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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冯内古特最全的短篇小说合集,涵盖其生前未发表的作品

曾梦龙2019-04-22 18:51:15

冯内古特的作品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警告和训诫,这些警告和训诫对于当代读者而言依然是实实在在的。——《赫芬顿邮报》

作者简介:

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1922—2007), 20 世纪美国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黑色幽默文学代表人物,后现代主义作家。他的作品以喜剧形式表现悲剧内容,在灾难、荒诞、绝望面前发出笑声,引领一代人穿越了 20 世纪下半叶被战争与贪婪搅乱的美国社会生活,《纽约时报》称他为“反文化小说家”。代表作有《猫的摇篮》《五号屠场》《冠军早餐》《囚鸟》等。他曾幽默地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有几斤几两,我写得这么好,真是冒犯大家了。”

冯内古特出生于印第安纳州的印第安纳波利斯, 1944 年珍珠港事件爆发,他志愿参军,远赴欧洲战场。 1945 年遭德军俘虏,被囚禁在德累斯顿战俘营。战后,冯内古特在芝加哥大学获得人类学硕士学位,后在哈佛大学任教。他从 50 年代起开始发表短篇小说, 60 年代起开始出版长篇小说。晚年,冯内古特在曼哈顿和纽约长岛的田园里颐养天年。 2007 年 3 月在家中楼梯上不慎摔倒,同年 4 月 11 日,在曼哈顿逝世。

书籍摘录:

导言(节选)

杰罗姆·克林科维兹&丹·韦克菲尔德

唐建清 译

《短篇小说全集》(Complete Stories)包括了作者的所有短篇小说,主要有三个来源:生前发表的短篇小说,起初出现在杂志上,之后收入的《猫舍里的金丝雀》(Canary in a Cat House 1961)、《欢迎来到猴子馆》(Welcome to the Monkey House 1968)、《棕榈树星期天》(Palm Sunday 1981)及《巴贡博鼻烟盒》(Bagombo Snuff Box 1999);完成但未发表的短篇小说,作者死后,由他的遗产律师唐纳德·法伯结集为《回首大决战》(Armageddon in a Retrospect 2008)、《看这儿,照相啦!》(Look at the Birdie 2009)、《众生安眠》(While Mortals Sleep 2011)和《傻瓜的投资组合》(Sucker’s Portfolio 2013);完成但未发表的短篇小说,存入库尔特·冯内古特 1941 — 2007 年文献中,由印第安纳州布鲁明顿的印第安纳大学礼来图书馆收藏。这些篇目结集的方法是根据小说的主题和手法进行合理分组。这样,被那时的期刊拒绝的小说可以放在其他被接受的小说的背景下,让读者看到库尔特·冯内古特领先于时代的位置。出自礼来图书馆他的文件中的故事的归类,依据那时他的经纪人的看法,以及本集编者的意见,并作为完成了的作品。

在他的文件中,有许多不同的开头(好几种文类),还有故事构思的一些变体,在其中一个构思有望成功之后,其他构思就被丢弃了。在评估经典地位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考虑作者是否要在其生前发表某篇作品;最后的原稿一旦付印,就很难想象作者会寻求发表同一题材的其他文稿。当一个替代性文本得以发表,如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A Moveable Feast 1946 年和1992 年)中的那些小说,那些应当是作者死后的一个编辑项目取代了另一个项目,旨在落实作者的意图。在冯内古特文献的深水中航行,遗产律师和本集的编者都必须十分小心地鉴定业已完成的作品,以有别于速写、变体和流产的写作计划。

本书收入全集的都是库尔特·冯内古特要读者大众一睹为快的短篇小说。在他生前,他成功发表的小说还不到其中的一半。这并非笑话:当有家杂志拒绝一篇特别棒的作品,他的经纪人会建议他“先留着,等你有朝一日出名了就出集子。这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利特尔和威尔金森公司的肯尼斯·利特尔的那封信发自 1958 年 3 月 24 日,就出名和出集子这两方面而言,此话说得没错。那些小说如何写作出来,可以通过考察那时代的出版状况和库尔特·冯内古特个人所起的作用这两个方面得到解释。全集编者依据他们自己的经历来处理这些问题:杰罗姆·克林科维兹是这个阶段的一位学者,丹·韦克菲尔德则是近些年一位活跃的作者。他们都是库尔特·冯内古特的朋友,均受益于与他分享一个特殊的世界。但在此之前,他们只是读者。克林科维兹回想起五十年代作为一个年轻人阅读冯内古特的小说,沉浸在父母订的《星期六晚邮报》(Saturday Evening Post)中,一如库尔特本人在其成长的三十年代的情况。丹·韦克菲尔德愉快地回忆他在理发店里读这些小说的情景。像他同时代的许多人一样,克林科维兹作为六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大学生,成了冯内古特小说的一个粉丝;韦克菲尔德作为特约记者,已在纽约市获得了声誉,当他自己开始写畅销小说时,他与那位即将成名的作家互相影响。到 1971 年,克林科维兹和韦克菲尔德及其他人合作撰写了一部批评性著作,名为《冯内古特如是说》(The Vonnegut Statement)),此书于 1973 年初出版,它为此后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一系列冯内古特评论确立了基调。

