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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密关系中,你想过控制嫉妒,培养“同喜”吗?

文化

在亲密关系中,你想过控制嫉妒,培养“同喜”吗?

Luke Brunning2019-03-24 06:55:55

什么让我们产生不安全感?我们如何处理不安全感?我们希望从伴侣处得到什么样的承诺和回应?

Luke Brunning 是一位哲学家,目前在伯明翰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同时还担任助教。他曾在《应用哲学》(Journal of Applied Philosophy)、《独立报》等媒体发表文章。如今,布鲁宁居住在英国伯明翰。

本文AEON 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你可以在 Twitter 上关注他们


谁能说自己一辈子没体会过嫉妒的滋味呢?一般来说,当我们发现第三方引起我们关心之人的注意或者插手我们自认为有资格参与的事情后,内心便会感受到威胁,进而产生痛苦。这种情绪就是嫉妒。嫉妒与单纯害怕失去的区别在于,嫉妒是由竞争对手的介入而引发;嫉妒与羡慕的区别在于,嫉妒中包含一种自身权利受到威胁的情绪。

嫉妒有时候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情绪。但我们总会习惯性地将自己与他人对比,而嫉妒又是一种极其难以控制的任性情绪。因此,谁也不敢说自己永远不会嫉妒。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冷静观察分析,嫉妒也可以变得很有价值。想要维系珍贵的情感有什么错呢?我们难道不会怀疑那些声称自己从来不会产生嫉妒情绪的人是在说谎吗?不少哲学家在为嫉妒正名的时候都提到它的价值。他们认为嫉妒是一段愉悦人际关系的必要组成部分,是催情剂。嫉妒也是我们表达关心的方式,能让人不容易变得冷漠,还能加强自我反思。

虽然偶尔的嫉妒可能的确能带来上述好处,但我们绝不应该让嫉妒成为自己性格特征的组成部分。很多突然产生的嫉妒会令人情绪激动,进而变得怒火中烧和指责他人。这样的嫉妒严重影响我们自我反思,会让人心生悲哀之情。要想让嫉妒发挥积极作用,需要同时满足很多条件。如此看来,我们很难说嫉妒是适用于所有人的催情剂。

更麻烦的是,证据表明嫉妒与攻击行为以及操控人心之间存在联系。所以在歌颂嫉妒能带来的各种好处时,我们也应该将它所能引发危害性行为的风险考虑在内。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时,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避免给对方造成伤害,因为亲密无间的关系容易让残忍行为迅速升级,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最后,嫉妒之所以能成为表现关心在乎情绪的指向标,原因仅仅在于我们经营亲密关系时难以理解对方,难以就各自的情绪问题展开交流沟通。在很多人对浪漫感情的定义中,理想的相处模式都是含蓄不语和欲说还休,而不是直抒胸臆和坦诚相待。在很多人对阳刚气质的定义中,善于自我反省和清楚表达情绪都不是真正男子气概的核心构成要素。当我们对社会的规范和理念产生质疑时(我们的确应该这样做),我们就会发现有一种方式能够更好地表达内心的爱意:大胆说出来。

虽然嫉妒几乎无法发挥什么有益的作用,但有些人还是认为嫉妒本质上是一种极具价值的美德和优点。英国伯明翰大学的道德哲学家克里斯特·克里斯特杨森(Kristján Kristjánsson)表示,嫉妒通常是一种恰当而合适的情绪,它能反映出我们在一段感情关系中应该得到的东西。克里斯特杨森在 2018 年出版的新书《合乎道德的情感》(Virtuous Emotions)中写道,当你所爱之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时,如果你内心没有出现嫉妒便意味着:

这是你缺乏自信和自尊的表现,是你畏首畏尾、容忍退缩的表现,更是你对不公平现象缺乏敏感性的表现。此时,体会不到嫉妒只能证明一点——你是一个道德沦丧的人。

《合乎道德的情感》(2018)

