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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当代英国社会面临的困境中,贫困问题有着多大影响?

曾梦龙2019-09-11 15:54:48

部分是回忆录,部分是辩论,猛烈、机智、诙谐的精彩杰作。对系统性贫困的现实状况进行了毫不畏惧的论述,向左派和右派都提出了挑战。很难想象哪部书比它更及时、更有力度。——J.K.罗琳

《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

内容简介

戴伦·麦加维成长于英国苏格兰格拉斯哥的“贫民区”,酗酒、成瘾、暴力、精神创伤……切身经历令他深知“贫困”意味着什么,全英国的底层人民又为何会感到愤怒。面对英国当下的社会矛盾,以及伦敦大火、脱欧公投等一系列争议事件背后的隐情,他想要做出解释。

在《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一书中,戴伦从个人经历出发,邀请读者一同走入英国下层阶级民众的生活,直击他们的困境与心声。他不仅跨越了政治上的左、右翼之争,呈现出“贫困”的真相,更认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可以为改变现状做出努力。

作者简介

戴伦·麦加维(Darren McGarvey),别名“洛基”(Loki),成长于英国苏格兰格拉斯哥南部的波洛克地区,身兼作家、艺人、专栏作者多重角色, 2015 年成为苏格兰警署暴力防范部门的首位常驻说唱歌手。戴伦曾在英国广播公司(BBC)苏格兰频道的八个节目中登场,探讨反社会行为和贫困问题的根本成因。其首部著作《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出版于 2017 年,迅速成为《星期日泰晤士报》畅销书,并荣获 2018 年“奥威尔奖” (Orwell Prize),该奖项是英国最重要的政治写作奖。

书籍摘录

前言

起初,这本书是我作为说唱歌手和专栏作者的业余项目,但它渐渐占据了我醒着的每时每刻,到最后,为了写完这本书,我不得不放下其他一切工作。写书花了我一年半的时间。 2017 年 6 月 14 日,在交稿期限的前两天,我刚醒来,就看到了西伦敦一幢塔楼发生火灾的消息。

和其他人一样,我被火灾的照片吓到了,为此深感震惊。那天上午,从格伦费尔大楼燃烧着的墙体中渐渐传出了更多消息。我们听说,在较高的楼层中,有人在被火焰吞噬之前不得不把年幼的孩童扔下楼去。我们还听到了英勇献身的故事,有人不顾自身安危跑进楼里,叫醒了还在睡觉的邻居。我不停地想象着,在已经死去的人们的口袋中,手机仍在响个不停。

那天的晚些时候,我们看到了当时知道自己将要死去的人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诀别信息。他们在如此无助的处境中依然勇敢面对一切,让我的眼中充满泪水。他们赖以生活、安睡的家被浓烟与火焰吞没,这些勇敢的人被困在其中,以非凡的尊严面对人生的最后时刻。我想起了我的儿子,想象着在那种情况下的抉择:要么把他扔出窗外,祈望他获得生存下去的渺茫希望;要么把他抱在怀中,直到烈火将我们吞噬。这样的抉择,光是想想就已经十分可怕了,但格伦费尔的居民们却不得不做出决定。

狂暴的烈焰从一间公寓中燃起,最终吞没了整座建筑,它并非起于某个人的蓄意破坏。这团火球不是恐怖袭击的结果。这次熊熊大火是一场原本可以阻止的灾难,是人为过错和大规模玩忽职守的结果。在这之前,英国已经因为一场严重削弱了中央政府的大选动荡不已,在之后的几天里更是走到了骚乱的边缘。人们指责首相特蕾莎·梅在大火应对工作中领导不力。在受到格伦费尔当地居民的嘲笑奚落之后,她被簇拥着她的工作人员推进了汽车里。我们在新闻报道中看到,在领导工作的真空中,深受重创的社区正在尝试着自发组织起来。基层政府机构为了应对危机疲于奔命,对向受害者提供支持和统计死者数量等问题毫无头绪。基层机构和中央政府一样,连最基本的职能都无法承担。