在这部全集中,编者不仅给每篇小说按主题分卷,从“战争”、“妇女”到“未来”,而且撰写短文将库尔特·冯内古特的这些小说作不同的定位。大部分美国人对他的作品感到陌生,直到 1969 年他的《五号屠场》(Slaughterhouse-Five)获得成功。事实上,六十年代早期,他的大学生读者只有他的多少被忽视的早期小说的平装本,但对于大众杂志市场而言,冯内古特作为短篇小说作家,已有长达十年的职业生涯了。在《五十年代美国短篇小说有限公司,库尔特·冯内古特,业主》一文中,杰罗姆·克林科维兹解释写作这样的小说如何开启了他的职业生涯,并将其牢牢地置于美国中产阶层的礼仪和习俗之中。在《冯内古特如何学写短篇小说》中,丹·韦克菲尔德揭示如何不同于当代许多作家在大学创意写作课上磨炼他们的手艺,冯内古特得到了杂志编辑和文学经纪人的指导,回到五十年代,他们所做的工作正是今天美学老师所做的。全集的编者分别加以描述的市场和方法互相补充;冯内古特,在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总统的美国既要养家糊口(而每次选举,他投票给阿德莱·史蒂文森,也目睹了约翰·F. 肯尼迪在科德角富裕的一侧占据的优势),又要与家庭导向的杂志世界吻合,而他的经纪人则指导他如何营销。这个故事可以多方面来讲述。库尔特的第一位妻子,原名简·科克斯,后称简·冯内古特·亚莫林斯基,在她的回忆录《没有翅膀的天使》(Angles Without Wings 1987)中对此有所涉及;他们的儿子马克在他自己的著作《伊甸快递》(The Eden Express 1975)、《就像没有精神疾病的人一样》(Just Like Someone Without Mental Illness Only More So 2010)中提供了更多的细节。纳内特·冯内古特在为他父亲死后出版的《我们即我们所假装的》(We Are What We Pretend to Be 2012)所写的前言中描述了她父亲的写作习惯,包括他写作生涯的早期和后期。根据作者的写作手法组织全集中的小说,编者据此力求描绘库尔特·冯内古特最初的职业生涯如何形成,一度蓬勃发展,随后因出版业的变化,更是随着周围世界的变化而衰退。

他生活中的一些因素促成了他最初的写作事业,他是来自印第安纳波里斯的一个中西部人,就读康奈尔大学,在二战中服役,战后进芝加哥大学学习,做过记者,冒险闯入文学界前还在企业公关部工作过。这些生活经历大多进入他写的一篇或多篇小说中:小说中的科学知识来自他本科选修的生化课程,对人类行为的理解来自他对人类学的钻研,有关战争的描写是因为他参加过突出部战役(Battle of the Bulge),也在德国做过战俘,小说中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面相则是他长期观察的结果,无论在他的家乡印第安纳,还是东行去纽约北部,或置身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同事中间,他获得德最丰厚的回报还是来自新英格兰小镇的邻居们。虽然居住在马萨诸塞州的西巴恩斯特布尔县的科德角,他经常虚构他小说中的故事地点,如新罕布什尔州克利福德北部一个神话般的村庄,这是美国任何一个村镇的代表——他喜欢的一部剧是桑顿·怀尔德的《我们的小镇》(Our Town)。他家有三个孩子,当他姐姐和姐夫去世,家庭成员呈指数般增长,他和妻子接纳了他姐姐家的孩子。在此期间,当他的小说不被接受,他开始找工作,为波士顿一家公司撰写广告台本,也经营过一家进口汽车销售商店,并在一所学校为智障儿童上课。与此同时,他的长篇小说几乎不被关注,除了受大学生青睐的廉价平装本,其他的都卖得很差,而大学生还没被认同为反文化群体。最终他只得离家两年,去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室授课。这段时间,他构思了酝酿多年的一部小说,即《五号屠场》。这部小说出版于 1969 年,此后的事就众所周知了。而他作为短篇小说作家的境况亦是如此。