我对嫉妒本质上是一种极具价值美德的观点心存怀疑。在我看来,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体会一次自己对浪漫感情内心期待(社会文化不断渲染亲密感情的浪漫美好)和现实感情残酷现实之间的差距即可,而不需要培养一种认为我们品格存在缺陷的感觉。

即便我们应该从爱情中的得失和公平角度理解嫉妒,嫉妒是否就真的应该被视为一种美德?这个问题依旧值得商榷。美国哲学家贾斯廷·达姆斯(Justin D’Arms)和丹尼尔·雅各布森(Daniel Jacobson)都提出,我们在很多不同的场景下经常会因为道德要求或谨慎小心而无法感受到符合当前环境的情绪。比如说战场上的士兵看起来英勇无比,因为他在面对应该让人产生恐惧情绪的大规模伤亡环境时,丝毫感受不到恐惧。此时,士兵的无畏和符合战场环境的情绪(恐惧、害怕)之间就存在脱节。这种情绪脱节让他能够沉稳应对,击杀敌人的同时保证自身安全。

我们的某些情绪与符合当时环境情绪之间的脱节也能帮我们在爱情的战场上取得胜利。但当我们只关心得失和公平时,亲密关系就会受到影响。面对所爱之人犯下严重过错,我们应该努力克制不去发火。当所爱之人感到沮丧,我们应该尽力表达自己的同情和安慰。同样,即便嫉妒是符合当时环境的情绪,我们也应该尽量避免感到嫉妒。

最后,我们必须从整体角度考虑一个人的性格特征。即便嫉妒是一种美德,我们也要仔细审视它与其他优良品格之间的关系,考虑现实生活中是否应该将培养嫉妒心放在首位,给予它高于其他品格的优先地位。

很多非一夫一妻制(nonmonogamous)的人对此深感共鸣。除了同意嫉妒几乎无法发挥什么积极作用外,他们还认为嫉妒是一种很难驾驭和控制的情绪。而且,还有一部分非一夫一妻制的人认为,我们应该培养一种新的品质:当我们的伴侣与其他人打得火热时,自己内心感到非常愉悦。他们将这种愉悦的感觉称为“同喜”(compersion)。这是一个新兴词汇,据报道称最早出现在旧金山非一夫一妻制群体的灵应板(Ouija board,西方占卜时与灵界沟通的工具——译注)上。

我们先不谈究竟是否应该支持一夫一妻制,而是严肃认真地思考一个理念:嫉妒是一种可以被驯服和控制的情绪,最终能被积极情绪所取代。自己所爱之人感到快乐愉悦时,我们也充满喜悦,这种能力可以让我们受益良多。当压力、焦虑和自身弱点导致我们腹背受敌时,这种能力的作用就表现得尤其明显。

但是,同喜究竟是一种什么情绪?它可能是一种骄傲和自豪,可能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欢乐,也可能是一种自虐式的享受。我们应该对哪一种内核的同喜心存警惕?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才能成为一个有同喜能力的人?如果人们很难感受到同喜,它就不会成为非一夫一妻制之人宣传的重点。但是,我们在一个本应该妒火中烧的场合感到同喜的愉悦,听起来似乎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推断同喜是一种所有人都能够具备的独特品质。虽然它也许是多角恋场景中最显著、最具生命力的品质(相比之下,嫉妒就显得太过激烈和反应过度),但同喜也能够在普遍认为嫉妒才是正常反应的社会环境中,帮助人们过上愉快而充实的生活。

以下是近些年来人们对同喜的几个定义

  • 看到伴侣爱上他人之后的愉悦;
  • 得知伴侣与他人陷入爱河或者发生性关系后感受到愉悦;
  • 当伴侣因为与其他人陷入爱河或发生性关系而感到愉悦时,自己也跟着感到愉悦;
  • 接受伴侣的快乐,能够与之产生共鸣

