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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从成长故事到喧嚣史诗,这部小说混杂了性别错置和家族秘密

曾梦龙2019-08-13 16:34:55

《中性》似乎又是一个企图囊括 20 世纪所有新闻事件的“记者式野心”的牺牲品,另一方面,这当然是小说而非报纸,它时常让人觉得这是一部动人的、好笑的,同时又深具人性的作品。——詹姆斯· 伍德 评论家

《中性》

内容简介

故事以一个希腊家庭三代人为背景,他们从小亚细亚一处能俯瞰奥林比斯山的小村落逃难到漫天烟尘的底特律,见证了这个汽车城的光辉岁月,经历了 1967 年的种族暴动,最后来到密歇根州一处名为格罗斯角的郊区。少女初长成的卡利俄帕,却发现自己生理上的发育比其他女孩慢很多,丑小鸭迟迟未能变成天鹅。而且,卡利俄帕在情感上的偏好也是喜欢同性好友,难道这真的只是源于女校的同性情谊,或是有某种深层的原因,就像她体内潜藏着的番红花一样,正在蠢蠢欲动?一次意外事件解开了卡利俄帕的身体之谜,把“卡利俄帕”变成“卡尔”,也揭开了源自祖父母甚至更为久远的家族祕密。

作者简介

杰弗里·尤金尼德斯(Jeffrey Eugenides),美国近年来相当活跃的知名作家。 1960 年,他出生于美国底特律,祖父母是从小亚细亚来的希腊移民。曾就读于布朗大学, 1986 年在斯坦福大学获得英语及创作专业硕士学位。 1993 年发表了首部长篇小说《处女自杀》,这部引人入胜的小说介绍了密执安州格罗斯角上五个神秘姐妹以及那些命运被她们永远改变的男孩子们的故事。书一上市就好评如潮,成为畅销书,获得了 1993 年怀汀奖,以及同年美国艺术协会年度风云书,并由大导演科波拉之女索菲娅·科波拉搬上银幕。

《中性》出版于 2002 年,是作者用长达九年时间创作的第二本小说,获得了 2003 年度普利策小说奖。作者以遗传学理论为基础,让故事中始为女身终变男身的叙述者讲述一个希腊裔家族历史遭遇的传奇故事。而这个雌雄同体人的叙事者,似乎也象征了美国移民身份的无奈。《中性》曾获选《洛杉矶时报》、《芝加哥论坛报》、《纽约时报书评》、《旧金山纪事报》、博得书店、邦诺书店,以及亚马逊网络书店评选的 2002 年的十佳好书;并曾荣登《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旧金山纪事报》畅销书榜。

尤金尼德斯迄今已荣获许多奖项,包括古根汉姆研究基金会奖、美国国家基金艺术奖、怀汀写作奖、美国艺术与文学学院亨利·D·伍尔塞尔奖。

书籍摘录

第三卷 那朦胧的人儿(节选)

今天我才明白,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极端。写出我的故事并不像我原来希望的那样,是一个解放的勇敢行动。写作是孤独的,秘密的,而对这些情况,我都十分清楚。我是一个地下生活的高手。难道真是我那不问政治的性格,使我跟中间性权利运动保持一定的距离?会不会也是心存畏惧?害怕公开表明自己的身份,害怕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不过,你也只能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如果这个故事只是为我自己写的,那么就让它这样好了。可是它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样。我觉得你就在外面那儿,读者。这是唯一叫我感到舒适的一种亲密关系。就我们俩,待在黑暗中间。

情况并不总是这样。在大学里,我有一个女朋友。她的名字叫奥利维娅。我们共同遭受的创伤,使我们互相接近。奥利维娅才十三岁就遭到野蛮的攻击,险些儿遭到奸污。警察抓住了那个罪犯;奥利维娅出庭作证了好多次。这番苦难的经历阻止了她的发育成长。她并没有做一个中学女生所做的那种正常的事情,相反却不得不停留在证人席上十三岁姑娘的那个阶段。虽然我和奥利维娅两个人在智力上都能应付大学课程,甚至还能取得优异的成绩,但我们在主要的情感方面却都停留在不很成熟的阶段。我们经常在床上哭泣。我记得头一次我们当着彼此的面把身上的衣服脱掉,那就好像解开绷带一样。我是奥利维娅那时所能容忍的那么一个了不起的男子。我是领她入门的那个人。

