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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首位荣获诺奖的巴尔干作家,描绘波斯尼亚几个世纪的社会变迁

曾梦龙2019-08-01 12:53:57

安德里奇完全可以站到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肖洛霍夫、显克维奇这样一些斯拉夫作家的行列中。——《挪威文学批评》

《德里纳河上的桥》

内容简介

《德里纳河上的桥》用 20 多万字概括了一个国家 450 年的历史。它既描述了几个世纪以来维合格勒城一系列的重大历史事件,也勾画出一幅幅生活场景,塑造了几十个不同历史时期的典型人物。

德里纳河上的桥即是作者构思的焦点,几乎成了小说主人公的化身。它在地理上连结着东方和西方,在时间上联结着过去和现在。“桥”,它更像人民苦难的目击者,好似反映波斯尼亚历史的万花筒或多棱镜,叙述着有关波斯尼亚人民的苦难和抗争的庄严史诗。

作者简介

伊沃·安德里奇(1892—1975),前南斯拉夫文学大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小说家、诗人、散文家、游记作家、文学批评家。

一战时参加爱国运动而被捕入狱,惨遭流放,在此期间目睹并经历了种种苦难,获释后任职高级外交官。二战时期拒绝与法西斯合作,写下构思巧妙的史诗代表作“波斯尼亚三部曲”——《德里纳河上的桥》《萨拉热窝女人》《特拉夫尼克纪事》。

国家解放后,担任南斯拉夫作协主席,创作了多部极具特色的中短篇小说。曾获南斯拉夫作家协会奖和一级人民勋章。

1961 年,因“以史诗般的气魄从你的祖囯的历史中找到了主题并且描绘了人类的命运”,成为首位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巴尔干地区作家。

书籍摘录

德里纳河的大部分河道是在崇山峻岭间的峡谷和悬崖峭壁间的深涧中蜿蜒穿过的。这条河所流经的两岸,只有若干地段才是在较宽的盆地上渐渐变得开阔起来。所以,河流时而在气候温和的一侧、时而又在两侧,形成了适于耕作和居住的平原以及起伏的丘陵地带。维舍格勒城就坐落在这样的开阔地上。德里纳河也恰在这里出现了急转弯,随后便从布特科悬崖和乌扎夫尼契山形成的深邃峡谷奔流而下。德里纳河在这里的转弯如此陡急,两侧的山峰如此峻峭,又如此相距咫尺,竟宛若一块完整的巨石,而德里纳河水则像是从阴森的墙壁中间冲溢出来的一般。然而,这些山峰忽然移开去,遂又形成了一处不甚规则的扇形地带,从空中俯瞰,其最宽处也不超过十五公里。

在德里纳河宛若从乌黑险峻山巅上一块完整峭壁中间、以其碧波巨澜泡沫飞溅的磅礴之势汹涌而下的地方,矗立着一座雕琢精美和谐、拥有十一个大孔的宏伟石桥。从这座大桥的起始处起,绵延起伏着一片扇形盆地和维舍格勒小城及其郊区;一座座小村落散布在山坳里;阡陌、牧场、李园纵横,田间小路、篱笆交错,一片片小树林和一簇簇稀疏的阔叶林满山遍野。所以,若是从远处遥望,从白石桥宽大洞孔中倾泻而下的似乎不仅是德里纳河碧绿的河水,还有那阳光明媚静谧富饶的辽阔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万物生灵及其上方的南部天空。

小城的中心,连同市场、摊档都位于河流右岸紧靠大桥的地方,部分在平原,部分在小丘上。大桥的另一端,即沿河流左岸,绵延着马卢希诺平原,还有分布在通往萨拉热窝公路两侧的郊区。因此,大桥不但把萨拉热窝公路的两端连接,而且也把小城和它的郊区通通衔接了起来。

其实,所谓“衔接”,就如同说——太阳早晨升起,以便人们能够看见自己周围的世界,做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而晚间落下则是为了人们能够睡眠,能够在日间劳作之后得以休息——一样恰如其分。因为像这座大石桥这般无比精美的重要建筑物,即使在一些十分富庶繁华的城市也并不多见。(过去曾有人说:“奥斯曼帝国总共只有两座这样的建筑物。”)这座大桥是德里纳河整个中上游流域常年不断唯一可靠的通道,也是连接波斯尼亚与塞尔维亚,再经由塞尔维亚进而连接土耳其帝国其他地区直至伊斯坦布尔的这条大道必不可少的纽带。不过,像小城及其郊区这一类位于交通枢纽和重要大桥两岸的居民点,历来都注定会兴旺发达起来。