由于没有任何确切的信息,悲伤而愤怒的社区居民开始用猜测和指责来填补这个缺口。当人群为了表明自己的存在,聚集在肯辛顿-切尔西区议会总部之外的时候,官员们退回了幕后,躲进了属于他们的禁地,好让自己隐藏在公众视线之外,就像这个社区中的种种权力机制一样。尽管有人称之为骚乱,但格伦费尔居民们的行为仍然堪称典范。火灾发生一周后,死亡人数不断攀升,幸存者们却依然睡在自己的汽车或公园里。

很大程度上,格伦费尔社区的声音被当局习惯性地忽视了。火灾的发生是一系列决策的后果,尤其是那些以节约开支为名的决定,当局对社区意见的忽视恰恰是那些决策能够落地的关键原因。他们选用了易燃性的外墙保护和隔热材料,致使致命的火灾迅速波及整个建筑。

建议采用的材料将带给这座建筑全新的外观,而且不会对附近地区及景观造成损害。由于这座建筑较高,南部毗邻的埃文代尔保护区及东部的拉德布鲁克保护区皆可看到这座建筑。大厦现状的改变尤其有助于改善临近区域对它的观感。据此,本提案将使相关保护区内外的景观水平有所提升。

格伦费尔大厦翻新《计划申请》,2014年

我感到自己与格伦费尔的居民紧紧相连。我了解高层住宅生活的喧嚣忙碌,阴暗潮湿的楼梯间,时常发生故障、散发着尿味和狗毛臭味的电梯,性情暴躁的门房,进出大楼时的紧张心情——尤其是夜间。我知道那种尽管高处窗外风景甚好,却和世界毫无联系的感受;知道那种尽管上下左右住了几百号人,却依然孤独的感受。但最重要的是,我理解你们的感受,尽管从好几英里之外就能看到你们的社区,尽管它是城市天际线上最显眼的特征,你们依旧感觉自己无足轻重。

格伦费尔大厦的社区和我熟悉的很多社区一样:被外界视为“贫困”地区,对外人和政府当局怀有病态的猜疑,他们固执地相信,因为掌权者不在乎“下层阶级”的关切,所以参与民主进程毫无意义。

真正让人难过的是这样一条新闻,多年来,当地居民一直在就格伦费尔大厦的安全问题提出警告。发生火灾那天中午,我找到了格伦费尔行动团体(Grenfell Action Group)的博客,里面发布了很多详细描述社区各种复杂问题的文章。我发现,居民们曾经特别提出过警示,防火措施的不足会导致火灾风险,而且他们早就对写着“留在原地”的防火指示提出了质疑,而火灾发生之后,这样的指示也引起了全国性的关注。让人痛苦的是,这个博客之前就曾预言,只有在发生灾难性的人员伤亡之后,防火问题才会得到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扇通向格伦费尔大厦,继而通向下层阶级生活的窗口打开了。无数报纸文章、新闻简报和电台节目试图反映高层住宅中的生活。这种生活被人忽视了那么久,如今突然每个人都开始对它心生好奇。但就大部分人而言,尽管他们心怀善意,这仍然只是一趟短暂的旅途。这是一趟在通向社区的窗口被关闭之前,在所有人渐渐将这扇窗口遗忘之前,在安全的距离之外观察高层住宅原住民的旅程。

从我记事以来,这种公共事件的进展模式就在我的社区中不断重演。因此,通过《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我想让感到被误解、被忽视的人们产生共鸣,让他们把这本书当成一种公共论坛,让人们听到他们的感受和关切。这本书的主题和其中探讨的问题显然和那些社区紧密相关,在类似格伦费尔的社区中,人们总是被自以为懂得更多的决策者们忽视——哪怕他们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我在书中探讨的问题也许能够作为背景,帮助人们理解格伦费尔大厦火灾引发的汹涌的愤怒,更关键的是,理解这种愤怒的诱因不仅仅是悲剧性的大火和死亡。在英国各地的贫困社区中,居民们忍受着健康、住房、教育等不同层次的贫困问题,而且实质上被隔绝于政治之外,我们能够在那些社区中感受到人们的愤怒。我们都已经对这种愤怒习以为常,除非局面有所改变。在《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中,我通过总结个人的经验、表达个人的政治观点,试图描述这种改变可能的方式。

