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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探寻东西方文化的小说,关于 16 岁少女和 104 岁太祖母

曾梦龙2020-03-19 17:12:24

《不存在的女孩》感人而独具慧心,很具可读性,并且有趣,文化对比方面完成得尤其好。——菲利普·普尔曼,《黑暗三部曲》作者

《不存在的女孩》

内容简介

露丝在海岸边捡到一本像是“漂流瓶”一样的日记,承载着希望和梦想。逐页阅读,她发现,一切可追溯到一个日本小女孩安谷奈绪在女仆餐厅中写下的关于自己和她 104 岁太祖母的传奇故事。这本日记被海啸后的海浪带走,最终漂洋过海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加拿大。

日记中,奈绪和祖母在海边寺院度过的一个美丽夏天被慢慢展开。奈绪仿佛一个现代的霍顿·考菲尔德,在她坦荡机智的轻松语调下,覆盖了一个 16 岁少女眼中的青春、流行文化、家族、自杀、 911 、禅、神风特攻队……

作者将东方的空灵深远和西方的自由价值,借奈绪和露丝在不同时空下的冒险来表现,她们都在时光穿越中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作者简介

露丝·尾关(Ruth Ozeki),美国作家,处女作《食肉之年》获得《纽约时报》年度好书、桐山环太平洋图书奖、巴尼斯和诺布尔美国图书奖。第二部小说《大千世界》被翻译为 11 种语言。《不存在的女孩》是她最受赞誉的一部作品,入围布克奖、都柏林文学奖等, 同时收获了欧美数十个文学奖肯定,并在世界 30 余个国家出版。

书籍摘录

第一部 转学生安谷奈绪英年早逝之悲剧(节选)

古时一位佛陀说过:

立于最高山巅有时,

潜于最深洋底有时,

恶魔三头八臂有时,

佛祖丈六金身有时,

僧侣之杖有时,大师之拂有时,

立柱有时,提灯有时,

张三有时,李四有时,

整片大地和无限天空皆有时。

道元禅师,《有时》

奈绪

1

嗨!

我叫奈绪,我是个“时在”。你知道什么是“时在”吗?嗯,如果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告诉你。

“时在”就是生活在时间里的人,也就是说,你和我,还有我们每个人,无论现在存在、曾经存在,还是以后将会存在,都是“时在”。至于我呢,我现在正坐在秋叶原电子街的一间法式女仆咖啡厅里,听着一首忧伤的香颂。它播放的时间是你已经度过的某个时刻,也就是我的现在。我正写下这些话,同时在对你好奇,存在于我的未来某处的你。如果你正在读这些话,那么可能你也在对我好奇。

你对我好奇。

我对你好奇。

你是谁?在做什么?

你是抓着扶手吊环站在纽约的地铁车厢里,还是泡在阳光谷、你家温暖的浴缸里?

你是在普吉岛的沙滩上晒日光浴,还是在布莱顿抛光你的脚指甲?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或是中间的性别?

你的女朋友在为你下厨做好吃的吗?或者你正在吃外卖盒里冷掉的中国面条?

你正蜷缩起来冷漠地转过身,背朝你打呼噜的妻子,还是正热切地等待你漂亮的情人洗完澡,然后和她激情地做爱?

你有猫吗?它正坐在你的腿上吗?它的额头闻起来有雪松和鲜甜空气的味道吗?

其实,这些都不太重要,因为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同,你只是在随便什么地方,无所事事地翻着这个本子的纸页,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读下去。而这个本子正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时日里写下的日记。

如果你决定不再读下去,嗐,没关系的。因为反正你也不是我在等的人。但如果你真的决定继续读下去,猜猜怎么着?可以说,你就是我的“时在”,我们在一起能创造魔力!

2

呃,太蠢了。我得好好写。我打赌你正在好奇,什么样的傻女孩才会写出那样的话?

