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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丹麦人为什么幸福?这是一个英国人生活一年的感受

曾梦龙2019-04-26 19:28:03

这本有趣的书中,一个刚搬去丹麦的伦敦人惊奇地发现,这个国家的居民学费全免,而且每周只需工作 34 小时。——《卫报》

作者简介:

海伦·拉塞尔 (Helen Russell),英国作家、记者、演说家,现居于丹麦日德兰半岛。目前为世界多个杂志报刊写作,包括《时代周刊》《优雅》《华尔街日报》等,也是英国《电讯报》的专栏作家与《卫报》的通讯记者。

《丹麦一年》是她的第一部作品。本书的出版,激起了人们对丹麦的生活方式“hygge”的关注,被翻译成 20 多种语言,跻身欧美、日本畅销书榜。

另著有《跃迁执念》(Leap Year)、《消失的海盗》(Gone Viking)、《幸福之阿特拉斯》(The Atlas of Happiness)。

译者简介:

李迎春, 1983 年出生,译有《品格的力量》《飞蛾之死》《悉达多》等多部作品。

书籍摘录:

序言:寻求改变——幸福计划(节选)

一切的缘起并不复杂。短短几天的休假后我和丈夫患上了假日综合征,并想尽办法力图把生活拉回正轨。一场灰蒙蒙的细雨不期而至,整个伦敦显得脏乱不堪,人人心力交瘁,我亦未能幸免。“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这几个字每天从我脑中闪过,无情地嘲弄着我。我每天搭乘地铁上班,下班后照例加上几个小时的班或是进行外景采访,然后才能在这一天的十二个小时之后穿过乌七八糟的小巷回到家里。作为一名时尚杂志记者,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骗子。我不断透过自己的笔端告诉读者如何才能面面俱到:工作与生活的完美平衡、世俗的成功、心智的健康、头脑的冷静——我身上永远是最新款的时装,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我的助学贷款尚未还清,每天都要靠大量的咖啡才能挨过这一天;为了睡个好觉,我必须喝点白苏维浓助眠。

每到星期天傍晚,一想到未来的一周,我的胸口总会阵阵发紧;每天早上我都要把闹钟按掉好几遍才能起床,而且情况似乎愈发严重。我在这个行业打拼了十几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但是在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晋升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比之前快乐——只不过比以前更加忙碌罢了。我所渴求的目标变得飘忽不定,即便是达成所愿,也总是感觉若有所失。我以为自己渴望,或者说需要,或者说应该完成的事情似乎无穷无尽。生活变得支离破碎。我总想事事周全,却又总是感到分身乏术。

我三十三岁——跟耶稣殉难的年纪相当,据说他此前已创造了在水面行走、治愈麻风病人并让死者复活这些伟绩。无论如何,他至少启发了几名信徒,诅咒了一棵无花果树,在一场婚宴上用酒水施展了神迹。而我呢?我拥有一份工作和一间公寓,有丈夫还有三五知心好友在旁,新近养了一条来路不明的杂种狗,期望它能给我们忙乱的城市生活带来一丝田园气息。所以生活大体上还算过得去,除了偶尔会头痛、间歇性失眠,因为扁桃体反复发炎而不得不常年服用抗生素,每隔一周就会感冒一次。但是这些都很正常,不是吗?

从前,紧张的城市生活让我乐此不疲,活力四射的工作团队意味着我的生活永远不会乏味。我的行程永远满满当当,一群挚友构筑起了我的人脉网络,同时我还生活在世界上最新鲜有趣的地方。但是当我在英国的首都打拼了十二年,并尝试在伦敦北郊小住数月之后,我突然崩溃了。

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还有另外一面。整整两年的时间,我每天都要接受针灸和荷尔蒙注射,到头来还是落得个每月心碎一次的下场。我们一直想生个宝宝,但总是求之而不得。每当大家在办公室里集资为休产假的同事购买贺卡和礼物时,我的胃总会一阵翻腾。我心心念念多年——每周要往医院跑上三趟,到头来却只能对着一堆盖璞婴儿(Baby GAP)的哈衣吐吐槽。大家开始半开玩笑地催我“快生”,因为我已“不再年轻”,不该“坐失良机”。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下巴扯得生疼,同时还得忍住想要往对方脸上揍上一拳并大喊“滚远点儿”的冲动。我不得不占用工作时间去做试管授精,然后在休息时间疯狂加班,以免落后于人。我一直忙个不停,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并维持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我以为这样的生活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的另一半同样倍感压力,大多数时候他总是一脸怨气地回到家中,吐槽那些在他一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里遇到的糟糕司机或是高峰时段拥挤不堪的交通,然后便窝进沙发看一集《疯狂汽车秀》或刷剧直到上床睡觉。