戴伦·麦加维,来自:亚马逊

引言

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写书的——或者说我一贯是这么认为的。“写书?”脑袋在肩头窃笑,“书到写时方恨少。”没错。尽管我总是着迷于字词,却没有养成阅读习惯。自学生时代起,字词的模样、声音和含义是我最感兴趣的东西。小时候,我总是渴望加入大人的对话,总是为了扩充词汇量努力收集新的字词。据说,我才五岁的时候,就颇为早熟地纠正过妈妈混乱的语法,引得她大为光火。十岁时,我已经开始构思我最早的短篇小说,可想而知,从当时对我影响最深的故事《慈祥奶奶与蝙蝠侠》(Granny and Batman)当中借鉴颇多。

但我却不记得自己读过什么书。我只能记起自己偶尔拿起书本浏览几页,或是在书中翻找一些具体信息,比如土耳其的首都是哪个城市——可不是伊斯坦布尔哟。许多人曾描述过,一本改变人生的书燃起了他们的阅读激情,我的记忆里却没有那样的时刻,历历在目的反倒是在书本中的苦苦挣扎,在书本巨大的体积和繁多的字数面前的胆战心惊。光是想到书本之厚,就足以让我打退堂鼓了。

中学时,我凭借写作能力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英语课程,但我总觉得文学难以理解。人们告诉我,我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本书,说我应该坚持下去。他们总是认为,我得像锻炼肌肉那样锻炼大脑,直到不再苦于阅读为止。私底下我十分讨厌这种建议——还有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和他们不同,我的看法是,一道看不见的藩篱隔开了我和文学,让我无法与之结缘。在学校中,我并不是唯一遇到这种难题的人,坚持读书的人才是例外。阅读在我们眼中不是消遣,更像是一种无法回避、必须苦苦忍受的麻烦。我和很多同学的区别在于,我渴望去读我拿起的每一本书。可是,让我气馁而后又不得不放弃的是,一翻开书,我就会发现自己绝不可能把它读完。

分量很轻的平装书小得诱人,经常用有趣的封面引诱我,但当我发现书中没有插图之后,总会立刻把它们放回架上。那些书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眼花缭乱——一旦思索太久,就会让人像马上要搬家一般心生不安。细密的文字和窄小的段间距带给我一种不断加深的无力感。翻开《魔戒》没读几页,我就已经信心全无。总是有人向我讲述弗罗多著名的中土之征,我却羞于承认,自己总是在比尔博的宴会结束之前就已投降。

字号较大的精装书似乎读起来会轻松不少,但它们的厚度和重量却让我厌烦。为了让我拿到上高等英语课的资格,英语老师坚持要我去读约翰·欧文的《为欧文·米尼祈祷》并写一篇评论文章。他认为我有能力完成如此壮举(一本617页的小说),这实在令人欣慰,但他的体贴心意却不足以让我大胆向前。这是对我能力的误读,好比让婴儿去爬山。最后我们达成了妥协,选择了田纳西·威廉斯的《欲望号街车》,因为作为一个剧本,它在纸上看起来不那么混乱。还有一点好处是,在耐心被磨光之前,我可以去看经由它改编的电影。

对我来说,“哈利·波特”系列之类的多卷本长篇小说是万万难以接受的。假如我必须要和别人讨论短些的书,比如罗尔德·达尔的《了不起的狐狸爸爸》或者安妮·范恩的《面粉娃娃》,只要稍稍读上一小段,我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足以假装读完了全书。