通过重新审视他之前在周刊和月刊发表作品的经历,可以对这位世界著名小说家有更多的认知。幸运的是,有资源可供研究,也得到了许多帮助。在礼来图书馆,彻丽·威廉姆斯和莎拉·米切尔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学者乔斯·辛普森正在路易斯维尔大学完成他有关冯内古特的博士论文,他提供了这份档案中的有关信息。在那些已故者中,经纪人肯尼斯·利特尔和马克斯·威尔金森及编辑诺克斯·柏格最值得称道,他们在整个五十年代及六十年代初期支持他们的年轻客户,到那时为止,他的名声仍在等待着他。最重要的是,所有冯内古特的读者对他已故妻子简亏欠最多,她在那些艰苦岁月中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文件,文件中有已发表的小说,也有已经

写完但被拒绝的故事。当她丈夫的作品开始引起批评界的注意,她耐心地回答有关书目信息的要求,并于 1971 年寄给杰罗姆·克林科维兹一份详细的目录,这是后来很多工作的基础。今天在礼来图书馆,研究者随处可见她的工作成果,并称她为他们的守护神。如果库尔特·冯内古特活到今天,他很有可能会对利特尔、威尔金森和柏格脱帽致敬,但会把此书题献给她。

海恩尼斯港故事(节选)

王宇光 译

我的防风窗卖得离家最远的一次是在马萨诸塞州的海恩尼斯港,几乎就在肯尼迪总统的夏巢门口。我的工作范围通常是我家周围方圆二十五英里的地方。我家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北克劳福德。

海恩尼斯港的事情,起因是有人误解了我说的几句话,以为我是热心的戈德华特共和党。实际上我对戈德华特还没打定主意呢。

事情是这样的:北克劳福德狮子会的项目主席是个戈德华特分子,一天开会时,他找来一个大学男生罗伯特·塔夫特·拉姆福德发言,讲的是民主党在华盛顿和海恩尼斯港的胡搞。这男孩是某种学生组织的全国主席,该组织致力于推动国家回到某种他称为“最初原则”的状态。其中一条最初原则,我记得,是取消收入税。你真该听听观众的掌声。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男孩并不见得比我更关心政治。他有黑眼圈,他的样子像是他不想到这里来。他也说强烈的话,但说出来就像卡祖笛吹出的音乐。只有一次他说的东西真有点意思,讲他跟肯尼迪家的各种人、肯尼迪家的朋友一起参加帆船、高尔夫和网球比赛。他说,许多宣传都说波比·肯尼迪是个很好的高尔夫球手,实际上波比打得烂透了。他说皮埃尔·塞林格是全世界最差的高尔夫球手之一,而且根本不喜欢帆船或网球。

罗伯特·塔夫特·拉姆福德的父母也在场听他演讲。他们从海恩尼斯港跑过来的。他们都很为他自豪,至少父亲是的。父亲穿着白色法兰绒裤子、白鞋子,尽管地上还有积雪。他还穿着黄铜纽扣的双排扣大衣。男孩介绍他时,称他为准将威廉·拉姆福德。准将五短身材,眉毛蓬乱,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他的样子像只生硬而友好的泰迪熊,他儿子也是。我后来从一个特勤局特工那里得知,肯尼迪家的人有时把拉姆福德一家称为“泼尔人”,因为他们很像儿童书《小熊维尼》里的那只熊。

准将的妻子倒不是个“泼尔人”。她纤瘦敏捷,大概比准将高两英寸。熊常常露出对一切很满意的模样。准将的夫人没有那种样子。我看得出她对许多事情不爽。

这男孩把硫黄烈火泼向肯尼迪一家,不管他说什么他爸爸都鼓掌。然后黑·博伊登站了起来。他是干房屋整体拆迁的,是个肯尼迪民主党。他对男孩说了一些可怕的话。我只记得他开头说的:“孩子,如果童子军时期就像你这样发泄,等你年纪大到可以投票的时候,你连一盎司血压都剩不下。”后面的话越来越猛烈。

