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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一位脑科学家创作的小说,40 篇关于死亡的故事

曾梦龙2019-04-23 19:03:10

大卫·伊格曼的这本《死亡的故事》可说是一本引人入胜的风景图集,书中一幅幅图画呈现出死后世界的可能面貌,而这都源于作者的创意巧思和生花妙笔。每则故事都蕴含一个等待我们的可能性意外实体,一个散发罕见色彩的世界。——布莱恩·格林,理论物理学家

作者简介:

大卫·伊格曼(David Eagleman),脑科学家,任教于斯坦福大学,大脑可塑性、时间感知、联觉和神经律等方面的著名学者,已在《自然》《科学》等期刊发表 100 多篇学术论文。获美国神经科学学会科学教育家奖,该组织是世界上影响极大的神经科学组织。

他曾担任大热美剧《西部世界》的科学顾问,执导的电视节目《大脑的故事》(The Brain with David Eagleman)获艾美奖提名,创作的《死亡的故事》(Sum)已售出 33 个国家和地区,并被改编成歌剧和电影。

伊格曼还是 BrainCheck公司、 Neosensory 公司的创始人,推出了判断用户是否患有脑震荡的软件,开发了帮助听觉障碍者获取声音信息的 exoskin 背心。曾登上意大利《魅力先生》杂志封面,被称为世界上有头脑又能产生新点子的人。

书籍摘录:

来生今世(节选)

总和

死后,你会重温所有的人生经历。但这一次,所有往事将重新洗牌,以新的顺序上演,性质相同的经历集中到一起。

你花两个月的时间在家门前的马路上驾车穿行,用 7 个月的时间来享受鱼水之欢。你闭合双眼沉睡,如此度过 30 年;坐在马桶上翻阅杂志,这样度过 5 个月。

你一次性地承受生命中所有的痛苦,在剧痛中度过 27 个小时。骨折、车祸、皮肤割裂、生孩子一一上演。一旦熬过这一关,你的死后生活中将再也不会有痛苦。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一切都快乐。你要花 6 天时间来修剪指甲, 15 个月来寻找被搞丢的物品, 18 个月来排队。有两年的时间,你是在无聊中度过的,呆呆地望向公共汽车的车窗外,或是安静地坐在航站楼里。你用 1 年时间来读书,看得眼睛痛。之后,由于还没有轮到洗澡的时间,你开始浑身痒痒。终于可以洗澡了,你花 200 天洗一场马拉松式的澡。你用两周时间思考死后发生的一切。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衰老,用去 1 分钟;感到困惑,耗去 77 小时;发觉自己忘记他人姓名,用去 1 小时;认识到自己犯错,花了 3 个星期。撒谎, 2 天;等绿灯, 6 个星期;呕吐, 7 个小时。有那么 14 分钟,你感受到纯粹的快乐。你用 3 个月来洗衣服, 15 个小时来签名, 2 天时间系鞋带,在心痛中度过了 67 天。你开车迷路了,在路上转悠5个星期。用 3 天时间计算要付给餐厅服务员的小费。在决定穿哪件衣服这件事上,你纠结 51 天。有 9 天,你假装自己很了解大家所谈论的话题。你花 2 周时间来数钱,用 18 天向冰箱里张望。有 34 天的时间,你在期盼着什么。你花 6 个月观看电视广告;用 4 周静坐沉思,思考能否利用时间做些更有意思的事。用 3 年时间吞咽食物,花 5 天时间来处理扣子和拉链。然后,你花 4 分钟思考......

如果将所有事件的顺序再次打乱,人生将会变成什么模样?在死后的这段时间里,你想象着与人间生活相似的事情,这种念想让你感到无比幸福。因为生活在人间时,人生的经历分裂成了一个个不那么痛苦难熬的小片段,每个片段都不会持续太久。生活在人间时,我们体验着从一件事过渡到另一件事的愉悦,就好像小孩子踩在滚烫的沙堆中,从这一堆蹦跳到那一堆一般。

朋友圈子

死后,你感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一切似乎又一如往常。

你起床、刷牙、亲吻爱人和孩子,出发前往办公室。交通比平时顺畅,办公楼没有往日那么拥挤,仿佛今天是节假日。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场,他们友好地和你寒暄。你感到自己特别受欢迎。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你的熟人。某个时刻,你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死后的世界,这个世界由你生前认识的人所组成。

这里只有世界总人口的一小部分,大概占 500 万分之一,但对你来说,人已经很多了。

事实证明,这里只有你记得的人。

因此,你在电梯上匆匆瞥过的那位女士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你小学二年级的老师在这儿,班里的大多数同学也在。这里还有你的父母、兄弟姊妹,以及多年来结交的朋友、所有旧情人、老板、祖母、每天午餐帮你上菜的服务员。这里有你约会过的人、差点儿约会的人,还有你爱慕过的人。

这是一个美妙的契机,你可以同几千个与你有关联的人共度黄金时光,重建已经变得淡漠的关系,追回那些已松手放开的人。

只是,这样度过几周之后,你开始感到孤独。

当和几个朋友在空旷安静的公园里散步时,你期待看到与往日不同的景致。但是,在空荡荡的公园长椅上,不会出现任何陌生人。有一家人正要将面包屑扔给鸭子,他们的欢声笑语令你面露微笑,但他们也都是你所熟悉的人。你走上街,发现路上没有人群,没有挤满工作人员的建筑,也没有繁华的都市。全年无休的医院消失了,再不见逝去的患者和匆忙奔走的医护人员。夜色中满载着归家旅客,呼啸而过的火车也不见了。外国人更是少之又少。

你开始思考所有不熟悉的事。你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如何让橡胶硫化制成轮胎,而如今这些轮胎工厂都空空荡荡的。你从不知道如何利用沙滩上的沙子制作硅晶片,如何将火箭发射到大气层外,如何去掉橄榄的核,如何铺设铁轨......而如今,这些产业也都关门停业了。

消失的人群让你感到孤独。你开始抱怨可能遇到的所有人。但没人听你倾诉或向你表达同情,因为这都是你生前所做的选择。

物种的堕落

死后,你将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选择在来世成为某个物种。你想成为异性中的一员吗?想要出生在皇室吗?想要成为高深莫测的哲学家吗?或是成为应敌而战、凯旋的战士?