我依然在大量吸收新的字词,越来越多地把报纸作为学习渠道,但渐渐地,我开始通过聆听他人的谈话与讨论来获取本应来自书本的知识。正是因为这样,我对理解相反的观点产生了兴趣,开始反思自己和周围人们的信念,这样做有时候还会让他们很生气。

我更乐于以互动的方式接收信息。对我来说,讨论更有意思、更让人开心,不像阅读那样考验我的耐心。通过谈话和倾听,通过观察他人的说话方式,我掌握了一种能力,能够和不同类型的人就各种话题进行交流,甚至会让别人觉得我酷爱阅读。在很多同龄男性眼中,阅读,甚至包括学业上的任何成就,不是一种“娘炮”的姿态,就是上流人士和怪人的专利。假如“聪明”在我的中学所在社区的社交生活中更能为众人所接受,也许我会比较能接受阅读。

关于诗歌,我感受到的唯有挫败和困惑。这不只是因为晦涩的隐喻和古怪的标点,还和诗歌的题材有关。它们语言高雅,但似乎总是高高在上,对我不屑一顾。我怀疑,没有人能理解它们,能从中找到乐趣。我努力在其中寻找意义——或者说,努力想找出由课本所总结出的意义——但却对诗歌和诗人越发敌视和怀疑,就像我对阅读和阅读者心怀敌意一样。然而,在我的破坏性行为之下,潜藏着被拒绝、被排斥的委屈,还有失败引发的痛苦感受。书本的世界断然斥我于门外,让我在书本面前惶恐不安,尽管我对它们的主要成分——字词——很有兴趣。不知什么时候,我得出了结论,厚重的书本只属于那些上名牌学校、住奢华房屋、讲上流口音、吃精致料理的人。

这是一种错误的观念。

当然,在把这种观念融入我的身份认同之后,我需要为之找出一些说得通的解释。阅读或专心阅读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或者说我需要得到他人的协助才行,这些说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尤其是在我写作成绩不错的情况下。于是乎,因为我的固执,前有假装颇具才智的自负,后有连书都读不进的屈辱现实,我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但我并不甘心接受现实,而是开始苦心编造浮夸的故事来当作解释。我无法读完一本书,这不是智力低下的标志,而是独立思想的证明。我读不进书,是因为那些别人要我去读、获得很高评价的书其实都是垃圾。我读不进书,是因为课本上写满了上层阶级自命不凡的废话,丝毫没有论及我所在的社区和我的经历。我渐渐相信,那些著作是强加于我的,而我的个人价值源自背诵和重复教师们关于文化的一系列只言片语,教师自己则借此登上了权威之位。

也许那些想法也包含着真相,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它们。它们的主要作用是让我不再关注自己的缺陷和不足,并不像我当初以为的那样代表着批判性思维和独立思想。可如果那时候你对我说这些,我会非常生气。因为读不进书和随之而来的被排斥感,我感到灰心丧气,因此接受了一套与几乎所有人、所有场所、所有事物相抵触的世界观。我一直是那么个样子,直到多年之后的那个早上,我带着醉意在警察局的拘留室里醒来,我才意识到,生活必须彻底改变不可了。

我读了很多书,不过读法往往跟你们不同。我怀疑,这会体现在我的思考和写作方式中。“我这种人不写书”的想法在耳中回响。也许我写下的只是些略有几分关联的牢骚,凑成了一本书的样子,就像装出一副读书人架势的我一样。在这里,我有很多东西想要表达,包括我那不同寻常的阅读习惯。我努力想为像我这样读不进书的人而写作,解除他们拿起和放下这本书的心理压力,让他们可以不分前后顺序,随意阅读一个个片段,翻看独立的短小章节。与此同时,在思考、讲述和阅读的过程中,我一直忠于自我,充分地运用着我所掌握的词汇,运用着我在一生之中收集起来的字词。

我知道,关于贫困,早已有人写出伟大得多的书,只是我一本都没有读过罢了。


题图为电影《我是布莱克》剧照,来自:亚马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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