这些定义将不同的现象混为一谈。但仔细观察不同定义的描述和具有评估价值的内容(比如情感如何解释当前环境),我们就能够了解同喜的真正内涵。我们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赋予评价和情绪价值:积极情绪和评价,消极情绪和评价。我们关心的基本问题决定了我们情绪的评估价值。比如说,我们爱上他人的这个事实,将影响我们对他们陪在自己身边和撒手人寰时的感受。

图片来自 Dimitar Belchev on Unsplash

本质上来说,同喜是容易感知他人的遭遇。第一,我们心态积极乐观,不只相信别人会过得很好。第二,积极的情绪反映出我们对环境的积极解读。冥顽不化者和自虐成瘾者也能非常快乐,但他们是在情绪将环境解读为消极的情况下感受到欢愉(对于自虐成瘾的人来说,他们正是因为情绪将环境解读为消极情况才会感到快乐)。同喜与这些人体会到的快乐并不相同。

第三,当涉及其中的人感受到快乐时,我们也随之感受到快乐。因此,同喜与骄傲和自豪也不相同。我们可能因为某个人非一夫一妻制而为他感到骄傲,或者认为他的想法很酷,但骄傲并不要求感同身受。相反,同喜则需要我们做到感同身受。第四,即便我们对其他人拥有的东西没有渴求,也可以体验同喜的快乐。比如说,一个无性恋者(asexual,不具有性欲或者宣称自己没有性取向的人——译注)能在自己的非无性恋者伴侣(或者被其他人性吸引力吸引的伴侣)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时感到同喜。如此看来,同喜就不是一种“产生共鸣的快乐”。

如果同喜仅仅是接受他人的成功或者因为骄傲、共鸣、冥顽不化和自虐成瘾而产生的愉悦,那我们便很难理解为什么非一夫一妻制的群体始终将其视为理想境界。

减少嫉妒,学会接受和欣赏他人的成功,能帮我们形成具有同喜能力的性格。为了控制内心的妒火,我们要明白嫉妒因何而起。进一步来看,思考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忧虑能让我们明白为什么会心生嫉妒。我们的忧虑都具有两面性:因为我们享受爱慕之情,所以会对他人的行为敏感而心生嫉妒;因为我们在乎自己,所以自爱之情诱发嫉妒情绪产生。依我看来,方济各·德·拉罗什富科(François de La Rochefoucauld)在 1671 年做出的判断十分准确:“嫉妒中,自爱之情多过爱人之情。”

自爱是对脆弱的回应,而脆弱又是大部分嫉妒的源泉。我们之所以脆弱,原因在于其他人塑造着我们与世界的关系。从婴儿期开始,我们便开始不理性地依恋他人(也就是说我们在依恋他人之前没有经过仔细思考,也没有经过理性评估),将他人作为自己安全感的来源。依恋带来快乐,但我们一直极其依赖他人。我们的成功深受他人行为的影响;我们的自我概念由社会角色和身份决定,而社会角色和身份又要求其他人发挥互补作用;很多可以评估的概念——比如财富、吸引力、智慧——都是要与他人比较之后才具有意义。

依赖他人让生活充满危险。伤害和抛弃会将他人的支持、快乐的陪伴以及关系身份中积极的方面从我们身边抢走,而这种损失破坏了我们的自我概念。依赖他人的风险难以避免,因此我们都是脆弱的存在。

反过来说,脆弱的特性是人类占有欲的基础,使我们不断渴望接近他人。占有欲根本不是理性的产物,因为我们只是想要通过占有来获取安全感罢了。“占有”这个说法本来就隐约其辞,含糊地表明了一种心理倾向和符合社会规范的态度。但是,符合社会规范的态度其实体现出一个人对自己应得权利的认识,而想要亲近他人的心理倾向才是占有欲的表现。占有欲强的人总是想要获得他人的关注,而享有权利的人则认为自己理应得到他人的关注。

