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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公号“帝都绘”,试图缓解人们在大都市中的“失控感” | 了不起的小工作室

文化

设计公号“帝都绘”,试图缓解人们在大都市中的“失控感” | 了不起的小工作室

张依依2019-04-03 14:12:21

他们相信的是,当人们了解得更多,这种失去控制,被巨大的力量所摆布的感觉就会减轻一些。

很多人对帝都绘的印象是他们标志性的长图。点开一条推送,最先出现的提示常常是“请锁定屏幕后旋转手机观看”。

将大量信息在一张完整长图中展现的形式,在这两年突然成为一种风潮。在他们之前,还有另一家公号“局部气候调查组”早期就开始使用长图叙事的风格。

帝都绘的团队主要由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毕业生宋壮壮和李明扬,以及一个灵活的建筑专业学生群体组成,其中只有宋壮壮和另一名成员是全职。据他们的计算,每篇推送平均要花费 100 个工作小时,大约三周的时间。

“一个特别不成功的商业模式。”李明扬笑着说。

大部分人眼中,帝都绘是作为公众号存在的,但公众号其实更像是一个传播的媒介,整个团队的性质更接近于一个设计机构,为各类客户提供设计策划的服务,今年他们就有好几本书会陆续上架。而除了业务宣传渠道,公众号也是一个练手的平台,让他们通过短期和有时效性的任务来保持兴奋感。

帝都绘对于长图的使用也是一场“无心插柳”。这个公众号的前身就是一本叫做《京城绘 1 ——人来车往》的城市科普类图书,为了给新书做宣传,两位作者联合开办了一个公号,并以无法用于正式出版物名称的“帝都绘”命名。

《京城绘 1 ——人来车往》
《京城绘 1 ——人来车往》
《京城绘 1 ——人来车往》

一些同质化公号的出现带来了压力,但他们也发现,读者对于长图的耐心其实并不是很强、许多人反映无法坚持阅读到最后,或只是囫囵吞枣地一划而过,略过了其中不少设计的细节。

起初,他们设想读者群会主要来源于建筑师和设计领域的从业人员或者学生,但传播很快就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也收到很多“业外”的人的关注。面对数据信息图,许多人会感觉不知道该从何看起,重点又在哪里。

“大部分中国人没有读图的能力,因为没有受过基础的读图的训练。”李明扬表示,“为什么很多领导喜欢说我要搞欧式的装修,这就是典型的文字思考方式,用文字的方法来阅读图像。”因此他们也开始相应作出一些调整,长图变得不那么频繁,加入更多的文字讲解,更强调前后的逻辑串联,或者断开分成更小块的图像。

虽然已经“连载”了近三年,帝都绘总共的产出并不是很多,常常一个月才更新一次。但对于宋壮壮和李明扬来说,几乎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好奇心日报》曾经因为他们“统计了北京 332 套高中校服的样式”采访过帝都绘,除此之外,他们还做过关于人口组成的“生活在北京的 100 个人”,体验了“最漫长的帝都地铁之旅”,提取过 8 条街道的招牌字体,手绘了人们在挤地铁时丢掉的 1159 件物品……

北京高中校服特辑,熟悉的蓝白配色。
北京高中校服特辑,熟悉的蓝白配色。
吃是个重要的主题,“涮锅”也要“思源”。
吃是个重要的主题,“涮锅”也要“思源”。
吃是个重要的主题,“涮锅”也要“思源”。
城市的地下每天也都是人来人往。
城市的地下每天也都是人来人往。
城市的地下每天也都是人来人往。

最初,宋壮壮和李明扬为这个公号的内容定下了几条宗旨,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首先一个类似人设的东西,话题围绕北京也必须围绕北京,在最新的一期中他们终于“走出了北京城”,但仍是以北京西站为起点,介绍了一条可以一直开到拉萨的铁路;第二是本身的目的是知识科普,“就是你看完我们这些推送以后,不管说你是以什么态度去看,你肯定能说出若干个陈述句”;三是有趣的切入点,不重复别人做过的东西;最后,“最好有一点实用的价值”。

从每篇文章最后的出处都能看出,帝都绘大量的数据来源于可获得的公开资料,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合作的公司或组织。

