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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BBC 新版《文明》纪录片,文明间是如何交流与互渗的?

曾梦龙2019-08-30 12:43:43

“在 15 世纪末期到 18 世纪早期的那段时间里,真正的文明故事,就是一部接触和互动的历史。正是在这个时期,世界各地的各种文化第一次遇见彼此。”

《文明 II:交流与互渗》

内容简介

《文明 II》一书脱胎于戴维·奥卢索加应英国广播公司邀约撰写的纪录片 Civilisations 第六集和第八集的内容。这个纪录片项目着重挑战了之前文化界对“单一的西方文明”(the civilisation)的推崇,将视野扩大到了世界上更多的国家及其辉煌灿烂的文化遗产。

奥卢索加将目光投向了 15 世纪“地理大发现”时代之后,西方文明与世界其他地区文明相遇时在文化领域发生的冲突和交融。之前,人们对这段历史所做的叙事经常流于简单化,而奥卢索加用丰沛的史料和雄辩的论述告诉我们,故事远非如此简单。在两个乃至多个文明交会之时,发生了各种各样无法被归入这些宏大叙事的奇妙反应,其后果经常是每个文明都从中得到了一点新的东西。在这个全球化时代,所有文明都需要处理外来的异质元素带来的威胁和机遇,同时也都在不断吸纳他者,也不断被他者改变着。

作者简介

戴维·奥卢索加为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公共知识分子,主要研究方向是军事史、种族史和奴隶史。曾与 BBC 合作推出多部纪录片作品,在《卫报》设有专栏。代表作为《黑人与英国人:一部被遗忘的历史》(Black and British: A Forgotten History)。

译者简介

郭帆,英语系学士,艺术学硕士。现从事跨文化美学、人类学研究与相关纪录片制作工作。

书籍摘录

前言

随着罗马在公元 5 世纪的倾覆,欧洲迎来了一段相对隔绝的新时期。罗马这个宏大的跨大陆帝国所特有的流动性开始减退,昔日罗马军团穿行的欧洲道路上,乱石间杂草丛生。随后在公元 7 世纪,伊斯兰教的兴起又为基督教世界划下了东南边界。再后来,随着阿拉伯势力在北非渗透,并征服了埃及和西边的柏柏尔王国,欧洲北部更加陷入包围之中。萨法维王朝对摩洛哥的征服,为后来在 18 世纪初对伊比利亚半岛的进犯,以及伊斯兰教安达卢斯王国的形成,建立了重要阵地。

七个世纪之后,奥斯曼帝国在 1453 年对君士坦丁堡的征服—对基督教会中东正教这一支的灾难性打击—预示着伊斯兰教向欧洲东南边陲的巴尔干半岛的推进。正是在这个时候,即 15 世纪中叶,基督教欧洲开始打破它将近千年的封闭状态。一系列

航海技术的进步,十字军东征精神的延续,以及对财富和贸易的热望,都激励着欧洲探险者们打破欧洲和地中海的桎梏。君士坦丁堡的陷落,重燃了伊斯兰世界与基督教世界之间的敌意。但这一次交锋的结果,非但没有加重孤立的倾向,反而增进了欧洲的斗志,开发海路,拓展新市场,结交可能成为有利贸易伙伴的新民族—他们中的一些,或许还能争取过来,在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各国的对抗中扮演盟友的角色。

我们往往只会从欧洲人的视角来看这个“大发现”时代。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扬帆走遍世界的是欧洲人,留下最完整叙述的往往也是欧洲人。在15 世纪末期到 18 世纪早期的那段时间里,真正的文明故事,就是一部接触和互动的历史。正是在这个时期,世界各地的各种文化第一次遇见彼此。当欧洲人到达新世界时,之前甚至都不知晓对方存在的社会,忽然发生了接触,而这种接触,在墨西哥和印加王国的案例中,被证明是致命的。但是,虽然 15 世纪、 16 世纪和 17 世纪毋庸置疑是个充满冲突和掠夺的时期,而且对美洲中南部来说,更是个大灾难的时代,然而在其他大多数地方,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欧洲人内心有多渴望这样做,他们都没有能力征服那些地区或实施殖民。发生在美洲的席卷式的征服,只是一种例外而非常态。非洲和亚洲的王国或帝国中就没有发生过墨西哥那样的惨剧。