念完大学后,我作一次环球旅行。我想要使身体保持运动,以此把它忘却。九个月后,我回到家里,前去参加驻外机关事务局的考试。一年以后,开始为国务院工作。那对我是一个十分理想的工作。三年待在一个地方;两年待在另一个地方。时间始终都不长得足以对哪个人产生一种真实的爱慕之情。在布鲁塞尔,我爱上了一个酒吧女招待,她声称并不在意我生就的那种异乎寻常的方式。我十分感激,因此便向她求婚,尽管我发现她是个十分乏味的伴侣,一点也没有远大的志向,太爱大声嚷嚷,敲打器具。幸好她拒绝了我的求婚,跟另一个人跑了。从那以后又有谁呢?各处都有一些,时间都不能维持很久。因此,我便陷入了一种并不彻底地引诱撩拨女性的常规,并没有什么长期固定的目标。跟女性调情,我是在行的。吃饭,饮酒,门道里的拥抱。但接着,我便离开了。“我上午跟大使有个约会,”我说。她们相信我的话。她们相信大使想要听我对即将到来的艾伦·柯普兰颂辞的简要汇报。

情况变得越来越困难。对奥利维娅和在她以后的所有女人来说,需要应付的就是让她们了解我的身体状况这个重大的事实。然而,那朦胧的人儿和我却是在幸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意外相遇的。

经过我们宅子里发生的那场尖声吵闹后,那年冬天,米德尔塞克斯一片寂静。这片寂静深沉得就像总统秘书的左脚,它抹掉了部分官方的档案。那是一个沉闷的、难以捉摸的时期。在那个时期,米尔顿无法承认第十一回的攻击伤了他的心,显然窝了一肚子火,因此几乎任何事儿都会使他动怒: 比如红灯时间较长,餐后的甜食是牛奶冻而不是冰淇淋(他保持的是一种引人注目的沉默,不过终究是一种沉默)。那年冬天,特茜为自己的孩子忧心忡忡,人变得有点儿呆滞,因此并没有把那些不大合适的圣诞礼品退回去,只把它们放在壁橱里,并没有去拿回退款。等到这个受到伤害、弄虚作假的时期结束时,头一批藏红花在地下过冬后又出现了,卡利俄珀·斯蒂芬尼德斯也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的那片土壤里萌动,她不知不觉地阅读着古典名著。

八年级春季的那个星期,我进了达西尔瓦先生的英文班。班上只有五名学生,我们在二楼的暖房里上课。醉蝶花的藤蔓从玻璃屋顶上垂了下来。靠我们的头更近一点,天竺葵挤了进来,发出一种既像欧亚甘草,又像铝的气味。除我之外,还有里蒂卡、蒂纳、乔安妮和马克辛·格罗辛格。虽然我们的父母是朋友,但我却几乎不认识马克辛。她不跟米德尔塞克斯的其他孩子们一块儿玩,总是自个儿练习拉小提琴。她是学校里唯一的犹太人的孩子,自己单独用餐,从塔珀家用塑料食品盒中舀出符合犹太教规的洁净食物。我想她脸色那么苍白,就是因为她一直待在家里,而她太阳穴处那根乱跳的青筋则是一种内部节拍器。

达西尔瓦先生生在巴西。这一点几乎看不大出。他并不完全是那种狂欢类型的人。他童年时接受的拉美文化的细节(吊床、户外浴盆)都给北美教育和对欧洲小说的爱好清除了。现在,他是一个开明的民主党人,带着黑色的臂章支持激进的事业。他在一所地方圣公会教堂里的主日学校任教。他长着一张文雅的粉红色的脸和深褐色的头发,在他朗诵诗歌的时候,头发总滑到他的眼睛里。有时,他从草地上采些蓟草或野花,戴在外衣的翻领上。他个子不高,身体结实,在课间休息时常做一些静力锻炼肌肉运动。他还吹八孔直笛。他教室里的一个乐谱架上放着乐谱,大部分是早期巴罗克风格的作品。

达西尔瓦先生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教师。他对我们十分认真,仿佛我们这几个八年级的学生,在第五节课上就可以把学者们争论了几百年的某些问题解决。他听着我们嘁嘁喳喳地说话,头发紧压到他的眼睛上。他自己讲起话来,总是整段整段的。如果你仔细倾听,就可能会听出他话里的破折号和逗号,甚至听出冒号和分号。达西尔瓦先生对自己遭受的一切都有一句确切的引文,以此来回避现实生活。他常不吃午饭,相反告诉你在《安娜·卡列尼娜》里奥勃朗斯基和列文用什么作为午饭;而在他叙述《丹尼尔·德龙达》里夕阳西下的景象时,忽略了当时正在密执安坠落的太阳。

六年以前,达西尔瓦先生在希腊度过了一个夏天。他对希腊仍然感到相当兴奋。他说起游览马尼地区的时候,他的嗓音变得甚至比平时更为柔和,两只眼睛也闪闪发光。有天晚上,因为无法找到旅馆,他就睡在地上,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原来睡在一棵橄榄树下。达西尔瓦先生始终没有忘掉那棵树。他们俩进行了富有意义的交流。橄榄树是亲切的植物,从它们那扭曲的枝干中传达出自己的清楚含义。我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理解,古人为什么认为可以把人的灵魂困在里面。达西尔瓦先生在自己的睡袋里醒了过来,感觉到这一点。

