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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日本摄影家鬼海弘雄,一直试图回答“人究竟是什么?”

曾梦龙2019-05-23 18:27:34

我希望照片和语言的结合能够带来更丰富的表现。包括摄影与文学在内,所有艺术表达都在真挚地、不断地回答“人究竟是什么”这个没有答案的疑问。——鬼海弘雄

作者简介:

鬼海弘雄,日本摄影家, 1945 年出生于日本山形县寒河江市。法政大学文学部哲学系毕业。成为摄影师之前曾从事货车司机、造船厂员工、远洋鲔鱼渔船夫、暗房工作人员等多种职业。

1973 年起在浅草拍摄人物肖像。视点独特的市井人物肖像和以印度、土耳其为主题的作品得到海内外极高的评价。曾荣获日本摄影协会新人奖、第 23 回土门拳奖、 2004 年度日本摄影协会奖、伊奈信男奖、相模原摄影奖等众多奖项,作品被收藏于东京都写真美术馆、纽约国际摄影中心、休斯顿美术馆等。

著作颇丰。除摄影作品外,其细腻感性的文字也深受好评。

译者简介:

连子心,毕业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学院,译有《秘密》《造物的人》《永久的托词》等。

书籍摘录:

渐渐喜欢上人的一天

从终点站长长的站台走到外面,雨已经在下了。缓缓下落的雨滴在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的柏油马路上形成一个个黑点。忽地,尘土混着雨水的气味散布到了空气中,仿佛某种生物的叹息。那潮湿的味道提醒我正在台湾旅游。

没有打伞的人向广场的各个方向走去。我想赶快找到落脚的酒店,便走进了一条小巷子,谁知雨势突然变大,雨水哗哗,倾盆而下,我匆忙躲避到了一处屋檐下。沿途流淌的雨水把路上的垃圾都冲到了路边。

我站在屋檐下,挑选着一旁鳞次栉比的便宜旅馆。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找旅馆吗?”他的日语说得很好。我回头一看,商业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短裤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抽着烟,膝盖上伏着一只黑色的猫。潮湿的空气里裹着烟草的味道。

男子朝我努了努嘴,示意那就是“旅馆”的入口。“这里就是哦。”他说着,从椅子上起身,为我带路。旅馆的前台标明了钟点房和标间的价格。我一边办理入住手续,一边对他说:“你的日语说得很好啊。”他的白发上包着一块印花头巾,抚摸着猫,笑着对我说:“我就是日本人。”据他说,他在台湾住了十二年,一年前起开始住在这家旅馆。听他说话,带着少许冈山方言。他说自己做的是把芒果树苗运到日本这样的“闲活儿”。

我打开三〇三号房的门锁走了进去。屋内光线很暗,还有一股泛潮的味道。我摸索着打开灯的开关,发现墙上挂着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旁边还挂着一幅米勒的《拾穗者》。房间没有窗户,但是十分宽敞。令我欣喜不已的是,浴室里甚至配备了浴缸。沙发桌旁还准备了一套茶具,雕刻着花纹的古典魔法瓶一样的茶壶,单是倒入茶杯的过程中热水就会变凉。

我换掉淋湿的衬衫,躺在床上。枕头相当柔软,我的脑袋深陷其中。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那个前台穿黑底红色玫瑰花衬衫的妇女和抱着黑猫的男子一定是在交往。她的声音中透露着微妙的魅惑,鼻头旁边的黑痣散发着性感。这一番想象在我的脑中任意驰骋,这大概是飓风之下加剧的暑热和潮湿的床单的缘故吧。说不定,黑猫男子也和我一样,曾在数十年前背着背包去流浪。