但是,你可能带着前世的种种痛苦来到这里。你做出的抉择和肩负的责任可能已把你折磨得够呛了。而如今,你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简单。这也没问题。因此,你选择在来世成为一匹马。这样一来,你将拥有角度优美的骨骼和突起的肌肉;每日午后,站在绿草丰盈的牧场上吃草,轻舞飞扬的马尾让你感到安宁;或是从白雪皑皑的原野上飞奔而过,鼻孔呼出阵阵热气。你向往的就是这种简单生活的幸福。

你宣布了这一决定。于是咒语响起,魔杖挥动,你的身体发生变化,成了一匹马。你的肌肉开始突起,皮肤上长出一簇簇强韧的毛发,像冬日里一床舒服的毛毯一般覆盖着你。你的脖子开始变粗、变长,你很快就对这种变化习以为常。你的颈动脉成倍增粗,手指开始如同马蹄一般弯曲;膝盖变得僵硬,臀部变得强壮;头骨变长,形成新的形状。大脑也快速变化,大脑皮质退化,小脑变得更发达,脑的解剖构造从人类转变为马。神经元的联结方向发生改变,突触断开,而后又以马的联结模式再度联结。你曾经渴望了解成为一匹马之后的生活,但这种愿望正在从你的大脑中消失。你对人类事务的忧心忡忡和对人类行为的愤世嫉俗也消失不见,甚至是作为人类的思维方式,也开始离你远去。

这一刻的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当你离成为一匹马越来越近时,越发忘记自己最初的愿望。你曾是一个人,对成为一匹马的生活感到好奇,如今,你已经忘记这回事。

这一刻的清晰思路不会持续太久。但这俨然是一种惩罚,惩罚你所犯下的错,就像普罗米修斯的内脏被啄食的时刻。你半人半马地蜷缩着,内心清楚,若在不知道出发点的情况下,你将无法领会目的的意义。除非你还记得作为人类的生活,否则,你无法从成为马之后的简单生活中获得任何启示。而这还并不是最痛苦的领悟。你意识到,下一次顶着马头回到这里时,你将无法选择转世为人。因为你将根本理解不了人类是什么。你选择从智慧的天梯往下走,而这个选择不可逆转。就在丧失人类最后的机能之前,你痛苦地思索着:是什么样的着迷于寻找简单生活的伟大外星生物,在最后一个轮回中选择转世成为人类?

改头换面

死亡有三种形式:第一种是身体停止了运转;第二种是尸体葬入坟墓;第三种发生在之后的某个时刻,当你的名字最后一次被人提起时。

于是,你在大厅中等待第三种死亡的来临。这里摆着长桌,放着咖啡、茶、饼干,你可以随便享用。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聚集在此,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话匣子,轻松愉快地谈天说地。但要注意的是,播音员随时可能通过广播唤出新朋友的名字,中断你们的对话。这也就意味着,在人间,再也没有人会想起他了。这位朋友于是变得垂头丧气,面容如同粉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盘子,即便播音员温和地告诉他接下来要去一个更棒的地方,他仍然伤心不已。

没有人知道更棒的地方在哪儿,也没人知道那里有什么,因为去过那里的人都没有回来,也就没人告诉我们以上问题的答案。悲惨的是,许多人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的亲朋爱人才刚刚抵达,因为这些人是唯一还记得他们的人。每到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扼腕叹息。

这个地方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候机室。许多历史上的名人都聚集在此。要是无聊了,你可以起身走一走,随便朝哪个方向都可以。你穿过一排排座椅和通道,走了许多天以后,开始注意到人们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还会听到外语的腔调。人们会与自己的同类聚集在一起,所以你发现,这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与地球上近似的版图,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海洋。你正在世界地图上穿行。这里没有时区,也没人睡觉,尽管大多数人希望能够睡去。荧光灯均匀地照亮了这个世界。

当播音员走进房间大声念出下一份名单上的名字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到悲伤。相反,有些人会跪倒在播音员的脚下,乞求自己的名字快点被念到。这些人大都已待在这里太久太久了,尤其是那些因为某种不公正的原因而被铭记的人。

比如某个农民,他在 200 年前掉入一条小河溺水而亡。现在,他的农场成了一所规模不大的学校,于是,每周都会有导游讲起他的故事。他因而被牢牢困于此地,痛苦万分。故事讲得越多,细节的失真就越来越明显。他的名声和他本人已风马牛不相及,故事里的他已完全不是他了,但他还是继续被捆绑着。

而对面那位沉默不语的女士则被歌颂成一位圣人,她对此感到五味杂陈。

自动售货机旁边的灰发男士被奉为战争英雄,后来又被妖魔化成一个军阀,最终,被追认为在历史上的两大重要事件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促进作用。他痛苦地等待着自己的雕像轰然倒塌的那一天。

我们活在那些记得我们的人的脑海里,因此,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活,只能成为他们希望我们成为的模样。这就是这间屋子的诅咒。


题图为《爱,死亡和机器人》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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