大发现时代首先是一个贸易和拓宽视野的年代。让它和之前的时代如此迥异的一部分原因,是欧洲人对大洋彼岸新文化和新社会的高涨热情,以及购买新产品的可能性。自公元 1300 年以来,亚洲的香料就开始顺着传说中的“香料之路”或者由意大利商船运来,涌入地中海地区,极大地改变了欧洲人的口味。到了大发现时代,更具异域风情也更受欢迎的商品,也从更加陌生而遥远的地域跋涉而来,使得越来越多的欧洲人民可以享用到它们。这个时期的艺术,记录了这些新奢侈品如何逐步进入那些富有者和踌躇满志者的生活,同时它也记录了发现新的大陆,并接触过去未知的民族,是如何激发他们的想象的。这些商品和贸易带来的新财富,令日常生活变得丰富而活力大增。它们成为现代生活的象征,那些新奇的商品最终也从精巧的奢侈品,变成了中产生活的标志物。

15 世纪、 16 世纪和 17 世纪的艺术作品,也在视觉上记录了我们可以称之为第一波“全球化时代”的那种兴奋和活力。艺术常常反映出不同文明是如何互相看待并彼此影响的。然而,全球化过程留下的印记却常常被忽略或抹去。当我们想到 17 世纪荷兰黄金时代的艺术,或者 17 世纪 40 年代到 19 世纪 50 年代之间,日本在漫长的锁国时期中的艺术杰作,我们都会很自然地认为这些作品就是完全荷兰的,或者纯粹日本的。在展示出精美画面的同时,这些作品首先传达给观赏者的,是在某段特定的时期里,一个社会的内在本质。

同样,在印度莫卧儿王朝最后的日子里,在英国的“公司治理”还仅限于东岸贸易工厂的范围内的时候,或者更泛一些,当我们想到非洲的艺术,我们往往觉得它应该是“纯粹”非洲的:体现了非洲人的内在精神和活力的精华。然而实际上,许多非洲的艺术,尽管在本质上反映的还是创造了它的非洲社会,但是被称作“贝宁青铜器”的作品,以及其他艺术品却也显示出非洲对外界的关注,以及它几个世纪以来与外界贸易交流的痕迹。类似的呈现在其他地域也有发生,因为,在荷兰黄金时代的画作中,或者日本德川幕府时代的版画中,以及印度后莫卧儿时代的所谓“公司画”中,都隐藏着其他文化的艺术元素和文化 DNA,这一点,我们将在本书的第一部分“第一次接触”中展开。

到了 18 世纪最后的几十年,这段初次接触和艺术借鉴的时期,渐渐开始被一个新的帝国时代所取代。启蒙运动中理性主义催生出的新的自信,让欧洲人开始认为自己的文化是一种更优越的文化。工业革命之后,欧洲在工业技术上领先了亚洲、非洲和其他民族一大步。到了 19 世纪欧洲的帝国时期,整个时代被进步的热望所包围,当时的画家们也努力尝试去理解那些巨大的革命性变化—工厂的兴起、快速的城市化以及对其他民族的压迫。在第二部分“进步的狂热”中,我们将走近后工业时代的现代化进程,去观察艺术创新,以及画家们对时代的反应。

1 第一次接触(节选)

维多利亚时代的怀疑

1897 年 9 月,维多利亚女王(Queen Victoria)即位 60 周年的庆典上,大英博物馆展出了几百件象牙和黄铜雕片。与雕像和铜片一同展出的,还有仪式头像和动物塑像,都十分精巧,以富铜的合金铸成。这些艺术品被陈列在平时举办公众演讲的大厅里。虽然只是一次临时的布置安排,这次展出却大受欢迎,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它让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民众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当时报纸媒体大肆渲染的那种古老而一度繁盛的文明。铜片和雕塑刻画的面孔是这种文明里的国王与王后,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则是众多士兵、商人、猎人的形象,以及一种复杂异教信仰的象征符号。

