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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从金字塔到日本庭院,建筑背后蕴含人类怎样的欲望与情感?

曾梦龙2019-07-29 16:31:12

《我们为何建造》是对我们栖居于世界的方式的一曲赞歌,它也解释了为什么“好的建筑”一直在变化。——《金融时报》

《我们为何建造》

内容简介

我们或许正身处建筑史上最富戏剧性的时代:成片的摩天楼可能一年之内就被更新,大批新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在世界各地涌现,建筑师则不断刷新着人们对建筑环境的认知。《我们为何建造》重点探讨了建造活动背后的人类欲望与情感,并以此为主线,串起了古往今来、横跨东西的众多建造案例:从久经沧桑的埃及金字塔,到命运多舛的世贸大厦;从宏伟规整的欧洲宫殿,到幽静神秘的日本庭院。穆尔在书中全方位地展现了建筑在精神层面的价值内涵,也为人们体认自身提供了一面镜子。

作者简介

罗恩·穆尔,英国建筑评论家,毕业于剑桥大学,曾短暂从事建筑业,后转投新闻界,担任建筑杂志《蓝图》(Blueprint)的编辑,同时为《旗帜晚报》、《卫报》、《观察家报》等媒体撰稿,并于 2002 — 2008 年期间担任英国建筑基金会主任。

书籍摘录

第九章  生活,以及生活的面貌(节选)

欧洲两家最著名的建筑事务所,曾试图通过从事与北京 2008 年奥运会相关的建筑设计,对中国城市的规模做一些了解。它们是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ffice of Metropolitan Architecture,OMA)和赫尔佐格与德穆龙事务所(Herzog & de Meuron)。两家事务所分别坐落在莱茵河的两端, 前者位于荷兰鹿特丹市,后者位于瑞士巴塞尔市。这两个国家面积小但经济繁荣,不同之处是荷兰地势平坦,而瑞士多山。它们参与的建筑是国家体育场和中国的国家电视公司(中央电视台)的总部大楼。

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和赫尔佐格与德穆龙事务所有一个共同点,即能够对项目进行概念化的思考,然后依其理念打造颇具争议性的建筑造型。大都会建筑事务所更偏重理性,赫尔佐格与德穆龙事务所更侧重感性,但两者的每一个设计都经过了精心思考,而且彼此有关联。它们的作品具有高度的识别性,这种识别性与其说体现在标志风格,不如说体现在设计态度和方式。在 20 世纪,建筑师们追随现代运动,偏爱某些特定建筑材料(比如钢材、玻璃、混凝土),以及某些特定建筑风格(比如平整而不经修饰的表面)。而莱茵河畔的大师们也会在不同的项目中运用不同的建筑材料(比如塑料、泥土或镜面玻璃),也会在直线和曲线、直角和锐角以及空白和装饰之间变换不定。用某一类风格标签来定义他们是不合适的。

现代运动要求追随者遵循其原则,这些原则是对政治意识形态(尤其是马克思主义)的模仿。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和赫尔佐格与德穆龙事务所繁荣于一个政治更具有流动性的时代,各种信仰和道德更加变化不定。两个事务所都获得了普拉达和中国的青睐。前者是时尚界的一个品牌,后者是一个有实力的国家,两者都被它们的精心设计和惊艳作品所征服。缪西娅·普拉达是一名国际女企业家,曾加入共产党。中国是一个共产主义国家,它对商业活动也大有兴趣。两者选择了相同的设计师来传达自己的力量和多面性。

近几十年来,体育场馆通常被视为需要满足各种实用功效的设施,比如观赛视线、观众拥堵处理等,而顶盖的处理成为表达设计理念的主要渠道。张紧的桅杆和缆线、巨大的悬臂和桁架,以及伦敦温布利球场上方巨大的抛物线拱形结构,皆以令人瞩目的方式解决观众的日晒雨淋这一问题。由赫尔佐格与德穆龙事务所参与设计的北京的国家体育场,被同时视为一件大作品和一件小作品:它是一座城市建筑,是一个大城市的意义重大的新作,同时又是一个碗状的单体建筑。