我丈夫是个神色严肃的金发小伙子,看起来有点像个物理老师,曾经参加过雀巢牛奶巧克力童星试镜。他并不是守着电视机长大的孩子,所以压根儿就不知道雀巢牛奶巧克力是什么东西;但他的父母在《卫报》上看到了一则广告,认为这事儿似乎对他的身心有益。另外一个像得了白化病似的孩子最终脱颖而出,但那一天却令我丈夫终生难忘,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玩任天堂掌上游戏机,那部游戏机是另外一个前来试镜的孩子带来的。他还敞开肚皮吃了很多巧克力——这在平时可是不被允许的。他的父母不许他接触新奇玩意儿和零食,古典音乐、博物馆参观,还有长途远足伴他度过了童年时光。所以不难想象,当年仅八岁的他宣称自己最爱的书是爱顾商城(Argos)的产品目录时,他们该有多么失望。那是一本大部头,他能目不转睛地看上几个小时,在家用电子产品和他喜欢的乐高玩具上画圈。日后所发生的一切在这里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确切地说,是 2008 年。我的前任男友在婚礼上弃我而去(真的),最近一次约会是跟一个邀请我共进晚餐结果却因看起了球赛而忘记买食物的男人。他说会帮我订一个达美乐披萨,我请他不要费那个心了。所以当我遇到我日后的丈夫,他主动提出要下厨的时候,我并没有抱太大期望。然而晚餐的水准着实出人意料。他头脑聪明、风趣幽默且心地善良,晚餐还准备了小干酪蛋糕。当我把这一点告诉我妈妈的时候,她大为感动。“这说明他是个家教良好的小伙子,”她告诉我,“他竟然有一套干酪蛋糕模子。还知道怎么用!”

三年之后,我嫁给了他——主要是因为他总能让我开怀大笑,他会吃光我做的黑暗料理,当我把甜品弄得满屋子都是的时候也从不抱怨。但同时他也让我大伤脑筋——丢钥匙、丢钱包、丢手机,或是一天之内全都弄丢,永远不守时,最令人恼火的是他每次都要在厕所磨上半个小时(“你是在重新装修厕所吗?”)。不过好在我们相安无事,生活美满。尽管经常要去医院,偶尔情绪低落,身体透支,小病不断,每到月底便捉襟见肘(因为月初花销太猛的缘故),我们仍然深爱彼此。

在我的想象中,我们将在几年之后搬离伦敦,工作,访友,度假,然后退休。我设想自己的生活将像《女作家与谋杀案》(Murder,SheWrote)中的杰茜卡·弗莱彻一样:写作和破解完美犯罪手法,然后品上一杯香茗,皆大欢喜。我理想的退休生活将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但是当我跟我丈夫分享这一愿景时,他似乎不太感冒。

“就这样?”他反问道,“大家都这样啊!”

“你有没有听到,”我尝试再次开口,“我说的是杰茜卡·弗莱彻?”

他就开始暗示我《女作家与谋杀案》只是一部小说,对此我表示嗤之以鼻,并对他说接下来他准会告诉我独角兽是不存在的。他打断了我的话,告诉我他真的很期待有一天能去海外生活。

“海外?”我又确认了一遍,以免搞错了他的意思,“意思是,‘不在英国’?不在我们国家?”

“没错。”

“天哪!”

我不是一个热衷于冒险的人,从小到大我经历过太多风雨,尤其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现如今我只渴求安稳的生活。每当一条冒险之路在我脚下展开的时候,我总是想要退回我的舒适区,不敢有丝毫越界。但是我的丈夫似乎野心更大。这让我心生恐惧,生怕自己无法“满足”他,怀疑的种子就此在我心中落地生根。一个阴雨连绵的星期三傍晚,他告诉我有人同他接洽,邀请他去另外一个国家工作。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满腹狐疑地问道。我怀疑他一直在偷偷地申请工作机会。

“就今天早上。”他给我看了一封邮件。出人意料的是,那封邮件的发送日期的确是当天早上,邮件询问他是否愿意搬到……丹麦。那是一个盛产油酥点心、熏肉、强壮的女神的国度,还以我丈夫童年最爱的玩具闻名。雇用他的正是那家小塑料块生产商。

“乐高?”我看着那封邮件,感到十分难以置信。“你希望我们搬到丹麦去,好让你去乐高工作?”他在开玩笑吗?难道我们正在参演汤姆·汉克斯某部情节紧凑的电影续集,童年的愿望长大后都能实现吗?接下来会怎样?森林家族会拥立我为他们的女王吗?小马宝莉会邀请我当马界领主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是小精灵在作祟还是魔法机器出了故障?”

