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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法兰西学院小史,塞纳河畔一把椅子背后的 400 年巨变

曾梦龙2019-08-07 15:05:47

作者对之前每一位院士的个人故事,以及他们获选院士时的时代背景,都兴味盎然。这张位于塞纳河畔的扶手椅,如同昼夜奔流的河水一般,以一种极其生动、美妙的方式存在了四个世纪。——法国《世界报》

《塞纳河畔的一把椅子》

内容简介

塞纳河畔的法兰西学院,被誉为法国知识分子的最高殿堂, 40 位院士皆为终身制,各有其坐席,只有某位院士辞世之后,方会选出继任者。作家阿明·马洛夫当选为第 29 号坐席的主人后,追溯自 1634 年建院以来的 18 位前任院士的人生奇遇,让读者在院士“向导”的引领下,身历其境般游览法国四百年的壮阔历史:这把椅子上曾经坐过路易十五时代的首席大臣、被判过两次死刑的历史学家、敢于把耶稣称为“人”的宗教学家,而大文豪高乃依、莫里哀、雨果等却与之无缘……从封建王朝的繁盛与颓败、宗教改革与启蒙运动的萌生、大革命风暴的洗礼、政体的“轮回”反复与共和制的最终确立,到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这把椅子面向塞纳河,背负着温暖厚重的记忆,见证了辉煌而又沧桑的法兰西四百年历史。

作者简介

阿明•马洛夫(Amin Maalouf),法国著名作家,法兰西学院院士。 1949 年生于黎巴嫩, 1976 年迁居巴黎。精通多国语言,曾周游六十余国,是公认的阿拉伯及中东世界的专家。 1983 年出版首部文集《阿拉伯人眼中的十字军东征》,随后陆续出版小说《非洲人莱昂的旅程》《撒马尔罕》《迷失的人》等。 1993 年,以《塔尼奥斯的岩石》荣获法国龚古尔文学奖。 2010 年,荣获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王子文学奖。作品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广受世界各国读者青睐。

2011 年,阿明•马洛夫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继承前任院士列维―斯特劳斯的第二十九号坐席,是法兰西学院成立以来首位获此殊荣的黎巴嫩人。

书籍摘录

前言

这部小书源起于一份内疚。

2011 年 6 月,我双喜临门,一是入选法兰西学院,二是坐上我大学时代起即敬重有加的克洛德·列维- 斯特劳斯的那把椅子。

根据学院的礼仪,新院士要对他的前任作一番颂词。我很高兴得到这个机会,可以把这位人类学大师的著作阅读一遍,有些则是复读,还可对他那我知之甚少的一生作深入了解。这项任务振奋人心,尤其得益于教授的未亡人莫妮克·列维- 斯特劳斯的协助,她邀请我和太太到她在勃艮第的利尼罗尔庄园做客,向我慷慨地打开了她杰出丈夫的抽屉,以及她本人内心深藏的记忆。

从我入选法兰西学院到在学院圆顶下举行庄严的入院仪式,这中间相隔十二个月,我对此保持一段美妙的回忆,然而内心也有些许羞愧。

列维- 斯特劳斯教授坐的是第二十九号椅子,我浏览了一遍历任名单,发现其中一位在我写第一部著作时给了我宝贵的帮助,那是历史学家约瑟夫·米肖。当时我在巴黎拉丁区的一家书店偶然发现一套古版本《十字军东征史》,共七卷,出版于 19 世纪初。我在其中摘取了一些至关重要的资料,这在其他地方是很难找到的。我打算在入院演讲中向他致敬,尤其他今天完全默默无闻,这样的纪念更加激动人心。

可是我的前任著作不可胜数,使我陷在里面脱不了身;既想介绍他的科学成就、学识历程以及不平凡的一生,同时又想向坐过这把椅子的另一位俊彦埃内斯特·勒南致敬。勒南晚年选择在黎巴嫩山的一个小村子里落户,写出了他最著名也是争议最多的一部书《耶稣的一生》。我不能撇开主题去谈另一位前任。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原本要谈米肖先生的那个小章节。

我思忖写一篇文章,或者若有机会做一场讲座,尽可能来弥补这个缺陷。于是,我作了一番研究,盼望去发现这位可敬教授的身世,以及通过这部篇幅浩瀚的十字军著作重现他渊博的学识。但是随着阅读的进展,在我面前呈现的则是另一位米肖:一名捣乱分子、鲁莽的冒险家,在大革命时期,因煽动罪坐过牢,关在那时的四国学院,这块地方不久前才改成拘留所,在今天则是……法兰西学院所在地。他从那里被重兵押送到杜伊勒里宫,革命法庭就设在里面,准备给他判个死刑。

