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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诺奖得主达里奥·福和妻子的回忆录,也是给演员的简单手册

曾梦龙2019-07-31 14:45:34

福的力量在于他那创造性的文本,这些文本集逗人发笑、引人入胜和深邃的洞察力于一体。因为喜剧艺术永远为创造性的阐发和背离敞开着大门,同时也不断地激发着演员的即兴发挥,这意为着它能大大地调动观众的情绪。福的作品充满活力,手法高超,且题材广泛,给人印象至深。——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

《给演员的简单手册》

内容简介

诺奖得主达里奥·福与弗兰卡·拉梅写过数百出喜剧,在世界各地上演。他们的人生跟舞台剧有十分密切的关系——七十年代的政治局势和理想主义气氛为他们创作多出喜剧提供了灵感。他们分享了结识贝克特、斯特雷勒、萨特,并和这些大师合作的难得经历。

书中也揭开了舞台剧背后的内幕,比如《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的历史政治背景,提供给身为演员的读者们一些小秘方,比如忘了台词该怎么办。达里奥·福探讨了一些印象最深刻的表演,以及观众的反应,他也曾造访中国。 

作者简介

达里奥·福,意大利全才型艺术家,剧作家、戏剧导演、演员。 1997 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创作,导演独幕滑稽戏剧、黑色幽默剧、政治讽刺剧、荒诞剧几十部,代表作有《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遭绑架的范范尼》《高举旗帜和中小玩偶的大哑剧》《不付钱!不付钱!》《有乳房的魔鬼》等。作品根植于底层人民的生活,针砭时弊,“继承了中世纪喜剧演员的精神,贬斥权威,维护被压迫者的尊严”,被称为“人民的游吟诗人”。创作生涯后期的小说和随笔作品亦取得非凡成就。

弗兰卡·拉梅,意大利演员、剧作家、社会活动家。 1954 年与达里奥·福结婚。

书籍摘录

简短的开场白

1986 年,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终于为我和弗兰卡下发了美国的入境签证。早在五年前我们就已经递交申请,却始终没能获批。我开玩笑地对记者们说(他们几乎都信以为真):“当罗纳德·里根最后得知原来我和弗兰卡都是戏剧演员时,这位总统不禁严肃地说道:‘拜托,他们可是我同行啊!你们总让他俩吃闭门羹,是想让我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就这样,我们来到波士顿,来到了哈佛大学的剧院,第一次将《神秘滑稽剧》和《谈谈女人》搬上了美利坚的舞台。接着,我们又在合众国的其他重要城市留下了足迹: 我们不只进行表演,还在各大高校参加见面活动,并以教师身份开设课堂,阐释我们的戏剧理念,揭示 17 世纪欧洲喜剧演员所采用的技巧。为了做到胸有成竹,我俩都在讲稿上下足了工夫。

一周后,一路同行的翻译在无意中瞥见了那些手稿,惊呼道:“这完全是一本关于舞台艺术的教材啊!应该立刻付印才对!”弗兰卡当即表示赞同。于是,利用一场场演出和演讲的间隙,我们对需要详述的话题进行了整理。

从纽约到华盛顿,从巴尔的摩到洛杉矶,我们结束了在美国的巡演。回到意大利后,我们将一本名为《给演员的简单手册》的教材呈给了埃伊纳乌迪出版社。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这本教材很快被翻译成各大通用外语,再版的次数也相当可观。多年来,出版商们不断催促我们撰写下文,还建议我们将之取名为《给演员的简单手册新编》。

我们虽应允了众人,却无奈琐事缠身。终于,在三年前,我和弗兰卡下定决心,着手开始了撰写。然而,就在大功即将告成之时,她却与世长辞,留下我孤身一人。虽然艰难困苦,我终究还是为这本教材画上了句号。这就将它呈现给大家。