对于19 世纪晚期受过教育、深谙古典艺术传统的欧洲民众来说,类似这样的古代塑像和浮雕——体现了高度发达的锻造技术的艺术成果——是一个真正文明的标志。但是让前来参观的公众,以及从全国各地被派到大英博物馆采访的记者们大为困惑的是,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品,居然出自一个非洲文明。 19 世纪后期,几乎所有欧洲人都认为,非洲人无论在文化品位还是技术水平上,都不足以制造并欣赏这种艺术。

这些被称作“贝宁青铜”的艺术品—虽然实际上是黄铜制品—是作为战利品被运达伦敦的。 8 个月之前,一支 1200 人的英国军队入侵了埃多人的家乡,古老的西非贝宁王国。英国军队围困,继而洗劫了王国的首都贝宁城。英国人宣称这次进攻是为了给之前在远征中遭受伏击丧命的英国士兵复仇,事实上这只是个借口。袭击贝宁城背后的动机,是随着伦敦不断扩大对英国尼日尔海岸保护国(今天尼日利亚的部分领土)的控制,英国渐渐产生的意图掌握棕榈油以及其他货物贸易的野心。贝宁城沦陷后,主要由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组成的远征军洗劫了王宫。之后,王宫、其他公共建筑以及大量民宅都被毁于一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点燃的大火之中,同时被烧毁的还有贝宁城昔日宏伟的一段段城墙。贝宁奥巴欧文冉翁(Oba Ovonramwen)也被废黜逮捕。他的先辈们正是贝宁青铜器上的主角。

在这张拍摄于英国战舰甲板上的照片里,这位奥巴目光坚定,神情凛然不可侵犯,却受困于沉重的镣铐,后者依稀可见束缚着他尊贵的脚踝。英国殖民当局将欧文冉翁送上了法庭,指控他要为先前英国远征士兵的战死负责。虽然他最终被洗脱了这个罪名(这让英国殖民者颇为难堪),但欧文冉翁仍然像其他在所谓“瓜分非洲”的过程中反抗欧洲势力的非洲首领们一样被流放了。

欧文冉翁奥巴的废黜与英军对贝宁王国的袭击一类事件,在 19 世纪下半叶实属常事。数不清的非洲城邦,由于首领抵抗欧洲军队的侵吞,而遭受了类似的袭击,这种袭击在当时被称为“惩罚性征讨”(punitive expedition)。而 1897 年贝宁征讨的与众不同之处,既不在于英军对待埃多人的暴力程度,也不在于古老首府被破坏得多么彻底,而是因为这次征战将西非的一些最伟大的文化瑰宝,偶然地送到了欧洲人手中,也正是因此,贝宁征战才在英国自帝国时代起数不清的“小规模战事”中“脱颖而出”,被铭记至今。随后的劫掠行为并非疯狂而毫无条理的肆意抢夺,而是有计划、成系统地进行的。这些皇宫内的宝藏花费数日才被转移完毕。仪式头像被从 30 多个供奉着列位先王的神龛里搬走,数以千计的黄铜雕片被从墙上、屋顶上揭下。总计约有 4000 件青铜器以及几百件象牙与牙雕艺术品,大多被堆在已成废墟的皇宫庭院内。照片记录了英国官员站在这些掠夺品之间摆出的种种姿势,他们在往来书信中将其戏称为“贝宁珍奇”(Benin curio)。站在战利品前,双手抱胸,表情凝滞,他们眼神中的傲慢丝毫不逊于欧文冉翁奥巴。

之后,打包好的雕片、塑像和象牙制品,就由几千名受雇于英国人的本地挑夫顶在头上,送往港口。于是凝结了埃多人几个世纪文明的工艺成果在码头上被装入船舱,运往英国。为了支付军事行动的花销,这些青铜器将在伦敦拍卖,售给全欧洲的收藏家与博物馆。大英博物馆组织的那场临时展览只是为了在这场“殖民地货品大甩卖”之前,让大家最后看看这些物品。所以,那年秋天向公众展出的物件并不是大英博物馆的资产,而仅仅是向英国海军部借用的,因为海军部在这些艺术品到达之初就掌握了它们的所有权。而英国军官们在“惩罚性征讨”中私人虏获的其他铜器和象牙制品,则被当作他们的个人所得,不在拍卖之列。


题图为纪录片《文明》(2018)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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