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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万物简史」2007:底特律的最后救赎

苏琦 2015-04-04 16:45:00

底特律的救赎之道在哪里?

一个物品如何成为一个全球化商品,一个物品如何促进全球化,一个物品又是如何实现全球化制造?「万物简史」这个栏目将从“物品”出发,去看这些“物品”如何渗透进我们的生活,并改变了我们的世界。

它近期将会关注的内容包括,集装箱铁路,水,迪士尼,气候,折扣,T恤,航海图,武夫,香料鸦片咖啡木材旧衣服,贸易,美元,大豆,宜家,玉米,酒店,黄金,白银,皮毛石油,天然气,汽车,奢侈品,抗生素,瑞士旅游业,有线电视,广告,探索频道,商人,传教士,鸟粪下水道安利,冒险家,蒸汽机,航线,棉花湖广填四川尼加拉瓜运河一汽大众维珍……


2007 年 月 24 日,丰田宣布在第一季度已经在全球市场上售出了 235 万辆汽车,超越了通用汽车 226 万辆的同期水平。这是七十年来通用汽车第一次丢掉销售冠军的宝座,而且是输给一个亚洲公司。

比销售额更令人尴尬的是盈利。在截止到 月的 2006 财年,丰田汽车创造了 136 亿美元的盈利。同期福特亏损了 127 亿美元,通用汽车稍好一些,在大规模裁员和买断工人之后,将亏损额缩小到 20 亿美元,比 2005 年的 104 亿美元的亏损“大有进步”,最惨的是克莱斯勒。

与戴姆勒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并饱尝被后者挂牌抛售的羞辱。

随着三巨头的日子日趋紧巴,底特律这座因车而兴的城市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到了影响。每天都会有将近 100 套房屋丧失抵押品赎回权,而平均每个月都会有 2000 多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底特律正在堕向深渊,救赎之道在哪里?有人说,底特律是被丰厚的福利制度拖垮了,要想重新夺回昔日荣光,必须饿其体肤,劳其筋骨,然后才能步步为营,收复失地。

这似乎充满了历史的反讽。曾几何时,新政催生的福利体系建设被视为美国战后繁荣之基,因为它成就了强大的内需,从而使美国经济避免了马克思所说的社会化大生产与消费能力不足所造成的市场崩盘。畅旺的需求令资本家的工厂开足马力进行生产,而这反过来又通过高工资和福利体系令工人的荷包满满,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一切都很好,直到竞争力日益提升的德系和日系汽车开始在全球市场蚕食美国汽车巨头的份额,直至最后成为家门口的野蛮人,开始直接瓜分美国本土市场的份额。

到此时,巨额的福利支出和由工会成员资格保障的高工资,开始成为美国汽车业不可承受之重。据业内专家计算,每年以百亿美元计的医疗保险支出给三巨头在美国本土出产的每一辆汽车增加了 1500 美元的成本,再加上职位银行(给下岗职工提供津贴直至其找到新岗位)、刻板的工作规定(对于加班近乎病态的排斥)、一年 67 天的假期、学费资助以及职工子女托儿所等等,这一切使底特律的汽车工人们成为全世界工资最高的“贵族工人”。

如果再算上支付给退休人员的大笔额外费用,三巨头工人的累计小时工资高达每小时 70-75 美元,不仅大大高出中国、印度、俄罗斯等新兴市场汽车工人的工资,也比丰田、本田和日产在美国的非工会会员工人 40-45 美元的小时工资高出不少。

工人们对于把责任全归到他们头上自然感到愤怒,对于即将到来的福利削减的恐惧更给这种愤怒增添了杠杆。他们反过来指责公司的管理层将大量现金浪费在官僚作风、公关以及广告推广上,却完全看不到市场风向的变化:在油价不断升高导致大众以及对 SUV 望而却步的情形下,却依旧不断推出老掉牙的产品。而且在公司不断亏损的情况下,高管们依然觍颜拿着天价高薪,以通用汽车为例,尽管 2006 年亏了 20 个亿,CEO 里克·瓦格纳年收入仍高达 1000 万美元,副总裁鲍勃·卢茨收入为 800 万美元,而首席运营官韩德胜也有 500 万美元。

经过一番口枪舌战,公司的持续亏损和裁员最终迫使三巨头的工人们在新的工会合同中接受了新的医保计划和双重工资标准:所有退休工人的医疗福利责任全部转移到由公会运营的信托基金中去,新入职工人的工资将锐减到每小时 30 美元以下。

2007 年 11 月 14 日,当三巨头中负隅顽抗的福特的工人最终通过了新协议后,《底特律新闻报》的头版头条以乐观的口吻写道,“三大巨头的新时代开始了”。

然而很快乐观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了,被彼此忌恨的心理毒化的劳资关系、房地产市场的持续衰退、油价的节节攀升和来自竞争对手在混合动力汽车方面的凌厉攻势,底特律三巨头在 2007 年最后的救赎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等待他们的是 2009 年破天荒的来自美国联邦政府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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