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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切·格瓦拉外孙的中短篇小说集,展现后革命古巴的众生百态

曾梦龙2019-05-10 18:47:29

卡内克·桑切斯·格瓦拉是一位充满激情的优秀作家,可惜英年早逝。这本不可忽视的小说象征着身为切·格瓦拉后人的作者所继承的政治遗产的根本性否定,同样也是其个人的声嘶力竭的呐喊。——乔恩·李·安德森,《切·格瓦拉:革命的一生》作者

作者简介:

卡内克・桑切斯・格瓦拉(Canek Sánchez Guevara),作家、音乐家、摄影师、平面设计师。母亲是切‧格瓦拉的长女,父亲是墨西哥左翼革命者。 1974 年生于古巴哈瓦那,童年在米兰、巴塞罗那度过。返回古巴后,拒绝政府高级军官职位,成立摇滚乐队。后定居墨西哥,致力于文学艺术创作。 2015 年因心脏手术失败逝世,年仅 40 岁。

译者简介:

侯健,男, 1987 年 3 月生,山东省青岛市人,西安外国语大学西班牙语语言文学专业拉美文学方向及西班牙韦尔瓦大学欧洲文学与语言教学专业双硕士学位,西班牙韦尔瓦大学欧洲文学与语言教学专业博士。 2013 年至今就职于常州大学周有光语言文化学院西班牙语系, 2016 年 3 月起任西班牙语系系主任。中拉青年学术共同体研究员,中国西葡拉美文学研究会会员,江苏省译协会员。

书籍摘录:

前言

卡内克最早是于 1997 年在奥哈卡开始构思收录在本书中的故事的。有些故事最开始是某篇小说的个别段落,另外一些则从构思之初就是独立的短篇故事;不过所有的故事都是卡内克在多年之后于不同国家写完的。在 1996 年写完了诗集《我的日记》之后,他开始以奥哈卡为背景创作一部小说,并为之构思了许多与古巴革命具有紧密联系的古巴角色。

在卡内克慢慢为每个人物构建他们各自的世界的过程中,他发现每一个人物都更适合成为一篇独立故事的主人公。他想利用这些角色来创作一本短篇小说集。

这些念头始终萦绕在卡内克的脑海中,他可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创作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是却需要重新反复斟酌每一个字句,甚至重写某些部分。有时候在创作某个故事的过程中又会有新的故事灵感涌现出来,他会把曾记录在《摩托日记》[中译注:此处应为笔误,实际书名为《没有摩托的日记》(Diario sin motocicleta),卡内克故意以此为书名,与其外公切·格瓦拉的《摩托日记》相对应。](写于 2005 到 2012 年,由西班牙洛格罗尼奥的 Pepitas de Calabaza 出版社于 2016 年出版)中的经历重新以虚构作品的形式写出来。

在其不断游历的过程中,卡内克总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掏出小笔记本,用他那纤细的字体为他的故事做笔记,写下评论性文章,或是写一段景物描写。他在机场候机厅做过这种事,在中美洲雨林的茅屋中、巴拿马的咖啡馆里和墨西哥的大街上都曾这样做过:因此,在他的故事中总会出现来自不同地区的口语俗话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些都来自他的某些遥远记忆,或是生活中的直观观察。

《瓜卡纳科的螺旋式生活》是卡内克在 1997 年的奥哈卡的某个午后开始创作的,却直到 2012 年才写完。在另外那些故事中,《娱乐中心赢了》是 2011 年在巴拿马写的,后来他再也没有修改过。但是《33场革命》无疑是他最用心的一篇故事:他花了几年的时间来雕琢每一个形象,揣摩故事中所有为求生存而拿生命去冒险的人物的每一种感觉。

阿尔贝托·桑切斯(卡内克之父)

33 场革命(节选)

1

窗外,所有的东西都在移动着:纸般的树、玩具车、木屋、刍狗。一片泡沫在街道上翻滚着,留下了水、海藻和被摧毁的物件,直到下一波海浪袭来,街面上散落的又会变成其他的东西。有的东西风刮不走,却仍然被海浪冲得一干二净。只有楼房还能抵挡得住这种冲击。楼内走廊上满是一张张受到惊吓的面孔,人们在嘟囔着政府指令和其他了无新意的话(“同志们,我们要保持镇静:一切都会过去的。”)。所有人都同时开口说话(二十张跳针唱片同时响了起来):人们都在用不同的词语说着同样意思的话,就像是在排队或是群众集会时经常发生的那样—有着某种说话癖:一千二百万张跳针唱片不停地闲扯。整个国家都是一张跳针唱片(一切都在重复着: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每周、每月、每年亦是如此;声音在不断的重复中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只剩下了某种对原声的含糊不清、无法辨识的记忆。音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哑且难以理解的细微声响)。一台变压器在远处爆炸了,城市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这栋楼房是这片执意要轰然崩坏的宇宙中的一个黑洞。所有事物都停止了运作,但是也无所谓了。一直就都是无所谓的。就像是一张跳针唱片,不断重复地播放着……

