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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尼采的学说预言了虚无主义的来临,还是对虚无主义的超越?

曾梦龙2019-04-28 18:51:17

我的著作还有时间—当代人视之为他们的任务而想去解决的东西,我一点儿不想与之混淆。 50 年以后也许会有一些人……意识到,究竟是些什么事,为我所完成。—尼采, 1884 年

作者简介:

卡尔·洛维特(Karl löwith,1897—1973),犹太裔德国哲学家。生于慕尼黑, 1919 年前往弗赖堡大学求学,师从胡塞尔和海德格尔,1923年以关于尼采的论文获得博士学位。在完成博士论文之后,洛维特随海德格尔去了马堡大学,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教职论文, 1928 — 1933 年在马堡大学任教,随后因纳粹的反犹政策流亡意大利、日本和美国等地, 1952 年受伽达默尔邀请返回德国到海德堡大学哲学系任教至 1964 年退休。一生著述遍涉神学、历史哲学、社会哲学和思想史研究。洛维特主要著作有《韦伯与马克思》(1932)、《尼采的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哲学》(1935)、《雅各布·布克哈特》(1936)、《欧洲虚无主义》(1940)、《从黑格尔到尼采》(1941)、《世界历史与救赎历史》(1953)、《海德格尔——贫困时代的思想家》(1953)与《知识、信仰、怀疑》(1956)等。德国麦兹勒(Metzler)出版社在其辞世后为之出版九卷本的作品全集(1982—1988)。

译者简介:

刘心舟,同济大学-柏林洪堡大学联合培养博士,南昌大学哲学系讲师。主要研究领域为德国古典哲学、政治哲学。译作另有《韦伯与马克思》、《能源自治》(合译)。

书籍摘录:

第二版序言

尼采自从发表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以后,就对一项任务的确定性着了迷,他已经生活在这样一种自我意识中,即他的作品还有时间。他在 1884 年就预言过,只有在 100 年之后,人们才能对于他做了些什么稍有认识 。在这期间尼采还写出了《未来哲学的序曲》和《绝望的战争》(“Verzweiflungskrieg”),在其中他想要通过一个反德联盟来激怒德国人, 而这些事已经差不多都被我们遗忘了。因此,我们今天对尼采的看法和 50 年前完全不同,同时他的名声和影响也正在上升。他似乎离我们很近,但又似乎远离了我们。他关于未来欧洲的一些预言成为现实,尽管是以未曾预见的方式;并且对他的时代来说闻所未闻的那些说法现在也成了某种公共领域,所有当代的思想者都是在其中活动的。他不仅仅第一个提出了“欧洲虚无主义”这一名称,而且还使它成为一种此在,并通过他的阐释而开创了一种精神上的氛围,在这种氛围中,“权力意志”得以不知不觉间被付诸实践。但我们很久以来就已经被“甘油炸药”(Dynamit)炸得够多了,也非常听话地遵循着“生活得危险”这一座右铭,以至于我们已经无法再带着吸引力谈论这一原则。解构的时代已经从根本上完成了它的作品,以至于人们宁可[在并不现成在手的基础上]走向一种重建。

让我们回忆一下尼采的形象和他的作品所经历的意义之转变,就会发现[对他的判断和评价中]重心的转移。一开始,人们最为重视和承认的是作为闪闪发光的道德主义者和心理学家的尼采;然后这种重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年轻一代对查拉图斯特拉的崇拜]中达到顶峰;然后又在第三帝国尼采的讽刺漫画式的形象中有了一个反转,即认为尼采实际上是“用锤子”进行哲学思考的;最后则以“历史的终结”这一议题结束,即认为西方国家的整个形而上学在尼采那里达到了一个连贯的结束。斯特凡·乔治在 1908 年的诗里说,我们应该“歌唱”这种新的灵魂; 1938 年的尼采档案馆(Nietzsche-Archiv)众口一词道,世界能够在“查拉图斯特拉的本质”中康复;一位思想家在 1953 年问道:谁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他毫无顾虑地将尼采提升到欧洲最伟大的形而上学家的行列中,同时也将他列入“对存在的遗忘”的历史中。