好吧,我就会。

奈绪会。

奈绪就是我,我的全名是安谷奈绪子,但你也可以叫我奈绪,因为其他人都这么叫。而且如果我们要一直这样相会的话,我最好对你多说一点儿自己的事……

其实没什么变化。我仍坐在秋叶原电子街的这间法式女仆咖啡厅里,埃迪特·琵雅芙开始唱另一首忧伤的香颂了,芭贝特刚给我拿来一杯咖啡,我啜了一小口。芭贝特是我的女仆,也是我的新朋友。我喝的是蓝山咖啡,而且不加糖不加奶,这在少女身上很少见,但这绝对是上好的咖啡应该被享用的方式——如果你对苦涩的咖啡豆稍加尊重的话。

我把袜子拉下来了,挠了挠我的膝盖窝。

我整平了我的裙褶,这样裙褶就可以在我的大腿上部整齐地铺开。

我把齐肩发拢在右耳后面,我耳朵上打了五个洞。但现在我让头发披下来,恰当地遮住我的脸,因为坐在隔壁桌的御宅上班族正在盯着我,这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但又觉得好笑。我穿着初中校服,我可以从他盯着我身体的方式看出,他多半是校园女生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在法式女仆咖啡厅里晃来晃去?我想说,真是个呆瓜!

但你永远不知道,一切都在变化,一切皆有可能,所以我也可能会改变对他的看法。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会笨拙地靠过来,对我说些格外动听的话,我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而忽略他油腻的头发和糟糕的肤质,实际上我还会放低身段和他聊上几句,最后他会邀我去逛街。然后如果他能让我相信他疯狂地爱上我了,我就会跟他去百货公司,让他给我买一件可爱的开衫,或者一部携带,或者一个包,尽管他显然没几个钱。这之后,可能我们会去夜总会喝几杯鸡尾酒,然后闪进一家有巨大按摩浴缸的情爱旅馆里。洗完澡后,就在我刚开始对他有些适应时,他的真实本性突然暴露了,他会把我捆绑起来,把装有新买开衫的塑料购物袋套在我的头上,强暴我。几个小时后,警察会发现我没有气息的裸体扭成奇怪的形状倒在地上,倒在圆形的斑马条纹大床旁。

也可能他会请求我用我的小内裤窒息他,他嗅着内裤的芬芳飘飘欲仙。

也可能这些只会在你我的脑海里发生,因为我跟你说过,我们在一起会创造魔力,至少当下可以。

3

你还在吗?我刚才重读了御宅上班族的部分,我想道个歉。写得很龌龊。那样开头不太好。

我不想给你留下错误的印象。我不是个蠢女孩。我知道埃迪特·琵雅芙的真名不是琵雅芙。我也不是个龌龊的女孩,更不是个变态。我其实并不热衷于变态,所以如果你是的话,那么请马上把这个本子放下,别再往下读了,行吗?你只会失望,觉得浪费时间,因为这不会是一本什么怪女孩的私密日记,充斥着粉红色的春梦和龌龊的癖好。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我在死前写下这些的目的,是想跟什么人讲讲我一百零四岁的曾祖母迷人的一生。她是个禅宗比丘尼。

你很可能觉得尼姑一点儿都不迷人,但我的曾祖母真的魅力四射,而且她一点儿都不古怪。我敢肯定有很多怪尼姑存在……好吧,可能没有那么多怪尼姑,但是怪神父就……可以肯定的是,怪神父到处都是……不过我的日记不会提及他们和他们那些扭曲的行径。

这本日记会讲述我的曾祖母——安谷己子一生的真实故事。她曾是个尼姑,一名小说家,是大正时代的“新女性”。她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一个有过许多异性和同性情人的女性主义者,但她毫不怪异龌龊。即使我最后提到她的一些情事,我所写的一切也都是历史事实,是为了给女性力量正名,而非一堆愚蠢的艺伎扯淡。所以,如果怪异龌龊的东西是你的心头所好的话,还请合上这个本子吧,,把它交给你的妻子或同事,能省下你很多的时间和避免很多的麻烦。

4

我觉得人生有清晰明确的目标很重要,你不觉得吗?尤其在你没剩多少人生的时候。因为如果你没有清晰的目标,你的时间可能就会不够用,当那天来到时,你会发现自己站在高楼的栏杆边,或是坐在你的床上,手里攥着一瓶药丸,心想:妈的!我搞砸了,我要是给自己设定过更清晰的目标就好了!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其实不会久留,你最好预先就知道这件事,这样你就不会做假设。假设很讨厌。假设就像预期。假设和预期会扼杀一切关系,所以我们俩还是别往那里去,行吗?

事实是,很快我就要从时间里毕业了,或者我不应该说毕业,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我真的完成了目标,有资格继续前进一样。实情是,我才刚满十六岁,一事无成。零。无。听上去可悲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到精确。如果不说毕业的话,我应该说,我要从时间里退出了。退出。时间到。离开我的存在。我在数着刹那。

一……

二……

三……

四……

嘿,我想到了!我们一起来数刹那吧!