讽刺剧、审查与权力

正如我们在卡罗·博罗梅奥的书信中所见,任何形式的权力——宗教的,暴君的,军事的,极权的,甚至是号称民主的(至少在表面上),都无法容忍讽刺和反语。这是因为,此二者的目的都在于撕开权力的面具,更有甚者,将它剥得一丝不挂。从我和弗兰卡开始面对电台话筒或电视镜头讲话的那一刻起,我们同审查制度之间的斗争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作为多部讽刺剧的作者和演员,我的职业生涯正是从电台开始的: 那时我差不多二十二岁。我的第一部幽默短剧名为《可怜的宝贝儿》,即伦巴第地区的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称,在罗马方言里也有类似的说法(poro cocco)。我在第一集里就把该隐和亚伯的故事搬上了舞台。在这个故事中,该隐是个笨手笨脚、反应迟钝的孩子,而且还常常因为自己被当作小丑而痛苦不堪。他的弟弟亚伯却完全不同: 天生俊俏,人见人爱,而他的温文尔雅和奇思妙想更是受到了天使和天父的青睐,尤其是上帝: 他对亚伯的偏爱简直到达夸张的地步,却对粗笨木讷、动辄闯祸的该隐嫌弃不已。就连动物们也总是嘲笑并捉弄该隐。玩耍的时候,亚伯轻盈地仿佛能飞上天,该隐呢,有时跳一下就会撞到树枝,有时又会在臭气熏天的沼泽里跌个狗啃泥;亚伯总对造物主吟唱爱的赞歌,五音不全的该隐却能把最简单的祈祷也变成诅咒;亲吻花朵的时候,上帝的宠儿在芳香中陶醉,而该隐却会被一只藏在花里的大黄蜂偷袭,导致唇上鼓出一个大包。

面对没完没了的嘲笑,该隐终于恼羞成怒。他无法再忍受大家总拿他和弟弟比较,于是便抓起一根棍子,打死了温和的亚伯,而他自己,也号啕大哭了起来。上帝目睹了这一切后,不禁感叹:“谁也不许碰该隐!这是我的错。我承认,是我没教好他。可怜的宝贝儿!”

这则寓言以其直白、荒诞的表现方式受到听众的喜爱,尤其是年轻一代。演出负责人因此委托我把这一系列继续下去。于是,我又以相似的基调演绎了《大卫与歌利亚》和《参孙与大利拉》(大利拉用剪刀把巨人变成了光头)。接着还有《弄臣与玩弄女性的公爵》和《朱迪斯与赫罗弗尼斯》。在呈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从未添油加醋,更别说刻意丑化。

比如大卫与歌利亚的故事。虽然大卫注定是胜利的一方,但初一登场,巨人歌利亚就赢得了观众更多的好感。原因很简单: 歌利亚怀有怜悯之心。和这样一位自己只要抬抬脚就能轻松战胜的对手进行较量,他的内心是充满愧疚的。而大卫,恰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出其不意用石弹弓击倒了他。最后大家发现: 对于这样的下场,巨人几乎是心满意足的,因为对他来说,以大欺小不就是流氓行径吗?可怜的宝贝儿!

另一个反转角色的故事发生在阿喀琉斯与赫克托耳之间: 希腊英雄低垂下握剑的手,一边走向特洛伊英雄,一边喊道:“来啊,杀了我啊!你不是已经对我的好友帕特洛克罗斯下了狠手吗?你利用了他的稚嫩!如今我早就不在乎什么输赢了,快把我也杀了吧。反正这场战争的一切都已与我无关。我憎恨希腊人,他们都是无耻之徒。他们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为的只是与我作对!”

“你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赫克托耳回应道,“我知道你是朱庇特的儿子,身体被神水浸过,刀枪不入!”

“不,我并不是刀枪不入的。有一个部位没有浸过神水,你可以用剑刺穿,然后杀了我: 那就是我的左臀。”

他的回应让赫克托耳始料未及。他一时不知所措,只是答道:“不,我不能胜之不武。”边说边把剑扔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阿喀琉斯突然大喊了起来:“好啊!你竟敢看不起我!你明明就是在侮辱我!”伴随着一记可怕的嘶吼,他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身体。“对不起了,这可是你自找的!”可怜的宝贝儿!

当权者中有人发现,《可怜的宝贝儿》之所以能在观众中取得巨大反响,并非因为剧中的角色有多么单纯率真,而是剧情的呈现方式帮助失败的一方赢得了人们莫大的好感与敬意。所以到了最后,所谓的失败者,才是真正的赢家。

在连播了整整十七集之后,当权者们终于收获了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那些被传统所讴歌的英雄,几乎全都变成了投机取巧、阴险狡诈的无耻之徒。换言之,我的故事会把人教坏,尤其是年轻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这部作品的呼声越来越高,它还是惨遭了停播的命运,而它的作者,即我本人,也不可避免地被扫地出门了。


题图为达里奥·福一家,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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