2

风从缝隙中钻了进来,水管呜呜作响,这栋楼房就像是一架由许多家庭组成的管风琴。没有哪种音乐能和飓风的声响相媲美。它特点鲜明、独一无二、优美悦耳。在这间小公寓里,墙壁都是随便用什么颜色粉刷的,上面既没挂装饰品也没挂画像,屋子里的家具很少,木制电视机、俄国唱片机、老式收音机,还有一台挂在钉子上的相机。电话没有挂好,书本散落在地上。水从窗缝渗了进来,浸湿了墙面,把公寓变成了一个小水塘。烂泥,污垢,到处都是污垢。一张污渍斑斑的跳针唱片,成百上千万张污渍斑斑的跳针唱片,一辈子都是张污渍斑斑的跳针唱片。伴随着污垢以及时间的流逝,跳针唱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厨房里还有两罐炼乳、一罐玉米粽罐头和一包饼干。旁边还有一颗鸡蛋、一块面包、一瓶朗姆酒和两份发了霉的素菜。搅拌器被搁在了台面一角,平底锅依然放在灶台上(墙上都是油渍),五十年代生产的冰箱的门敞开着,已经断电了,里面空空如也。床摆放在卧室中央。卫生间又小又暗,还没有水。淋浴几乎从来没被用过,替代它的是水桶和水瓢。牙膏、体香剂、刮胡刀:镜子上的裂缝在照镜子的人脸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他走到阳台上,一阵强风扑面而来。无边无际的狂风暴雨中的无名氏,一个听天由命的人,一张不断重复的以生存与死亡为主题的跳针唱片。他面对着这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点燃了一支香烟。就像是一张跳针唱片,一次又一次地自问着为什么尽管每一次变化都是一次爆发,可是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依旧像是静止不变的。楼房还在抵御着侵袭,这没错,但是其他东西却都湮没在了海浪经过后遗留下的海藻和毫无生机的物品之中了。最后,他微笑了起来:几天后海洋就能从它所患的热带病中痊愈过来,到时候那无限循环的日常生活就又会回来了,就像是一张跳针唱片,一切又将重归于乏味。

3

工作中的跳针唱片。办公室、领导人的照片、金属写字台、害他得了痔疮的椅子、又旧又笨重的打字机、被扔在一边的圆珠笔、泛黄的纸、印章、电话。主管出现了。下巴上的肥肉颤动起伏,他做了个动作来抚平身上的白色薄衫,又在说话之前清了清嗓子。接受命令的人的声音像是绵软的长笛,而下达命令的人的声音却如威严的长号。此时此刻也是如此。主管离开时狠摔了一下门,剩下他独自一人留在了办公室里,他显得比平时更黑、更瘦、更紧张,而且也更加卑微了一点。

电话响了,紧张而又瘦削的黑人犹犹豫豫地接起了电话。他听到线路那头传来的只不过是一阵杂音,听上去很遥远,就像是张跳针唱片,他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点燃了一支大众牌香烟。人生在他面前似乎是停滞不前了,但是这并没有吓到他。他心想实际上事情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生就是一场潜在意义上的虚假的安宁。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苏联制机械手表:上午十点钟,可他已经不想再工作了。虽说事实上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份工作,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已经厌倦它了(他立刻就在心中打了个括号,问自己这所谓的“现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在一个又一个傍晚回到自己的那间单身公寓,又在一个又一个清晨弃之而去。邻居们?不过是一堆无人问津的跳针唱片罢了。革命委员会?最好还是默默服从命令,时不时高喊一声“万岁!”,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事实上,谁都不会在乎谁。

4

午饭时间。食堂里满是技术人员和官僚,队伍长得让人想起了电影首映礼时的长队。饭菜确实便宜,不过量也少得可怜,但总好过没得吃,所以所有人都心怀感激。

“今天是啥饭?”,还在排队的人问已经吃完出来的人,“还是昨天那些东西”,看上去这些作答的人吃得并不满意。当最终轮到他时,他懒洋洋地盯着军用餐盘:堆成圆形的炖菜、正方形装的米饭、摆成长方形的甘薯,水杯被摆放成了一个圆圈,餐具则堆在了一个槽子里。他十分钟就吃完了饭,然后就起身出去找烟抽了。正午阴影稀少,无法避暑,也无法消减这具有颓败结构和古老美态的丛林潮气。远处的大海若隐若现,但是今天柔和的海风压根就不见踪影。他对着天空嘟囔了几句牢骚话,在街角的杂货店前停下了脚步,一块告示牌上手写着几个字:香烟和咖啡售罄。就像是张跳针唱片。他又嘟囔了一遍。

5

职责和意愿。他怀着这种矛盾的心理不断敲击着键盘,直到用逗号和句点把纸张打得千疮百孔才作罢。他想要一个人待在办公室、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再也不想被别人打扰。单调的生活可以以上千种形式表现出来,各有不同的表象。工作、广播、播音员、食物、休闲:我住在一张跳针唱片里,他想道,而且跳针的问题每天都会更加严重一点。重复使人昏昏欲睡,甚至连这种困倦慵懒的状态也不断重复了起来;有时唱针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之声,节拍乱了,然后再次校正回来。总是能校正回来。

他听见门后传来了坚定的脚步声,他知道来者是谁。文件呢?我马上就交给您,他回答道。主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面色阴沉,连鼻头都青筋暴露了,这个婊子养的。主管一边骂着他,一边注意着不去弄乱自己的发型(打了那么多发蜡,喷了那么多古龙水,脖子上还抹了那么多爽身粉,他心想)。他想让主管去吃屎,想要干他妈,想让主管倒一辈子大霉,可是此时他只能无节奏又无意义地把头从一边晃到另一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被主管责骂:“认真听我讲话!”主子怒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讲话?”


题图为切·格瓦拉和卡斯特罗,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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