是迟早的事。如果能在中国打破这个纪录,也是很不错的事。

一件事做了 2000 多次,难道不会感到厌倦吗?

当然会,我觉得我在演出过程中一个月差不多有两三天是特别特别难的,心想,又要演了!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间里,我会觉得这还是一年乐趣多于苦恼的事情。《剧院魅影》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美满的婚姻,一个美满的婚姻一定不是完美的,不会一直都很开心,但是好的时光一定多过坏时光。

疲惫并不是说你不喜欢你的工作,我很爱我的工作,我爱表演,我觉得虽然有时候很难,但如果你让我再演 2500 场,我估计我也能演下来。

前面你说遇上《剧院魅影》是你的幸运,同时我觉得你进入行业的 1990 年代也是百老汇蓬勃发展的时期吧。

百老汇的黄金时代应该是在 1950 年代和 1960 年代初期,当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记得我们那时候都很担心百老汇会在 1980 年代死掉。但是后来它撑过来了,到 1990 年代又获得了重生。

撑过来和重生的原因?

里根和老布什当总统的时候,许多的剧院都倒闭关门,那时候我们真觉得百老汇要完蛋了。然后克林顿成为了总统,他让政府的艺术基金重新流向了百老汇,建新的场馆,支持剧目开发,百老汇重新恢复了生气。这是主要原因。

另外,超级音乐剧(Mega Musicals)——《剧院魅影》、《猫》、《悲惨世界》,这三部音乐剧把观众重新拉回了剧院里

我们说到百老汇和好莱坞的关系,《剧院魅影》之前的电影版有帮到音乐剧吗?

在我看来,那是一部很糟糕的电影,但对百老汇音乐剧商业宣传方面的帮助是巨大的。

我听过很多这样的故事,孩子看了《剧院魅影》的电影版,然后某一天他爸妈告诉他,他们要去百老汇看这个音乐剧,他会觉得,哇,我老爸老妈也挺潮的。然后产生兴趣的他会跟着爸妈一起去看音乐剧,其中一部分人因此喜欢上了音乐剧,他们再约着朋友去看《猫》、《芝加哥》。

你觉得《狮子王》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吗?

从商业上来说,我很尊重《狮子王》以及背后的迪士尼所做的事,从音乐剧的角度来说,它可能是能愉悦观众的,但它总体上还只是把电影搬到了舞台上,从艺术价值上来说,我不觉得它可以和《剧院魅影》这样的音乐剧相媲美。

迪士尼另一部大卖的电影《冰雪奇缘》也要做音乐剧了。

是的,他们肯定会出《冰雪奇缘》的音乐剧,它到达不了电影的影响力,不过,肯定会赚不少的钱。从长期来看,说不定还会超过《狮子王》。迪士尼早就计划好了,当我在电影院看到公主唱起《 Let it Go 》时,我就已经能想象把这个东西搬上舞台,用特效技术吸引观众的场景了。

特效技术进步在百老汇的发展中启了什么作用?

《剧院魅影》是最早的一批用计算机进行控制的音乐剧。当《剧院魅影》1987 上映时,还没有  Windows,用的是 DOS 系统。后来有了 Windows 之后,你发现有一段时间大家还是在用 DOS ,因为一下子找不到如何把此前那些设定转换成新系统的办法,同时大家已经熟悉这套系统了。

当然后来逐渐进行了升级,Windows,Mac ,加入了更多的灯光和舞台特效,现在的《剧院魅影》用 30 年前的技术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所以其实音乐剧对于新技术的反应是有一点迟顿的,会慢慢地引进和升级,这是很有意思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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