我丈夫摇了摇头,告诉我说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消息的——肯定是多年以前他接触过的那个猎头推荐了他。无心插柳柳成荫,既然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希望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海伦·拉塞尔,来自:作者 twitter

好多人对我们要去的究竟是哪个北欧国家糊里糊涂,好多告别卡片上写着祝我们“在芬兰一切顺利”,而我妈妈则到处跟人说我们要搬到挪威去了。无论如何,这都情有可原。远离伦敦搬到北欧乡下,生活节奏的放缓对于现行体制而言总归是个不小的冲击。

搬家工人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装满衣服的手提箱和满满一柜子酒。根据海关法规定,这些东西显然不能运到丹麦。我们举行了一场特别的“嗨翻天”酒会,但是工作日晚上在一间冰冷空旷的屋子里用塑料杯喝三年陈的意大利柠檬酒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让人愉悦。大家不得不在地板上或站或坐,各种声音在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回荡。这场酒会根本没有盛大隆重的仪式感,跟你在电影中看到的那些别开生面的经典送别场景截然不同。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将一切照旧。除了少数几位密友和家人,我们的离开对其他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有人带了东西过来,一个朋友带了些小巴顿伯格方蛋糕和一暖瓶茶水过来(我们没有水壶,更别提茶包了)。我感激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哭出来了。现在回想一下,我可能真的哭了。另一个朋友将我们在伦敦生活期间的照片做成了一个集锦。还有一个朋友借了一张气垫床给我们,好让我们度过最后一夜。

一间潮湿的、爱德华时期的带露台公寓,里面一件家具也没有,还是冬天,寂静的深夜,别提有多惨了。我们在这张勉强能挤下两人的床垫上睡得很不舒服。我们尽量保持不动,免得把对方挤到硬邦邦的地板上。最后乐高男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我知道他睡着了。无法入眠的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很多年前我们就计划要修补的问号形状的裂缝。那感觉就像是我们失去了一切,或是霸占了别人的房子,或者刚刚离婚,尽管我们就并肩躺在那里。那一晚,我们一无所有。我盯着那块问号形状的灰泥,几个小时过去,直到窗外的街灯熄灭,我们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我们跟家人还有几位挚友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共进午餐。那里有椅子!还有盘子!简直是天堂。现场有泪水(我和我母亲还有一位学生时代的挚友的泪水,她最近怀上了一对双胞胎,所以几乎滴酒不沾),还有啤酒、杜松子酒和一些北欧风的礼品套盒,好让我们尽快适应北欧生活。几个小时之后,送我们去机场的的士到了。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在伦敦尽可能逗留更久一点的愿望。在黄昏时分穿越整座城市赶往机场的路上,我极力想要把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装在心中,牢牢记住河边每一片闪烁的灯光,直到下次探亲归来。我希望拥有片刻宁静,但是的士司机一点也不善解人意,他放了一首美式硬核说唱并拆开了一包魔法树(MagicTree)汽车香片。

我们一言不发。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我的行动计划——“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不会难过”——这是我在过去三十三年间一直奉行的轻度疯狂哲学。我草草拟定了一个计划:尽可能地融入丹麦、了解丹麦,找到丹麦人幸福的秘诀。到目前为止,我的新年愿望总是“花更多时间做瑜伽”、“阅读斯蒂芬·霍金”和“减掉半英石体重”。但是今年,我的新年愿望只有一个:“丹麦式生活”(LivingDanishly)。是的,我甚至为此发明了一个新的北欧副词。接下来的十二个月里,我要对丹麦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挖掘。我会请教形形色色的专家,对他们进行“威逼利诱”,套出举世闻名的丹麦幸福感的秘诀,并请他们向我展示丹麦人行事方式的不同之处。

在伦敦的最后几天,我每个小时都要查看一下丹麦的天气,我的第一个问题也顺势而生——在平均温度为零下十度的天气中,丹麦人如何保持乐观向上?完税后的收入也让人瞠目结舌。50%的超高税率不会让人无法接受吗?面对陷入赤贫的可能,乐高男根本不以为意;相反,他正对以周末生活补充品为代表的各种北欧设计杰作兴致勃勃。我想知道,举世闻名的丹麦美学会影响整个国家的气氛吗?或者只是油酥点心让他们分泌了更多的多巴胺?

从教育到环境,遗传学到妇科检查椅(不开玩笑),家庭到食物(说真的,你有没有品尝过新鲜出炉的丹麦油酥点心?那可真是人间美味。丹麦人有什么理由不热爱生活呢?),我决定深入现代生活的各个领域去寻找丹麦人幸福的秘诀。我每个月都要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并对自己的生活做出相应的改变。我开始着手从个人和专业角度去探寻丹麦人感觉良好的原因。我希望,最终的调查结果能够为我的终生幸福奠定基石。我的幸福计划就这样开始了。

为了确保我的导师们言行合一,我会让每位专家就自身的幸福感打出一分至十分不等的分数:十代表欣喜若狂,零表示痛苦不堪,中间的数字代表还过得去。在我赴丹麦生活之前,有人曾给自己打出了六分的体面分数,可以看出这是一项多么有趣的实验。尽管同事们在送给我的告别卡片上都称赞我是朱莉·安德鲁斯式的开心果,我很快便明白刻意讨好别人的好女孩综合征和真正的自我欣赏是不一样的。我曾在首次电话采访中请克里斯琴给自己打分,他承认“即便是丹麦人也无法做到事事完美”。但是他接着说,“我会给自己打八分”。还不错。如何才能让这位幸福专家更加幸福呢?“找个女朋友。”他毫不迟疑地告诉我。有意与这位丹麦黄金单身汉约会者请与出版社联系。对于其他读者,本书所讲述的便是如何获得“丹麦风”的幸福。


题图来自: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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