露丝

1

一点闪光吸引了露丝的视线,那是从一大团晒干的巨藻底下折射出来的零星阳光,大海在满潮时把这些巨藻堆到了沙滩上。她误以为是死水母在反光,差点儿就错过了。这些天来,沙滩上的水母泛滥成灾,这种红色的巨型蜇人水母看上去就像海岸线的片片伤痕。

但有东西让她停住了脚步。她弯下腰,用运动鞋的鞋头拨了拨海藻堆,又拿一根棍子戳了几下。带状的藻体散开,她用力地挪开它们,发现埋在下面闪光的不是垂死的水母,而是什么塑料的东西,一个塑料袋。不奇怪。大海里满是塑料。她又挖开一点儿,直到可以捏住塑料袋的一角,把它提起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塑料冷藏袋,比她想象中要重,表面上像发皮疹一样爬了一层藤壶。它一定在大海里很久了,她心想。她能看到袋子里有一点儿红色的东西,肯定是什么人从船上扔下来的垃圾,要么是野餐或者锐舞派对后留下来的。大海总是把东西举高,再大力地抛回来:钓线、浮标、啤酒罐、塑料玩具、卫生棉条、耐克运动鞋。几年前抛回来过断脚。温哥华岛的人在整条海岸沿线都发现了被冲上沙滩的断脚。这片沙滩上就有人发现过一只。没人能解释清楚其他肢体在哪里。露丝不愿去想象这个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她奋力把它抛到沙滩的远端。这样她可以先散完步,回去的路上再顺便把它捡起来,带回家,然后扔掉。

2

“这是什么东西?”她的丈夫在玄关就喊起来了。

露丝在做饭,正专心致志地切着胡萝卜。

“这个。”见她没有回应,奥利弗又问了一遍。

她抬起头来。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溜着那个伤痕累累的大冷藏袋。她把它留在门廊上,本打算把它丢进垃圾堆里的,但一分神给忘了。

“哦,别管它。”她说,“就是垃圾。我从沙滩上捡来的。拜托,别把它拿进屋里来。”她为什么要解释呢?

“但是里面有东西啊。”他说,“你难道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想。”她说,“晚饭快好了。”

他还是把它拿进来了,一边抖着沙子,一边把它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他可忍不住。他的天性就是爱刨根究底,把东西拆个七零八落,虽然有时也把它们装回去。他们的冰箱里塞满了塑料盒,里面都是他们家的猫带回来的鸟儿、鼩鼱和其他小动物的尸体,等着被解剖和制成标本。

“不止一个袋子。”他小心地拉开第一个袋子,放在一边,汇报说,“是袋中袋。”

对什么活动都好奇的猫跳上桌来想帮忙。他们不允许它上桌。这只猫有名字,叫“薛定谔”,但他们从来没这么喊过它。奥利弗叫它“佩斯特”(Pest),有时也喊成“佩斯托”(Pesto)。它总是做坏事,把松鼠开膛破肚后丢在厨房的正中间,把那些发亮的小内脏,比如肾啊、肠子啊,丢在他们卧室的正门口,让露丝夜里起床上厕所时光脚踩个正着。奥利弗和猫,他们俩是一伙的。奥利弗上楼,猫也上楼。奥利弗下楼吃饭,猫也下楼吃饭。奥利弗出门尿尿,猫也出门尿尿。现在露丝正看着他俩检查塑料袋里的内容。她脸一抽,预期着某人腐坏的野餐或更糟糕的什么东西发出恶臭,那会毁了他们香喷喷的晚饭——扁豆汤。他们晚餐吃扁豆汤和沙拉,她刚加进了迷迭香。

“你能不能去门廊里拆垃圾?”

“是你捡来的。”他说,“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不是垃圾。包装得太整齐。”他继续法医般的剥离术。

露丝猛吸一口气,但只能闻到沙子、盐和大海的味道。

他突然放声大笑:“佩斯托,快看!”他说,“归你了!是个凯蒂猫的饭盒!”

“拜托!”露丝说。她开始觉得绝望。

“里面还有东西……”

“我说真的!不许你在这里打开它。拿出去——”

但太迟了。


题图为露丝的自传电影《分骨》(Halving the Bones)海报截图,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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