但尼采究竟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还是一位被阻挡的诗人?与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相比,他是个充满激情的业余爱好者,他作为一个反对他的时代的“文化的医生”,想要实现未来的时代,并且最终他赢得了这样一个信念,即他已经将欧洲的未来掌握在手中。与索福克勒斯和荷尔德林相比,尼采的诗和寓言,以及少数几个宝贵的例外,是为“思想的经历”穿上了艺术的外衣。根据尼采思想的宽度和表面形象,他是一个哲学类的作者,就好像克尔恺郭尔是一个宗教类的作者,只不过尼采没有克尔恺郭尔那种体现在概念式的思想中的训练而已。他的学说不是黑格尔式的,而是叔本华式的。而根据尼采思想的深度和背景,他又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爱智慧者,作为一个爱智慧者他寻找那种永远存在的或永恒的东西,并因此想要克服他的时代和整个时间性。尼采在迷狂的一瞬间中,经历了这个世界已经“走完的”(vollkonnen)大量的时间,他给了这时间一个名字“正午和永恒”(Mittag und Ewigkeit)。一种正午时分的永恒(eine Ewigkeit um Mittag)并不否定时间,就好像时间是创世之前的、没有时间性的永恒的上帝似的;相反,它所指的是世界时间之永恒(die Ewigkeit der Weltzeit)本身:[始终相似的诞生和消亡]之永恒复归的圆圈运动,在其中“存在”的持续性和“生成”的变化是一回事。而那些“始终”如此的东西,并不是无时间性的(zeitlos);那些始终保持“相同”的东西,并不是时间性的(zeitlich)。在如此这般理解的永恒性中,既没有开端和终结,也没有起源和目标,[那些在时间的维度中]时间性地分布的东西,都同时在一起。尼采的学说想要用[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克服[时间的时间性];于是,这一学说既不是一种从时间中的单纯逃离,也不是一种对过去的单纯赞美。这种对“新的永恒性”的宣告—只有在和旧的无时间性的关系中,它才是新的—成了尼采自己所特有的学说;与这一点相一致的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是他本人的作品和“圣经”。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学说也是走向彻底的《权力意志》的基础,《权力意志》是一种“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因而是一种基础性的和最终的思想。虚无主义之真理的颠倒,意味着在永恒轮回的真理中对所有主要价值的重估,这种颠倒同时也是所有特殊的价值重估所遵循的原则。[《权力意志》中对永恒轮回学说的记录(Aufzeichnungen)]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对这一学说的宣布(Verkündigung)]之间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前者将这一学说压缩(verdichtet)在一种相似(Gleichnis)中,而后者从思想上对它加以阐发(auseinandersetzen),于是就将那些被密封的相似性(gedichtete Gleichnis) 瓦解为它那并不互相相似的组成部分。问题就在于,尽管有以上区别,我们究竟能不能从尼采的学说中学到什么。如果我们越来越接近这一学说,并且把握了尼采为这一学说的决定性意义所做的不容忽视的鉴定,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尝试着,为它的意义,或者说为它的无意义给出说明—也正是因为如此,人们才将这一学说当作某种神秘的东西而容忍它,或将它当作尼采开始发疯的症状而无视它。

尼采,来自:维基百科

下面这部作品将尼采的整个哲学阐述为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学说,它是对 1935 年以同样的标题出版的作品的修改和补充 。这种阐释并不是从外部加入的,而是从尼采的文本中阐发出来的。它也对这里所印出的文本采取一种只从它们本身出发的批判的观点,也就是说,展示出它们自身中或它们和其他文字间不一致的地方。这次修改也想摆出一些最基本的矛盾,这些矛盾是建立在以下基础上的:尼采想要将[自然世界的必然圆圈运动]之[物理学的真理]当作一种“急迫的转变”(Wende der Not)而加以承认;因此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权力意志》就已经有了“关于自我超越”这一题目,并且成了永恒轮回的“面相”中的一个本质性的组成部分,但又并不将自己附着于这种“面相”。相同者的永恒轮回学说本身和它的时代象征—“正午”(Mittag)一样,都是矛盾的和具有双重意义的。它作为“正午和永恒性”,意味着一种静止不变的东西和具有完善性的东西的顶峰时间;但同时它也意味着,它首先是一种最为急迫和危险的顶峰时间,并且就这一方面而言它是一个批判的“中心”,在这一中心,涉及的是一种决断。在这一矛盾中,尼采的思路中惊人的同一性和连贯性断裂了。如果人们误以为,有矛盾的句子是缺乏逻辑的因而是非哲学的,并因此而接受,矛盾和双重意义本身就是更深的洞见的一种标志,那么分歧和矛盾就有可能显得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尼采的思想所激起的那种矛盾,既不是[单个句子的自我矛盾]层面上的矛盾,也不在于大量为了论战目的而写的反话(Gegen-Sätze)。

尼采的文章中充满了这一类话,但这种矛盾是可以解决的,因为读者能看到这些看似矛盾的话是为了什么目的、针对什么观点而写的。尼采那里的矛盾和这些形式上的表面的矛盾不同,它是一个本质性的和广泛的矛盾,是与人和世界的关系中的基本冲突—一个没有上帝和[普遍的被造物之秩序]的世界—相适应的。为了解决这一冲突,以及为了将尼采那充满激情的思想中的极度张力从那从头至尾的循环中拯救出来,尼采的思想更多的是一种试验性质的冒险,而不是一种进行认识活动的推论。一种表面的解决所依循的方法是: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勾画出了[自然世界之整体中所特有的、缺乏解决方案的]生存之偶然;并且带来他本身对自我超越的根本意志,即带着对天国世界的自我向往而渴望达到一种迷狂的融合状态。尼采试图从自我意愿的我(Ich)的无穷无尽的虚无中走出来,重新回到存在之永恒整体,这种尝试最终通向了他自己和上帝的混淆;正是围绕着上帝,一切都走向了世界。 尼采的沉思最终结束于一种疯狂,于是我们就无法区别,这究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外在的偶然,还是一种内在于他自身的命运,或者是一种神圣的疯狂。在这种突破中,狄奥尼索斯式的狂怒(Raserei)(尼采的第一篇文章就贡献给了这一话题)像闪电一样在尼采自己身上具体化了, 后来则在痴呆状态中渐渐熄灭—“就好像一只黑色的、半残的大鸟,独坐在它的山上,足够深思和足够安静;这只怪鸟在这种寂静前感到害怕。”

卡罗纳, 1955 年 10 月


题图为尼采,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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