我不相信复仇者幽灵,但是我愿意相信文学中有风流客幽灵,他们出没在那些古色古香的老房子和想入非非的脑海中。在我站起来宣读我的入院演说时,米肖的幽灵应该也出现在那个圆顶下,因为我原本不认为有必要在文中提到他。他确实在那里,在我身边,而我看不见他。

那时,我下决心投入工作来弥补我的过失,满腔热情去钻研这位历史学家的著作,追随他曲折多变的人生道路:他的出身、他的旅行、他被选上科学院、最后他的死亡。这样也使我对他的前一任与后一任的院士发生了兴趣。然后,由此及彼,对于在他之前与在他之后、最近四百年间所有坐过同一把椅子的人都发生了兴趣。

我有意要更好了解这些人,他们毕竟与我也有了某种精神上的传承关系,并期盼其中还有人会像米肖给我带来同样的激动。我没有失望,一路上不断地有所发现与感到惊讶,以致很快下决心不再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一支家族的人去完成这份工作。

开始撰写第一位“始祖”时,我承认我虽然坐上这把椅子已经有一段时间,还是连他的名字也从未听说过。

第十任  历史学家约瑟夫•米肖:两次被判死刑的不朽者(节选)

在法兰西学院第二十九号坐席上坐过的十九位院士中,约瑟夫·米肖是第三位与最后一位活着度过大革命的座上客,其人的履历也最荒诞不经。

他1767年生于萨瓦,童年时随着父母离开家乡,在布尔让布雷斯的老耶稣会中学念书;后来在里昂一家书店当过一阵子职员,同时开始写第一批文学作品;然后二十三岁时到巴黎,给两家亲近路易十六朝廷的报刊撰稿。他心向保王党,实际说来不是旧制度的信徒。他崇拜哲学家,热爱自由,敌视一切形式的压迫,后来在不同的政府时期东躲西逃,当过放逐犯,最后才功成名遂。

在巴士底狱被攻陷后的灰暗年代,他抱着革命理想,写成一首诗纪念让-雅克·卢梭,甚至在 1794 年出版的一部作品中这样写:

啊!倘若国王与暴政

让我共和派的额头戴上耻辱的桎梏,

坟墓将还我权利与自由,

我的最后归宿也会永垂不朽!


他后来宣称,他对君主制度猛烈抨击,只是为了逃避迫害、不致被逼得流亡的一种花招,他内心深处的信念没有改变。可以肯定的是,他改弦易辙不论是真是假,都只是暂时的。在 1795 年 10 月 5 日的流血事件中,他为保王党声辩,还差点丢了性命。

这段历史插曲,是以共和历命名的,称为“葡月 13 日叛乱事件”,在大革命历史上是一个转折点。在罗伯斯庇尔倒台和恐怖时期结束之后,君主制度拥护者认为国家已经遭受太多的磨难,拨乱反正的时刻已经到来,他们向层出不穷的示威者发出号召,希望逼迫国民公会通过宪法的途径恢复王权。但是国民公会拒绝响应,自以为得到军队的支持,下令向群众开枪。根据当时人的统计,约有三百人死亡,大多数在圣洛克教堂附近。暴动确实被镇压下去了,共和国也得到了拯救,但是它从此对军人唯唯诺诺,尤其是其中一名青年军官颐指气使,在那天扮演的角色起了决定性作用,获得了“葡月将军”的称号,这就是拿破仑·波拿巴。

米肖在他的《每日》报中号召起义,不得不仓促离开巴黎,在夏尔特尔附近的朋友家避难,但是很快被安全部队发现藏身之处,他被夹在两名骑警之间,步行押回首都。等待审判期间,他被关在不久前改造成监狱的老四国学院。事情对他说来很不妙。共和派当局十分害怕保王派闹事,执意要毫不容情,目的是为了威慑保王派不要试图再动用武力。

每天犯人在重兵押送下从禁闭的地方到杜伊勒里宫,那里是审判他的军事法庭所在地。在那里,法庭审问他的那些煽动性文章、他与流亡分子的联系、他在游行示威中的作用。米肖害怕大难临头。他的亲信也着手让里昂地区一位有影响的议员出面干涉,但是议员回答说对此无能为力。

有一个人不甘心看到米肖被判死刑,这人叫尼古拉·吉盖。两人从前都在布尔让布雷斯求学,吉盖也到了巴黎,希冀在文学艺术界扬名。米肖被警察从夏尔特尔押回来的那天,他正好在香榭丽舍。罪犯经过这条马路时,吉盖把他认了出来,看到他受到这样的侮辱,大为生气。但是自己能够做什么呢?只能远远向他作个热情的表示,然后隔开一段距离跟着他,以便知道人家带他到哪儿。