男孩没有生气。他只是尴尬,答复博伊登时又吹了一波卡祖笛。真正在乎的人是准将,他的脸红成了番茄酱。他站起来回击,干得挺不错,虽然他妻子一直在拉他的黄铜纽扣大衣下缘。她想阻止他搞出这种骚动,但准将喜欢骚动。聚会结束时几乎每个人都很尴尬。我去找黑·博伊登,聊的事情跟肯尼迪或戈德华特都没关系。聊的是我卖给他的一副浴缸围挡。他坚持要自己安装,能省掉七点五美元。可惜装完后漏了,他的餐厅天花板也塌了。黑说是产品问题,不是安装的问题。黑跟男孩辩论完后还有点余怒未消,就把火撒在了我身上。我用事实回答他,然后走开了。准将拉姆福德拽住我的手,跟我握手。他以为我在为他儿子和巴里·戈德华特辩护。

“你是干哪一行的?”他问我。

我告诉了他,于是我立刻获得了一张订单,为海恩尼斯港的一栋四层楼房子安装一圈防风窗。准将称那个大大的旧房子为村舍。

“你是个海军准将?”我问他。

“不是,”他说,“不过我父亲是威廉·霍华德·塔夫特手下的海军部长。我的全名是科莫多·威廉·霍华德·塔夫特·拉姆福德。”

“你是海岸警卫队的?”我说。

“你指肯尼迪私人舰队?”他说。

“什么?”我说。

“他们就应该这么叫如今的海岸警卫队,”他说,“它唯一的任务似乎是保护拖在大动力臭龟后面滑水的肯尼迪们。”

“你不是海岸警卫队的?”我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我是海恩尼斯小帆船俱乐部1946 年的主席。”他说。

他没有笑,我也没有,他妻子也没有。他妻子的名字是克拉丽丝。但克拉丽丝确实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在一个湿湿的早晨,很远很远处一辆货运火车传来的汽笛声。

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但克拉丽丝叹气的原因是,1946 年后这位科莫多没有干过任何有头衔的工作。自那以来,他的全部事业就是愤愤地抱怨美国总统,无论哪个总统,包括艾森豪威尔。

尤其是艾森豪威尔。

于是,六月末我开车去海恩尼斯港测量科莫多家的窗户。他家的汽车道在欧文大道上,肯尼迪家的也是。而且肯尼迪总统和我同一天到了科德角。

去海恩尼斯港的路堵住了,停滞的车流绵延了三个村子,能见到这个共和国每个州的车牌。车流的速度大约每小时四英里。几个“五十英里徒步行”小队超过了我。我的水箱烧开了四次。

我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因为我只是个普通公民,却要堵在这种车流里。但这时我认出了前面一辆豪车里的人。那是阿德莱·斯蒂文森。他走得也不比我快,他的水箱也烧开了。

在某一处,堵的时间太长了,斯蒂文森先生和我都下车来走动走动。我抓住机会问他,联合国里面相处得怎么样。他告诉我相处得很好,不可能更好了。没什么新鲜的,我早知道了。

等终于到了海恩尼斯港,我发现警察和特勤局的人封锁了欧文大道。阿得莱·斯蒂文森进去了,我没有。警察要我回到游客的车流里,游客车流被引向距欧文大道一个街区的街道。

接着我就知道我到海恩尼斯了。我经过了总统汽车旅馆、第一家庭华夫饼店、PT-109 鸡尾酒吧,还有一个名为“新疆界”的迷你高尔夫球场。

我进了华夫饼店,打电话给拉姆福德,请教普通的防风窗销售员如何进入欧文大道才不会遭到铅弹扫射。跟我通话的是管家。他记下我的车牌号,问明我的身高、眼睛颜色等等。他说他会告知特勤局,等我再过去他们就会放行。

这时快到傍晚了,我已经错过了午饭,所以决定吃点华夫饼。各种各样的华夫饼都以肯尼迪家的人、肯尼迪家的朋友和亲戚命名。加草莓和奶油的华夫饼叫杰姬。加一勺冰激凌的华夫饼叫卡罗琳。甚至还有一种华夫饼叫小阿瑟·施莱辛格。

我要了一个泰迪—还有一杯乔。

这回我进去了,跟在巴基斯坦国防部长后面开进了欧文大道。除了我们,路上安静得像撒哈拉沙漠。

总统家那边完全没什么可看的,除了一排新的脱皮的雪松篱笆,大约八英尺高,两百英尺长,中间有个门。拉姆福德村舍就在街对面,正对着那个门。这是村子里最大的,也是最老的房子之一。用灰泥涂的墙,有塔楼和阳台,还有个绕房子围了一圈的露台。

二楼的一个阳台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巴里·戈德华特像。画像的瞳孔里装着自行车反光镜。那双眼睛直直瞪着肯尼迪家的大门。画像周围有一圈探照灯,于是我知道晚上那会点亮。探照灯里还装着闪光灯。