根据事先的规划,国家体育场将被打造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历史地标”,其空间效果“标新立异而又简洁明了”。 宣称的目标是将其打造成北京的一个符号,如同埃菲尔铁塔之于巴黎那样,同时也希望避免体育馆在赛事结束后被弃置不用的命运。

国家体育场被设计成一个碗状的建筑。它四周微鼓,中间略陷,边缘光滑,有着钢结构组成的交叉网状图案,看上去醒目而随意。人们很快将其与构成鸟巢的细小树枝形象地联系起来,“鸟巢”也成为这座体育场的别称而流传开来。“鸟巢”的墙体和顶盖均由交叉的钢结构组成。墙体像一座屏风,你可以透过它看到并进入体育场,里面有赛场、楼梯、栅栏和餐厅。“鸟巢”内部沿其结构有一圈既通透又有遮蔽的空间,设计师称其为“拱廊”(arcade),无论体育场上赛事进行与否、何时进行,北京的城市生活都能在这里进行。中国各城市中,体育运动、比赛和商业活动似乎充斥着每一块空地,如今人们期望这些活动也能在这里上演。体育场的比赛场地呈灰白色,非常光滑,如同贝壳的内侧。在这里,比赛是焦点,而“人群则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这座建筑似乎玩着感官游戏。它明明是巨大的,但是因为碗状的外形,看上去似乎能被拿起来端走。它的结构不加修饰并暴露在外,遵循着帕台农神殿(指现代被毁坏的那座,而不是古老绘画版本)的传统和现代设计的理念,但是倾斜的线条组成的屏障似乎减轻了这结构的重量,让它看上去不像是建成的,而像是画出来的,也像是在二维表面上制成的一维刻花作品。你只有在靠近时才能感受到它的重量。然而之前看到的表面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线条。

如果说“鸟巢”体育场在不同尺度间跳跃而没有定论,它的形象也可以打多个比方,比如像一只碗或一个鸟巢,这简直是非常接近中国特性的优越感象征了。但它的实际效果,除了形式和结构上的大胆和复杂的视觉效果,也有近乎粗劣的一面。它是帕台农神殿,也是小玩意儿,既是自然景观,也是游人如织之地。它和世人开着玩笑。它既像埃菲尔铁塔一样令人瞩目,也能被轻轻松松地做成礼品和小玩意儿。

作为一个标志而言,国家体育场是成功的。它在电视里看效果很好,而奥林匹克运动会是一场镜头的盛宴。它传达了中国人希望表达的关于这个国家的一切:强大、果敢、前瞻、自信、聪慧、干练。它的壮观不是言过其实的。为建造体育场投入的人力和物力是巨大的(伦敦 2012 年奥运会体育场的钢材用量仅为“鸟巢”的四分之一),而且在其施工过程中,由于使用了大量人员而安全意识不到位,发生了一些死亡事故,其数量不详。但是它看上去很棒,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

国家体育场是一个地标。它吸引着方方面面的眼光,在灰蒙蒙的空气中若隐若现,其形状也代表着北京缺少规划的扩张。在奥运会之后,这座体育场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成功。它之后只举行了少量的赛事,并且未能逃脱所有奥运场馆的魔咒:巨大、沉重而昂贵的建筑只为一个短暂事件服务,而后只能苦苦寻找其他用处。为临时用途建造的永久建筑,本应在赛事结束后立即拆除,但是没有人敢承认这个代价巨大的真相。所幸“鸟巢”成了一个旅游景点,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游客花钱来此游览并拍照留念。作为一架用于观赏的机器(作为一座新的“埃菲尔铁塔”),它是相当成功的。

这座体育场具有双重生命:一种是作为成功举办奥运会赛事的巨大临时场馆,另一种是之后作为一个目的不明确、具有雕塑感的宏大作品。因其复杂性和深度,以及“钢铁树枝后面发生着什么事情”的感觉,“鸟巢”有了生活的面貌,但那种面貌,也与现实相差无几了。