所以,这里也同样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桥两侧渐渐盖起了一幢幢房舍,居民点随之日益增多起来。小城依赖大桥生存,也依赖大桥成长壮大,好像依赖它自己生机勃勃的根一样。

(为了认清并充分了解小城的面貌及其与大桥之间关系的性质,必须知道城里还另有一条河,也还另有一座桥,就是尔扎夫河和河上的木桥。在小城边上,尔扎夫河汇入德里纳河,所以,小城中心,连同它的主要部分都在这一大一小两条河汇流处的沙质尖楔地带,而分散的郊区则位于两条河流的岸畔,即德里纳河的左岸和尔扎夫河的右岸。这是个水上小城。不过,虽说还有另一条河流和另一座木桥,“在桥上”这几个字绝不是指尔扎夫河木桥说的,它是一座并不美观又无历史故事的简陋木桥,除了供居民和他们的牲畜过河之外,并无其他用途,所以“在桥上”永远专指德里纳河大桥而言。)

大桥长约二百五十步左右,桥宽则接近十步上下,在桥的中段由于车道两侧建有两个完全相似的平台,使大桥这一部分的宽度足足增加了一倍。这就是大桥被称作“城门”的那一部分。换句话说,就是在上端展宽了的中央桥墩两侧另外加筑了一道边缘。因此,在中央桥墩的车道两侧便各自构成了一座平台。它勇敢、豪迈、端庄对称地伸向咆哮的碧波深水上空。平台各长约五步,宽度也大致相同,而且像整座大桥一样,也修筑了石头栏杆,但有所不同的是,它是敞着的,没有盖顶。从市内方向走来的右侧平台称作“沙发”,它有两层台阶,周围设有座位,而栏杆便成了“沙发”的靠背,台阶、座位和栏杆一律是浅色石头,仿佛浇铸而成。“沙发”对面的左侧平台构造也相似,不过没装座位,是空着的。在平台中央砌了一堵比人还高的墙壁,墙壁上镶了一块白色大理石碑,碑上秀美地镌刻着土耳其塔里赫碑文。塔里赫是一种表年体诗,共分十三节。它记载着建桥人的姓名和大桥建成的年代。墙脚下有个小喷泉流淌,这涓涓细流从石龙嘴里流淌而出。这座平台上常有个卖咖啡的老板,他携带着自己的咖啡壶、杯子、常年不熄的火炉和一个到对面平台给顾客端送咖啡的伙计。“城门”就是这副模样。

我们将会看到,小城居民的生活都是在桥上和“城门”处、大桥的附近或与大桥息息相关的情况下进行和展开的。每逢谈起个人、家庭和共同的事情时,常常会听人说起“在桥上”这个字眼儿。实际上,德里纳河大桥也确实成了儿童们游玩嬉戏的最佳去处。在德里纳河左岸出生的基督教徒的孩子,刚来到世上几天就得马上抱过桥去,因非得在出生后的头一个星期内把孩子抱到教堂去做洗礼。不过,所有其他的孩子,也就是那些在右岸出生的孩子和根本不做洗礼的穆斯林子弟,也如同他们的父辈和祖辈那样,都曾在大桥的周边度过了他们童年时代的大部分时光。他们在桥边钓鱼或者在桥洞下逮鸽子。自童年时代起,他们的眼睛就看惯了这座线条匀称和谐、凿工精致细腻的浅色石板架设的多孔宏伟大桥了。孩子们都很熟悉所有精湛的凹凸雕刻,他们同样也都知道所有与大桥的诞生和建造相关的故事和传说,并把想象和真实、梦想和现实奇妙地胡乱搅在一起。而且这些故事和传说,他们一生下来就不知不觉间全都知道了,好像他们是随身带到世上来的一样。正如他们会祷告那样,既弄不清是谁教给他们的,也搞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头一回听到的。