我躺下之后睡了一小时左右。醒来之后走到外面,发现骤雨停了,天空被夕阳染得通红。我突然感觉饿了。

我在美食一条街上来回踱步。在简单朴素的老饭店中间星星点点分布着几家装修得现代时尚的玻璃房子的意面店和牛排店。可是时尚的餐厅在旅游景点随处可见,最后我选择走进一家位于深巷的普通饭店,餐桌甚至摆在了巷道上。那张桌子旁坐着一群住在附近的男人,他们脚蹬拖鞋,吃着涮锅,喝着绍兴酒,热闹地说笑。

店里墙上铺着白瓷砖,摆放着三张圆桌。我坐在中间的桌子旁,点了猪耳、炒空心菜、煮鸡蛋和啤酒。

最里面的桌子旁挂着一本大挂历,上面用红色文字印刷着名言警句,桌子上摆满了日用品。原来那张桌子为饭店老板及其家人所用。一个身穿睡衣、头戴发箍的十岁小女孩正坐在桌旁看书学习。厨房里,换气扇发出如同直升机一般的轰鸣,她那身穿黄色T恤、汗流浃背的父亲正在有节奏地翻动着手中的铁锅,脖子上的金项链埋进了层层叠叠的脂肪里。门口的桌子旁坐着一对正在喝啤酒的年轻夫妻,留着金色卷刘海的女子不断地弯腰亲吻躺在婴儿车里的男婴的脸颊,一旁她那一头茶色头发、手戴金色手镯的丈夫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游戏。不知何时,路边的餐桌上多了几个男子。他们热闹的笑声和椅子碾压石头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店里的客人不多,后厨却忙得很,可能是路过的客人点了外卖的缘故。过了一会儿,住在二楼的老妇和她的儿媳走下楼来。老爷子接替儿子站在厨房特地为老妇做了饭,老妇吃罢又开始做老公和儿子儿媳的饭。老妇的膝盖上戴着护膝,缓慢移动着身体,翻动铁锅。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她患有关节炎。

头发三七分的老爷子怕烫,呼呼地吹着气,吸食了一点。吃饭的时候,他被孙女问及学习上的问题后,从冰箱上面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和老妇两个人头碰头挤在那里查了起来。

那对年轻夫妻结账走了之后,老爷子把收到的钞票夹到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中,然后放在屁股口袋里拉上了拉锁。微醺的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令人怀念的昭和时代。大概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对过去的怀念不单是怀旧,还包含了同未来联系在一起的愿望。

那天晚上,我对人的喜爱比往常更多了一些。我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了饭店,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首没有歌词的《告别南国土佐》。

鬼海弘雄作品,来自:浦睿文化

后记

将连载于杂志《文学界》的二〇一一年九月号至二〇一四年八月号上的文章结集成册,是为本书。

当我重新阅读这些文字时,发现描写身边琐事的杂记居多,甚至频繁借猫之口叙述自己的真心,对此我深感惭愧。

摄影家,就是把镜头前“不刻意”的事物表象拍摄下来的职业,因此他们不擅长用镜头组合出抽象的事物。摄影原本是指任何人都能被拍摄出来,然而它的实际意义却超越了简单的拍摄机制,我甚至有一个夸张的想象,即摄影是通过个人的体验和想法,以每个人独特的感受来认识世界的一门学问。

我认为,摄影并非在借助抽象这层阻碍视野的烟幕,而是在脚踏实地透过具体的事物表现出任何人都能感知到的普遍性。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人生最奢侈的游戏就是表达,以为照片谁都可以拍,因此才选择了这条路。然而投身其中后才发现,拍照其实很难。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反被相机支配,一步一步按着自己的节奏拍摄至今。通过这种锻炼,我不知不觉学会了通过镜头思考。

如果我不拍照的话,大概也不会写文章。写作对我来说并不容易,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对我来说实属难得。

这些文章在杂志上连载的时候受到了责编森正明先生的许多关照,在成书的过程中则得力于内山夏帆小姐。此外,有句话我对妻子当面说不出口,只好借文字表达,谢谢了……

鬼海弘雄

二〇一五年一月 


题图为鬼海弘雄作品,来自:浦睿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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