当然,我自己对希腊也很好奇,急切地想去那儿游览。达西尔瓦先生鼓励我感受希腊的气息。

“斯蒂芬尼德斯小姐,”有一天,他在课上叫到我说。“既然你是从荷马的祖国来的,你可不可以朗读一段?”他清了清嗓子。“第八十九页。”

那个学期,我们那一对不太爱好学术理论的姐妹在念《森林里的光》。但在暖房里,我们却在念《伊利亚特》。那是一本平装的散文节译本,被从原来的诗体韵律中解放出来,失掉了古希腊文悦耳动听的声音,不过——就我个人来说——仍然是一次挺美妙的阅读。天哪,我真爱这本书!从阿喀琉斯在帐篷里面露不悦之色起(这使我想起总统拒绝交出录音带),到赫克托被他的双脚拖着在全城游行(这使我哭了起来),我完全给故事吸引住了。《爱情的故事》给置于脑后。哈佛大学作为背景无法和特洛伊相比,而且在西格尔的整个故事里,只有一个人死了(也许,这是激素在我身体内部默默表现出的另一个迹象。因为尽管我的同学觉得《伊利亚特》太血淋淋了,不大合她们的口味,叙述的只是好些男人在通名报姓后没完没了地相互残杀,但我念到那些刺杀和斩首、那些挖人眼珠、血腥地掏出人的五脏六腑的行为总感到十分兴奋)。

那时是一点钟。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受到午餐后的瞌睡的影响。外边看样子就要下雨。有人在外敲了敲门。

“对不起,卡利。请你停一会儿好吗?”达西尔瓦先生转身走出房门。“请进。”

我和其他人一起抬起头来。门口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姑娘。两片乌云在天上撞在一块儿,彼此滑行而过,向下漏出一道光。这道光射到了暖房的玻璃屋顶上,穿过悬伸在外的天竺葵,与当时像一层薄膜似的笼罩着那个姑娘的那道粉红色的光汇合在一起。也可能阳光根本就没有这么做,而是从我的眼睛里射出了某种强烈的光芒,一道出自心灵的亮光。

“我们正在上课,亲爱的。”

“我也该在这个班里的,”那姑娘不大高兴地说。她递给达西尔瓦先生一张纸条。

达西尔瓦先生仔细看了一下。“你肯定达雷尔小姐同意你转到这个班上来吗?”他说。

“兰普女士不希望我待在她的班上,”那个姑娘回答说。

“找个座位坐下。你得先跟人家合用一本书。斯蒂芬尼德斯小姐正在给我们念《伊利亚特》的第三卷。”

我又开始念起来,也就是说,我的眼睛不停地追踪那些句子,我的嘴不停地念出那些词来。但我的心已经不再去注意它们的含义。等我念完的时候,我并没有把头发甩到后边去,让它垂在我的脸上,我透过头发间的一道缝隙,朝外张望。

那个姑娘在我对面的一个座位上坐下。她正朝里蒂卡弯过身去,仿佛要跟她一起合看那本书,不过她的眼睛却看到了那些植物,鼻子闻到了那种覆盖物的气味,皱缩起来。

我的部分兴趣是科学方面的,动物学方面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有这么许多雀斑的人儿。好像发生了一场来自于她鼻梁那儿的创世大爆炸,这场爆炸的威力使大量的雀斑飞快地出现在她那富有曲线、充满热血的宇宙四处。在她的前臂和手腕上,有成片成片的雀斑,而在她的前额上掠过一整道银河,甚至还有几道向外飞溅的类星体直奔她耳朵的耳孔。

既然我们是在英文班上,那就让我引用一句诗吧。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的《斑驳的美》的首句是:“事物陆离斑驳,光荣归上帝。”我回想起我对那个红头发姑娘的直接反应,那似乎是出自对自然美的一种欣赏。我是指你在普罗旺斯望着悬铃木那有斑点的树叶或是刮白的树皮时,心里所感到的那种乐趣。她身上色彩的搭配组合具有十分强烈的魅力,乳白色的皮肤里浮现出姜黄色的活力,草莓色的头发中闪现出金色的闪光。望着她就像面对秋色。就像驾车北上去观看斑斓的色彩。

这时,她仍然弯着身子侧坐在课桌前,伸出两条腿来,露出齐膝盖的蓝袜子,还显出她那后跟磨损的鞋。她事先没有念过,老师也就没有叫她,不过达西尔瓦先生朝她的方向投去了担心的目光。那个新来的姑娘并没有注意。她在自己那片橘黄色的光里摊开手脚,靠着课桌,眼睛瞌睡蒙眬地一张一闭。她一度打起呵欠,但打到一半又强行止住了,仿佛那样不大对头。她咽下什么东西,又用一只手拍打自己的胸骨。她平静地打了几个嗝,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唉,天哪,”等到课一结束,她便走了。


题图为电影《处女之死》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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