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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从王尔德到阿莫多瓦,托宾笔下同性恋艺术家的作品与生活

曾梦龙2020-01-15 13:02:45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作家(指托马斯·曼、詹姆斯·鲍德温、汤姆·冈恩和伊丽莎白·毕肖普)都是同性恋者。那么,此书反映了我对这一发现的兴奋之情,以及我带着新认知探索他们作品、生活的兴趣。此书也是一段前进中的曲折历史。……体现了彼时与此时之间宽容度的变迁。”

《黑暗时代的爱:从王尔德到阿莫多瓦》

内容简介

声名正如日中天的奥斯卡·王尔德忽然天降厄运,被法院判决服重苦役,他选择的爱在他所身处的时代还是禁忌;罗杰·凯斯门特一心为殖民地人民争取权利,最终却被判处叛国罪,留下的《黑色日记》到底是真是假,竟然成谜;伊丽莎白·毕肖普最好的诗歌是在里约热内卢创作,在那里,她和她的伴侣度过了一生中难得的幸福时光……

在他们的精神世界中,这些伟大的艺术家和作家如何面对欲望的法则,如何面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黑暗时代的爱》道出了自己的理解,那种身份和欲望的挣扎以奇特而迷人的方式潜入了他们的语言、意象和政治。

作者简介

科尔姆•托宾,爱尔兰小说家、剧作家。毕业于都柏林大学,主修历史和英文。毕业后前往巴塞罗那,居住了三年,这段经历成了他首部小说《南方》的素材。曾投身新闻业,后游历非洲和南美洲。托宾的著作丰厚:《黑水灯塔船》获得英国布克奖,并获得IMPAC都柏林国际文学奖提名;《大师》获得IMPAC都柏林国际文学奖、法国最佳小说奖等奖项;另有短篇小说集《母与子》《空荡荡的家》、论文集《出走的人:作家与家人》等。

书籍摘录

奥斯卡·王尔德:黑暗时代的爱

1881 年 4 月,当吉尔伯格和沙利文的《耐心》在伦敦首演时,奥斯卡·王尔德已出名,剧中本特索恩这个轻浮诗人的角色,被认为是对王尔德的讽刺戏仿,而当时他尚未出版第一部诗集。在 1881 年 12 月 24 日他出发去美国前,他不知怎的就已成了名人,在那之后就更有名了。他说过的甚至是没说过的话都广为流传。他在美国旅行整整一年,做了一百五十场演讲,赚了六千美元。他有三个常规讲稿:《装饰艺术》、《美丽的房子》、《十九世纪爱尔兰诗人与诗歌》。“在这里大获成功,”他致信一位朋友:

他们告诉我,狄更斯之后还没有过这样的事。我要被名流圈撕碎了。请约铺天盖地地来,晚宴无比精彩,成群结队的人等着我的马车。我挥一挥戴着手套的手和象牙手杖,他们就群起欢呼。姑娘们非常可爱,男人们淳朴而聪明。我走到哪里都有摆着白百合花的大房间住。不时有“男孩”[香槟酒],还有两个秘书,一个帮我签名,回数百封求签名的信,另一个棕色头发的,把他自己的发卷寄给那些索要我头发的年轻小姐,他正在迅速变秃。还有一个黑人仆人,是我的奴隶——在一个自由的国度离开奴隶可没法活——他真像克里斯蒂剧团 里出来的,除了不会谜语。还有一驾马车和一个长得像小猴子的黑老虎[穿制服的黑人马夫]。


一个月后,他写信给另一位朋友:“我简直高歌猛进,过着年轻的锡巴里斯人 的生活,像一个年轻的神一样到处旅游。”他见了沃尔特·惠特曼(惠特曼吻了他);他见了亨利·詹姆斯(他侮慢了詹姆斯);他差点还见了杰西·詹姆斯 (“美国人……总是从犯罪阶层中找出他们的英雄”);他定制自己的特殊行头(“袖子要印花,不是天鹅绒就得是印大图案的丝绒。这会引起轰动。”)他见了矿工(他谈起波提切利时“强壮的男人哭得像孩子”);以及摩门教徒(“非常,非常丑陋”);还有印第安人(“他们说的话大体有趣,只要你听不懂”)。五月,他写道:

现在我有六英尺高(我那印在海报上的名字),我一生都在反对使用基础色来印字,但这毕竟是名声,什么都比高尚的无名更好。


1883 年 1 月 6 日,王尔德回到英国,接着在巴黎待了三个月,挥霍他赚到的钱,与当时有名的作家和画家见面。然后他又回伦敦。 1883 年 11 月 26 日,康斯坦斯·劳埃德写信给兄长奥索:“有一个震惊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与奥斯卡·王尔德订婚了,我开心得快要疯了。”王尔德写信给利利·兰特里:

我就要跟一个叫康斯坦斯·劳埃德的漂亮姑娘结婚了,她是一个端庄、纤细,有紫罗兰色双眼的小阿尔忒弥斯,浓密的褐色发卷使她花一般的脑袋像花一般低垂,她漂亮的象牙白的双手从钢琴上奏出美妙之音,连鸟儿也停下鸣唱,听她弹琴。


从 1884 年 5 月结婚,到八年后与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结交,其间王尔德的书信呈现出一种家庭幸福与不安交织的情状,他忠于婚姻,又对未来有所预示。早在 1884 年 12 月,王尔德给菲利普·格里菲思——出身伯明翰富庶家庭的二十岁的年轻人——写信:

亲爱的菲利普,我让麦凯先生转交给你一张我的照片,望你喜欢,并回报我一张你的照片,我会用它来记住一次难忘的会面,以及一同度过的美妙时光。你有一种热爱一切美的事物的天性,我希望我们能很快见面。


一年后王尔德写信给一位朋友:

有朝一日你会发现,正如我已发现,世上并没有浪漫这种东西;确有浪漫回忆,也有对浪漫的渴求,仅仅如此。我们大多数的激情时刻只是从别处感悟到的影子,又或是我们渴望将来某一天能体会到的感觉。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最奇怪的是,这是一种热情与冷漠的交杂。我无比期望能体验到新的感觉,但我知道并不存在新的感觉。


1888 年 12 月,他给罗伯特·罗斯写了封感谢信,谢他送给他一只小猫。“孩子们喜欢极了,拜神似的,一人坐在篮子一边。”叶芝在他的《自传》中写到王尔德曾邀请他去参加的一次圣诞节晚宴,认为他是孤身一人在伦敦 。

他刚脱了平绒外套,袖口卷到肘部,开始为此刻精心打扮起来。他住在切尔西的一栋小房子里……我似乎记得有一间白色的起居室,里面有嵌在白色镶板上的惠特勒的铜版画,餐厅是纯白色的,椅子、墙壁、壁炉、地毯都是白的,只有桌子中央那块菱形桌布是红色,上面压了一尊赤陶小雕像,我想还有一盏红色灯罩的吊灯从天花板垂到雕像上方一点儿的地方……我记得自己想过他在那里的生活是多么完美和谐,有美丽的妻子,两个年幼的孩子,这一切意味着精心刻意的艺术构图……一种成功形式消失了:他不再是这个社交季的名人,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在喜剧创作上的才华,但我认为我是在他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光认识他的。

1891 年夏,王尔德已发表了《道林·格雷的画像》,这时他初次遇见二十一岁的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不过他们直到次年才开始交往。 1892 年 5 月或 6 月,王尔德写信给罗伯特·罗斯:

波西一定要过来吃三明治。他就像一株水仙花——肌肤胜雪,发色如金。周三或周四晚上我会去你那里。给我回句话。波西累坏了,他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像一束风信子,我爱慕他。


次年 1 月,王尔德写信给道格拉斯:

我的男孩,你的十四行诗写得很好,你那红玫瑰花瓣似的唇既合歌唱,又合热吻,真乃造物天成。你纤细耀眼的灵魂行走在激情与诗意之间。我知道,阿波罗疯狂爱着的海厄辛忒斯,就是古希腊时代的你。


次年 3 月,他与海厄辛忒斯吵架了:

最亲爱的男孩,你的信曾让我高兴,是我的红酒和黄酒,但我现在心情不佳,身体不适。波西,你一定不要跟我吵架,这会杀了我,会毁了生活的美好。我没法看着如此具有古希腊风范的优雅的你在盛怒中扭曲;我没法听着你弯弯的嘴唇对我说出恶毒的话语——别这样,你伤了我的心。我宁可整天租出去,也不要怨恨、不公、可怕的你。


于是这成了史上最著名的同性恋关系的基调。疯狂的热吻伴随着恶毒的话语,扭曲的激情。奥斯卡的容忍和道格拉斯的坏脾气都出了名;奥斯卡对金钱的大度和道格拉斯对这种慷慨的挥霍都成了传奇。“被包养也是一种被爱的愉悦感,”理查德·埃尔曼 在他的王尔德传记中写道:

王尔德在这种关系里的愉悦感或许没那么强烈。假如他喜欢被轻度欺凌,那么就可能被狠狠欺凌。但道格拉斯要求越来越多的宠爱。 1894 年,道格拉斯的父亲威胁截断他的经济来源,他不以为意,只依靠王尔德的慷慨大度。因为王尔德和道格拉斯都既不执行也不要求性忠诚,金钱就是他们的爱情戳印。


最后一句充满评判和定性的话,也许向我们更多地展示了埃尔曼自己,而不是王尔德和道格拉斯。这句话暗示,“因为”他们对彼此不忠,他们无法正当地相爱;暗示“因为”是这种情况,他们的爱情戳印就是某种亵渎、可鄙和错误的东西。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的爱情戳印来自他们对彼此巨大的吸引力,来自他们对彼此的需要,来自在同性恋解放前的年代难以界定和解释,却对同性恋体验至关重要的东西,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在解放后的年代也是如此。

王尔德婚后,在遇见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五年前写过一封信——前文引用过的关于浪漫感觉的信——他能写出“我们大多数的激情时刻只是从别处感悟到的影子,又或是我们渴望将来某一天能体会到的感觉。”在大多数社会中,大多数同性恋者在青春期时认为,情感上的爱恋没法与肉体欲望的满足相比。对非同性恋者而言,两者合二为一才达到部分目的,是常态幸福的一面。但如果这发生在同性恋者身上,就能产生异常强大的情感力量,由此引发的爱恋大抵是强烈而持久的,哪怕肉体上的吸引力逐渐消失,哪怕这种关系对外界没有意义。奥登与切斯特·卡尔曼 之间的关系可以这样理解,詹姆斯·梅里尔 与大卫·杰克逊之间的关系也可以这样理解。这很可能就是奥斯卡·王尔德与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之间的爱情戳印。

在他们初见之后的年月里,关于王尔德对道格拉斯的感情,我们有两种版本。 1894 年 7 月,他写道:

这太荒谬。我无法离你而活。你无人能及。我每天都想着你,想念你优雅的姿容,稚气的美貌,伶俐的言辞,精妙的想象力,不时出人意表,如飞燕掠空,忽而往南,忽而向北,忽而飞向太阳月亮,而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你娇美的双足,伦敦就是荒漠一片,所有的扣眼都插上野草,除了荨麻和毒芹“别无佩戴”。


1895 年 4 月,他从霍洛威监狱写信给莫尔·阿迪和罗伯特·罗斯:“波西太好了。除了他我别的什么都不想。我昨天见了他。”一周后,他写道:“只有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每日来访才让我有了生气。”数周后,他写道:“刚收到波西从鲁昂寄来的信。请给他拍电报,转达我的感谢。他治愈了我今日的悲愁。” 5 月 15 日,道格拉斯从巴黎写信给王尔德,“没有你,待在这个地方好没意思”,结尾是“日日夜夜思念你,遥寄我全心全意的爱。我永远是你深爱的男孩。”

1895 年 5 月,王尔德入狱的大局已定,他给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写了最后两封情书:

至于你,过去你给了我生命中的美,未来也是一样,假如还有未来……我这一生,没有人比你更亲爱,没有爱比这更强烈,更神圣,更美好……仅仅想到你,就足够坚强我的意志,治愈我的伤口……痛苦如果到来,是不能持久的;终有一日你我还会相遇,即便我的面容蒙上苦痛,我的身躯被孤独侵蚀,你将认出因为与你的灵魂相遇而变得更美的那个灵魂……如今在我的思念中,你是一个怀有基督之心的金发男孩。


第二封信是数天之后写的。开头是:“我的孩子,今天要分开裁断。泰勒[与王尔德一起被起诉的人]可能现在正在听判决,所以我还会再来这里。”最后是:

我认为留下来[面对庭审]更为高贵,也更为美好。我们无法在一起。我不想被叫做懦夫或逃兵。你在高山之巅向我显现,一切美好幻化成形,这样的我,不适合假名、乔装、逃亡生涯。啊,最甜美的男孩,最爱的人,我的灵魂与你的灵魂紧密相连,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在这苦乐交织的世上,你是我赞慕与喜乐的理想。


五天后,王尔德因“有伤风化罪”被判两年苦役。之后将近一年没有写信。然后,从 1897 年 1 月至 3 月间,王尔德从雷丁监狱给道格拉斯写了一封长信,即后世所知的《自深深处》。监狱长允许每晚带走纸张,次日早晨再送回。获释后,他把信给了罗伯特·罗斯,罗斯给了道格拉斯一份抄本,但道格拉斯后来说并没有收到。王尔德死后,此信出现多种版本,但完整版直到 1949 年才发表。


题图来自:publicdomain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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