他们在资料搜集方面很有自己的一套“街头智慧”。“比如现在修地铁,每个地铁站的平面图只有在地铁站工地门口有,其他地方你根本查不到,所以说就可以把它‘咔嚓’拍下来以后使用,因为那是公开资料,但是它不会上网。”

又比如,他们曾经希望知道北京动物园里到底有什么动物,“这是你怎么搜关键词都搜不出来的。但你可能在某一个动物论坛上,某一个人突然发了一个链接,北京动物园管理系统登陆,它就可能会出现。这就需要平时广泛地去看。”

他们还开始试图纳用更多的“一手资料”,也就是自己采集核实的数据。他们会为了了解北京人桌上火锅食材的来源,跑到新发地和菜农搭讪;也会一个个去记录街道上店铺招牌所用的字体;利用微信公众号文章阅读量统计出北京的“网红建筑”榜单;当然还要亲自上二环路堵一堵,坐遍北京的地铁道线……

二环沿线有 200 多件公共艺术品,不知道每天堵在上面的司机们有没有发现。
二环沿线有 200 多件公共艺术品,不知道每天堵在上面的司机们有没有发现。
二环沿线有 200 多件公共艺术品,不知道每天堵在上面的司机们有没有发现。
二环沿线有 200 多件公共艺术品,不知道每天堵在上面的司机们有没有发现。

宋壮壮和李明扬对于城市都有极大的热情,随手就能举例,“你看这老佛爷(商场),以前就是北京很著名的一个烂尾楼。为什么我们选这儿聊呢,就是因为没来过,对这儿有好奇。”

在团队的例会上,他们会让每个成员提一个跟北京相关的问题,或者是一个在北京发现的生存指南。“比如同一个地方,哎,你发现这个女厕所人特别少,另一个人就特别多”——在观察和试图解答的过程中,很多选题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帝都绘的两位联合创始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像这种的,是吧,住在二环以里。”李明扬指了指宋壮壮,笑着说,“对于国贸都用‘偏远’这个词来形容。”

对于这座城市的感情成为他们做公众号的驱动力之一。在数据分析之外,还有一些情怀向的选题夹杂其中,这些也往往会成为读者回复和阅读量都更高的“爆款”。比如宋壮壮本人很喜欢的,去年对于校服的图鉴梳理,就收获了十万+阅读量,以及大量的读者关于个人童年回忆的留言。

但与此同时,“我们有个盲点在于,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以外地人的视角去揣摩北京。”他们其实很反感“外地人”这种划分,希望任何生长生活在北京的人都可以自我认同为北京人。

不过现实并不像这样理想化,一些天然的屏障是存在的。李明扬指出,他们一直对关于房价和学区的选题很感兴趣,但发现自身对这些话题的感受不是很明显,无法理解真正面临这些问题的人群所体会的困惑。

“什么是北京人?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定义。”这是他们比较关心的问题。“生活在北京的 100 个人”就是关于这个讨论的一次尝试。其中包含了许多人们可能存在的认知盲点,比如每 100 个人中就会有 7 名残疾人,“尽管你很少见到”;有 22 人不使用互联网;近一半的人有护照,但只有 21 人有车。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在北京的人是什么样子,北京就是什么样子。

作为“不喝豆汁儿”的第二代、第三代北京人,他们意识到,所谓的老北京文化已经有所脱节,而新的文化还尚未建立。

帝都绘也有自己的野心,希望借此去构建新北京人的文化圈子,建立所谓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北京急切地需要找到能够真正代表现今北京生活状态的一些文化标记,而不是拿传统来炒冷饭。”这意味着当人们想起北京,不再是故宫天坛这样遥远的景点,而是能在家门口,自己的生活圈里找到文化的痕迹。

因此他们致力于对于城市组成元素的解构,这些元素大至交通工具、地铁线路、街道走向,小到招牌字体、火锅食材和冰糖葫芦……

一方面,这种解构让平日可能只是在眼前一闪而过的事物产生一种亲密的视角;另一方面,也试图对一些人们常常抱有的问题进行解答,即城市为何如此——街道为什么这么丑?地铁为什么这么挤?耗资巨大的“烂尾楼”为何还烂在城市里?