第二天,第三天,吉盖都回到这里,在四国学院四周转悠,从而能够证实警察走哪条路线,把他的朋友押送到杜伊勒里宫审讯又带回到牢房。他每次远距离跟着他们,从不露面。这期间,他设法打听这个犯人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 10 月 26 日早晨,流言传说庭审已经结束,米肖将在当天或第二天被处死刑。吉盖决定不顾一切代价要挺身而出。

约瑟夫·米肖,来自:新经典

那天,将近中午时刻,他算好在皇家桥的出口与护送队擦肩而过。他假装第一次看到久别重逢的朋友,问米肖在干什么,到哪里去,是否跟他共进午餐。

米肖立刻明白吉盖在谋划什么。他害怕引起同行者的猜疑,故意表示对邀请不感兴趣,要继续赶路。他说:“此刻我无法吃中饭,我到杜伊勒里宫有点小事要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回答几个问题,不会去很久,过会儿我来找你吧。”

但是吉盖坚持不肯。“你别想那么容易打发我走!杜伊勒里宫的事不急;那里的人肯定很多,不会一开始就轮到你的。先吃中饭吧!”他指指那几位警察。“这几位先生肯定也还没有吃中饭,不会拒绝一起来一块肉排和一杯葡萄酒吧!不是么,那边附近有一家餐厅!”

经过一阵推托,“这几位先生”也被引动了食欲。吉盖在他们看来是个可信任的人;他上了年纪,从前是舞蹈家、演员,仪表堂堂,善于应酬。囚犯、朋友、押送人员同桌坐了下来。点了葡萄酒和几道小食,随随便便聊了起来。做东的人把话题引向他出生的布雷斯地区,据他说那里是美食之乡,尤其是小母鸡味道鲜美无比。警察显然已经口水欲滴。“啊,各位先生,”他叫道,“看来你们都没有尝过我们家乡的小母鸡,我一定要你们相信在法国这八十三省其他地方的绝对不能比。堂倌,来个布雷斯母鸡!不要调包!我的朋友,绝对要布雷斯的,不是勒芒市的……嗨,米肖,你是内行,到厨房去看看,别让这些家伙坑我们!先生们,来,祝你们健康!”

正当大家举杯祝酒时,米肖站起身,不慌不忙,走下几级台阶前往厨房。几分钟后,警察开始感到不安。但是东道主叫他们安心,他的朋友肯定正在监督烤肉师傅。又过了几分钟。当“这些先生”觉得时间过去太久,最后走进厨房时,他们的囚犯早已不见人影。

米肖从一扇暗门溜了出去,已经无法捉拿。这对他是极大的幸运:第二天他必须在法庭里候审,法庭会把他判成死刑,因为他在文章内“鼓动造反与复辟王朝”。他将在沙滩广场——未来的市政府广场——被砍下头,但现在只是他的模拟像而已。

不顾死活的吉盖被扣留了下来,遭到严刑拷打,受威胁说他帮助潜逃之人的刑罚将会落到他的头上。但是他直到最后神色不变,每日抗辩说自己出于好心,是无辜的。他还是被关了一个月才释放。至于米肖,他在瑞士躲了一段时间;然后悄悄回到法国本土,偷偷住在亲族家里。这时又成立了一个新政府——督政府,它答应要疗治国家的创伤;逃犯不久获得减刑,后来又完全赦免。

他还在准备重过正常生活之际,巴黎又发生了新的政治动乱。当时领导国家的三位“督政”,突然放弃他们同意和解的诺言,策划了一场真正的“政变”,在历史上称为“果月政变”。他们觉得自己受到各方面极端分子的威胁,决定进行严厉惩罚;又不愿意实施大规模处决行动,这会让人想起遭受唾弃的恐怖时期,而是选择列出一份放逐犯的名单,奇怪的是不可妥协的共和派与不可救药的保王派并排在一起,约瑟夫·米肖也名列其中。

遭逮捕的人首先被关入铁笼子,运到罗什福尔港,然后押上小船底舱,发配到圭亚那;他们中有六十余位议员,还有记者、军人和教士等。到了当地,他们不再受禁闭;可是住在肮脏的地方,患上了疟疾、黄热病和其他各种热带病,痛苦不堪;据估计这群人中有一百八十七人受不住倒下了,那时被称为“干断头台”的牺牲者。

未来的院士只有重新漂泊才能逃过这样的命运。在这个时期,他写下了《放逐者的春天》这首长诗,几年以后让他在文坛获得一定的名声。但当时他还是避免抛头露面,在阿尔卑斯山边安省的小村里,度过他最清静的时光。


题图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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