大都会建筑事务所的创办者兼领导者、建筑师雷姆·库哈斯(Rem Koolhaas)参加了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总部大楼的竞标,并且在这场竞争中胜出。他的这一举动表明,世界的权力中心已经转移。时值 2002 年,关于是否在世贸大厦遗址上进行重建的争论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库哈斯,这位世界上最具魅力且受到当时《纽约时报》建筑批评家极度崇拜的设计师(据一份调查,后者的所有文章中,对库哈斯的引用占据 37% 之多),被认为会参加重建的总体规划的角逐。但是库哈斯放弃了这个有可能带来世界上最丰厚设计费的机会,转而投向他心目中另一个更大的机会,它涉及的是一个有前途的国家的标志,而不是一个可能江河日下的国家的纪念碑。“这是一个关注点的问题”,他如是说。后来世贸遗址事件的走向,证明他的选择是明智的。

CCTV,来自:维基百科

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在竞标中打败了(SOM事务所,尽管布什总统为后者进行了游说。库哈斯的方案与“智竭力穷”的美国式摩天大楼截然不同。他没有选择有竖直电梯、一通到顶的高楼,而是提议建一个 51  层、 234 米高的巨大环状建筑。一座四方的楼将在底座上(以一定的角度) 矗立,在顶端作水平转向,向侧面延伸,然后再降至底座。换种方式说, 它像两条四方的腿,在底部和顶部相连,而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开孔。能够沿纵向和横向运行的特殊电梯,将连通大楼的内部。其理论依据是促进相互沟通,并打破部门因逐楼层设置而可能产生的限制。

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对大多数摩天大楼的评价如下:“沿袭固定的模式,仅能满足例行活动。外形的垂直被证实阻碍想象力的发挥,创造力随着高度猛增而陡降。”相比之下, CCTV 能够整合“其所有运作,使其连续进行,让每一个员工时刻意识到同事的存在,形成互相依存的链条来促进团结与合作,防止隔离与孤立”。 CCTV 的环状设计能够提供“史无前例的公众接触面”,参观者可以穿楼而过,既能看到楼内的活动,也可以俯瞰脚下的城市。

现在还不能验证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关于建筑运作的理论的力量,只有大楼投入使用若干年后才能验证。大楼的设计初衷是和国家体育场一起作为地标建筑,迎接 2008 年奥运会。但是项目没有如期竣工,而 2009 年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在新楼旁边建设的东方文华酒店,该酒店也是由大都会建筑事务所设计的。火灾的直接原因是为庆祝农历新年违规燃放的烟花。项目被进一步拖延下来,而火灾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然而从表面来看,一改建筑物的直立形状为环状,从而产生更多互动的说法,似乎站不住脚。迂回前往一个远远的部门并不比乘传统电梯上下容易。宽阔的、可以步行通过的楼层更有利于沟通。配有新奇的横向电梯、横越大楼的公共路线,也许能成功地激发沟通,但是从安全政策的角度来看是不够妥当的,而后者较之建筑师更能决定大楼的开放度。促进公众参与是可嘉的,因为对于中国的国家电视台而言,这曾经是一个陌生的概念。然而这个通道可以像切换电视频道那样随时被关闭。 CCTV 有成为一个巨型的“谈心隅综合征”(conversation-pit syndrome)实例的危险,即它的外形暗示着群体性,但实际上不一定能实现。

像国家体育场一样,大楼为公共生活提供空间的初衷可能也不是完全成功的。也像体育场一样,它在北京的天空下巍巍矗立,颇为壮观。起初,北京只有一些寻常的低层建筑,看上去大同小异,可有可无。尽管有个别建筑具有别样的造型,比如塔形屋顶、尖顶、错落或锥形,但 CCTV 大楼横空出世后,吸引了所有的关注,这是其他建筑很难做到的。它是一座有质感的巨大建筑,人们要从不同角度领略它的三维特性,相比之下,其他很多建筑都是简单的堆砌而已。它是地标,提醒在远远的高速路或郊区的你正身处何处;当你走近时,它无声地彰显着自己的范围。


题图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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