他们知道这座大桥是由宰相穆罕默德帕夏所造,他的故乡索科洛维奇村就坐落在环抱小城和大桥的群山后边。只有宰相才能保证修建这座坚固耐用的石结构的建筑奇迹所必须的一切(宰相——在儿童的心目中,那是位身材高大、威严可怖、神情阴郁的大人物)。儿童们认为大桥是由建筑师拉戴所建,想必他生活了几百岁才可能在塞尔维亚这片土地上建造起一座优美不朽的建筑物。本来拉戴只是个传奇人物,实际上,他既无名又无姓,仅仅是个人们心中想象出来的人物罢了,因为人们既不乐意耗神去记忆姓甚名谁,又不乐意归功于许多人。儿童们也知道河神曾经对修桥进行过阻挠,正像自古以来就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阻挠每一次修桥那样,一到夜里,河神就出来拆毁白天修完的部分。就这样,直到河水里发出声音,并建议建筑师拉戴去寻找两个婴儿,还得是一对孪生儿,又得是兄妹俩。他们的名字一个叫斯托亚,一个叫奥斯托亚,然后,再把他俩砌在中央桥墩里。于是,人们便在波斯尼亚全境寻找这样的孩子,谁要能够找到并把他们送到建筑师那儿去,就将给谁奖赏。

最后,一个乡村警察终于在一个偏远的村庄里找到了两个吃奶的孪生婴儿,凭着宰相的权势硬把他们夺了去。可是,把他们抱走的时候,母亲无论如何不肯离开自己的两个孩子,而且又哭又喊,不管怎么骂她,怎么打她,她仍尾随他们一直来到了维舍格勒城。不知道她通过什么办法,在城里找到了建筑师拉戴。

两个孩子到底还是被砌进了桥墩,因为没有法子不这样做。可是据传说,建筑师拉戴出于同情和怜悯,便在桥墩上留了几个小洞,让不幸的母亲通过这些小洞给她充作祭品的两个孩子哺乳。这些小洞就是凿工精巧望不到里面的通气孔,就如同碉堡上的枪眼那样窄小,如今已经变成了野鸽的窝巢了。为了纪念这件事,母亲的乳汁已从桥墩里流了几百年。这乳汁就是每年在特定时间从并无缝隙的建筑物上流淌出来的白色涓涓细流,并且可以看出它们留在石头上冲刷不掉的痕迹。(说起女人的乳汁,便会在孩子们的心中引起一种十分亲切、甘美香甜的滋味,同时又有某种模糊不清神秘莫测的感觉,正像宰相和建筑师令他们惊恐一样。)人们把这些奶渍从桥墩上刮下来,当作能够治病的药粉出售给产后缺奶的妇女。

在中央桥墩上,也就是在“城门”下边,有一个大洞,是扇没有门框又窄又长的门,就像碉堡上的大炮眼。据传,在这个桥墩里有间房,是间昏昏暗暗的殿堂,里面住着一个坏心肠的黑人。这事所有的孩子都知道。在他们的梦中和竞相胡编乱造的故事中,这个黑人总唱主角。他万一在谁面前出现,谁就准死无疑。至今还不 曾有一个孩子碰见过他,因而也就不曾有一个孩子死掉。不过,有一天夜里,哈米德却看见了他。哈米德是个搬运夫,患哮喘病,又总是喝得酒气熏天,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眼睛充满血丝。他就在当天夜里死在墙边了。其实,那天他醉得不省人事,就在桥上露天过了一夜,气温在零下十五度。孩子们常从岸边瞧那个黑咕隆咚的大洞,就像看一个虽可怕却又诱人的深渊。他们商定,大家都要目不转睛、仔仔细细地瞧,谁要是先瞧见什么,就喊一声。他们出于好奇心和恐惧心瞪圆了眼睛,朝一个又宽又黑的缝隙里边瞧,直到一个贫血的小孩子幻觉中看见了那个大洞像黑色布幔开始往下移动,或者他们当中哪个好捉弄人的伙伴(常有这种人)叫喊一声“黑人”,喊完还装作逃跑的样子。这样一来,就把游戏给搅了,于是便引起了那些喜欢这种幻觉游戏的孩子们的失望和气恼,愤愤地讽刺挖苦不休。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仔细观看,就真能看见和感受到点什么。而他们当中许多人在夜里睡梦中还会同大桥里的黑鬼——就像同自己的劫运拼搏争斗,直到妈妈把他叫醒,才能摆脱这场噩梦。当妈妈刚刚让他喝口冷水(“这是为了压惊”),并叫他反复祈祷上帝时,孩子早已经入睡了,因为白天玩得疲倦,孩子睡得香甜深沉,不会再做噩梦,何况噩梦也不会持续过久。

大桥上游,从河流两侧都能看见,在石灰石构成的陡峭河岸上,有些圆形窟窿,全是每两个一对,间距很规则,就像一匹力量超群的神马的马蹄印刻在石头上。这些蹄印自古城堡而下,沿着悬崖峭壁来到河边,随后又向对岸走去,便在褐色田野和农作物之间消失了。


题图为德里纳河上的桥,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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