一个卖防风窗的人永远不确定他属于哪个阶级,尤其是他也安装窗户。所以我打算不妨碍他们,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即测量窗户。但是科莫多待我如上宾。他请我喝鸡尾酒,吃晚饭,还请我在那儿消夜。他说我可以明天再量窗户。

于是我们在露台上喝马蒂尼。可惜我们没坐在最舒服的那一侧—对着小帆船俱乐部码头和港口的那一侧。我们坐的那一侧对着来海恩尼斯的游客们,也就是那些被截住引流的游客。科莫多想要聊聊那些傻瓜。

“看看他们!”他说,“他们想要光鲜,现在他们意识到不能得偿所愿了。他们其实梦想着受邀跟尤妮丝、弗兰克·辛纳屈、健康福利部长一起玩触身橄榄球。他们投票是投给光鲜,再看看现在的他们。他们甚至都看不到树林上露出的肯尼迪家的烟囱。他们从这届政府得到的全部光鲜,只是一块定价过高的叫卡罗琳的华夫饼。”

一架直升机飞过,飞得很低,降落在肯尼迪家的篱笆里面。克拉丽丝说,会是谁来了呢。

“教皇约翰六世。”科莫多说。

管家的名字是约翰,他拿过来一只大碗。我以为是花生或爆米花,结果是戈德华特徽章。科莫多要约翰把碗拿到街上去,把徽章送给汽车里的人。许多人要了。那些人很失望,很生气。

几个“五十英里徒步者”问能不能在拉姆福德家的草坪上躺一会儿。他们实际上走了六十七英里,从波士顿一路过来的。他们觉得,总统,至少是司法部长,有义务为了这么长的步行向他们表示谢意。科莫多说,他们不仅可以躺下,还可以喝柠檬汁,只要他们戴上戈德华特徽章。他们很高兴。

“科莫多,”我说,“你的那个好儿子呢,在新罕布什尔对我们演讲的那个?”

“对你们演讲的那个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说。

“他真是火力全开。”我说。

“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说。

克拉丽丝再次吐出了她那遥远货车汽笛般的叹气声。

“你来之前,那孩子刚去游泳了,”科莫多说,“他随时都会回来,除非某个滑水的爱尔兰黑帮砍了他的头。”

我们转到朝海的那一侧的露台,看看能不能望见游泳的小罗伯特·塔夫特·拉姆福德。那边有海岸警卫队的小巡逻艇,驱赶载着游客的摩托艇,不准进入肯尼迪海滩。还有一艘观光船,装满了人,傻傻地看着我们这边。船上的导游有一个很响的扬声器,他说的每句话我们几乎都听得清。

“那边的白船是‘甜蜜菲兹’号,总统的私人小艇,”导游说,“它旁边是‘玛琳’号,属于总统的父亲,约瑟夫· C. 肯尼迪,前驻圣詹姆斯院大使。”

“总统的臭龟,总统爸爸的臭龟。”科莫多说。他把所有摩托艇都叫作臭龟,“这个港口应该专属于帆船。”

露台墙上有一幅港口的海图。我研究了一下,发现了一处拉姆福德尖角、一处拉姆福德岩和一处拉姆福德浅滩。科莫多告诉我,1884 年起他家就在海恩尼斯港了。

“似乎没有用肯尼迪命名的东西。”我说。

“为什么要有呢?”他说,“他们搬过来不过是前天的事。”

“前天?”我说。

他问我:“那你把1921 年叫什么?”

“不是,先生,”导游对一位乘客说,“那不是总统的房子。所有人都问这个。那间大大的、丑丑的抹泥房子,朋友们,那是拉姆福德村舍。我同意你,它太大了,叫村舍不合适,但你知道有钱人的毛病。”

“都被没收性的税收搞得消沉和破产了。”科莫多说。“你知道,”他说,“肯尼迪可不是海恩尼斯港的第一位总统。塔夫特、哈定、柯立芝、胡佛都是我父亲的座上客,就在这间房子里。肯尼迪只不过是第一个觉得应该把这地方弄成迪士尼东岸飞地的总统。”

“不,女士,”导游说,“我不知道拉姆福德的钱从哪里来的,但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工作,这个我知道。他们就坐在那里的露台上,喝着马蒂尼,老钞票就滚进来了。”

科莫多爆发了。他说要去告观光船的船主,告他个一百万。他妻子想让他冷静下来,但他叫我跟他进书房,他要打电话给律师。

“你是个证人。”他说。


题图为电影《第五屠场》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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