招牌字体做对了,北京的街道也许就可以不那么丑。
招牌字体做对了,北京的街道也许就可以不那么丑。
招牌字体做对了,北京的街道也许就可以不那么丑。

帝都绘的图表基本上都带有这种“知其所以然”的性质,而不是单纯的陈述与列举。宋壮壮在一席的演讲名为“理解一座城市”,这个标题基本上能概括帝都绘所做的事情。他在其中举了一个例子,在一篇推送中,他们曾梳理了北京地铁所有换乘站的换乘距离,其中东直门为目前换乘距离最长的地铁站,长达 520 米。

但在改造前,东直门站和西直门站的换乘都曾长达 600 多米。文章中解释,在这两个站换乘的 13 号线,从前其实是“城铁”或者说是城市轻轨)而不是地铁,交汇的两条线路原本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因而两个车站合并在一起后连接处比正常的地铁换乘要更长。

大城市中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很多甚至看起来像一种刻意的刁难,让各种力量之间的矛盾看起来不可调和。“我们希望传递给大家的信息就是,地铁换乘不只是那么一个距离那么简单,它其实还有很多复杂的因素在后边。”

当然,一些时候这可能看起来像是为政府的决策背书。对此,李明扬认为,“你必须要非常深刻地了解他做决策的前因后果,才能够更加客观地评价,你就会想,那个环节如果改一下会不会好,而不是你看障碍那么多我不干了。”

宋壮壮在清华建筑学院毕业后,又于哈佛修读了城市设计。他注意到,在美国,民间 NGO 组织发挥了很大的力量,比如说著名的高线公园,就是完全通过民间的力量得以建造和保存下来。

他相信建立公民意识尤为重要,而达到这一“宏伟目标”的第一步就是要让人们知道城市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并对之产生兴趣,产生有主动权的感觉。

他在一场关于城市生活的线下分享会提及,帝都绘的形式也是参考了纽约的一个公共教育机构,叫城市教育中心——它用图视化的方法来图解纽约的城市法规,大到城市分区,小到小商小贩怎么能合理摆摊,都会用各种各样的图解来做。

本科的时候,他在曾经就读的北京四中开设了《我们聊建筑》的选修课程,和高中生讲解建筑和城市,画城市地图。宋壮壮和李明扬也是因为这个项目相识开始合作,在公众号之外,他们现在仍然在继续进行一些线下的活动帮助人们了解北京。

“至少如果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个垃圾堆,你不要继续往那里扔垃圾。”

虽然常年关注民生话题,在这些讨论中,宋壮壮和李明扬把自己视为民间与政府之外,第三方一样的存在。理想的情况下,他们还非常希望能够打通这两个圈子的壁垒,让声音互相传递。

帝都绘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作为知识科普,他们不会强行地灌输任何价值观和观点,仅仅是提供客观的事实。一方面,这是在许多热点舆论话题中的自保之举,“有的话说完整就发不了了”;另一方面,他们刻意留出自由解读的空间,希望读者能从中产生自己的评判。

“谁是朝阳群众?”
“谁是朝阳群众?”
“谁是朝阳群众?”
“谁是朝阳群众?”

图像的形式提供了某种便利。如果是一段文字,从头到尾都是平铺直叙的罗列,会让很多人迅速丧失阅读兴趣;图像的特征则是本身就相对客观和中性,针对性没有那么明确。

在做公号这几年的过程中,建筑学出身的两位合伙人在慢慢熟悉一些从前接触不多的规则和行事逻辑,这也让他们觉得非常有趣。比如李明扬就发现,中国城市管理的整个考核体系是非常指标化的,“比如,留白增绿了多少面积,减了多少建筑量……城市风貌是红墙灰瓦”;同时,管理者会更关注事情是否在自己的权责之内,能否保持逻辑的完备性。

帝都绘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进行一种转译,将一些枯燥的、术语的,公开但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原生材料转译成直白有趣的图像。而且很多时候单个的知识点并不能说明什么,和其他的背景知识联系在一起时其中的关联逻辑就会浮现出来,不论是科普还是公众教育都是细水长流的事情。他们相信的是,当人们了解得更多,这种失去控制,被巨大的力量所摆布的感觉就会减轻一些。


题图为“有点丑”,但是汇集了各地美食的各大驻京办,及文内插图、长图均来源于帝都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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