什么才是一个人正常、自然和应得的东西?有的人对此有自己的看法,并用这种看法为自己的占有欲“正名”。这种理念构成了他们认为自己享有权利的基础。一个人应得的权利中,大部分权利来源于社会结构和社会规范,比如以父权社会标准衡量女性的行为。

与部分理论的认识相反,脆弱的特性和自认为享有应得权利的理念其实都是引起嫉妒的根源。一个人之所以会因嫉妒而产生的恐慌情绪,原因在于他自身存在弱点,有可能遭遇损失。一个人之所以会因嫉妒而产生愤怒的情绪,原因在于他坚信(通常是受人误导)自己有权拥有这段亲密关系。要想控制嫉妒情绪,培养同喜能力,我们就要直视自己的弱点、占有欲和对应得权利的想法。因此,控制妒火一方面要求我们直接反思自我,一方面要求我们间接的培养克制力。认知行为治疗等方式只强调改变信念的必要性,却忽视了非理性依赖他人导致自身弱点所能带来的危害。

为了理解我们应得权利,我们必须认真审视很多与浪漫感情有关的观念和理想(比如对彼此的许诺和建立爱情关系后排斥第三人插足的排他性),思考我们是否真的认可社会大众对这些观念和理想的定义和理解。要想全面领会与浪漫感情有关的观念,我们就要做到从整体角度思考问题。比如说反思对彼此的承诺时,我们必须关注交流过程、坦诚相待以及双方的权势地位。反过来说,审视双方的权势地位,其实就是在审视社会结构、社会身份和社会规范,审视同意发生性关系的内涵、自主权、厌女症、种族、能力、性别等热点问题。

图片来自 Clem Onojeghuo on Unsplash

除此之外,每个人还要反思我们为爱情设定的预期和界限。我们想要从一段爱情之中得到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期待?我们是否受制于社会原型或个人的怪癖?我们是不是太依赖他人?什么让我们产生不安全感?我们如何处理不安全感?我们希望从伴侣处得到什么样的承诺和回应?

反思并不能彻底驯服内心的嫉妒,因为我们的脆弱起源于不理性地依恋他人。但是通过间接的情绪控制手段,我们能缓和妒火中烧最严重时候的不良反应。缓慢而循序渐进地接受心爱之人与他人接触时也能感到快乐愉悦的理念,这能帮我们培养出不错的适应能力。因为在此过程中,我们有更多机会感到自己的能力足够,也有更多机会得到肯定和支持,与伴侣产生共鸣。我们也可以努力做到开诚布公地与另一半交流,探讨一些最为丑陋邪恶的感受。因此嫉妒和恐惧一样,都会在沉寂的环境中滋生壮大。另外,我们还可以认识并纠正自己重复出现的错误思维模式——“他们要是永远不回来怎么办?”“他要是比我强怎么办?”最后,我们可以与朋友多多交流,形成一种肯定他人的习惯,大胆表达内心的爱意。如此一来,我们便能拥有美好幸福的家庭环境和社区氛围。实际上,非一夫一妻的人经常在励志书籍中提到上述做法。

不再反复思考对自身构成威胁的人是一回事,积极主动地接受和欣赏他人的成功又是另一回事。因此除了要努力控制嫉妒情绪外,我们还要培养艾瑞斯·默多克(Iris Murdoch)在 1970 年出版《利益的主权》(The Sovereignty of Good)中提到待人处事时应该有的“耐心和关爱”。学会欣赏他人成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我们至少从三个方面发挥道德想象力。

首先,我们可以通过思考当前局面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这段经历和体验对他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多关注他人的优点,我们就能尽可能不去关注所爱之人与他人的频繁互动,除非这对我们形成严重影响。

其次,我们应该审视自己的思考习惯,努力抵制将他人视为敌人或者将正常社交互动视为竞争的错误想法。要想改变错误的思维模式,我们必须以批判性的眼光看待社会对第三方的常见印象。当社会很少关注家庭以外非排他性情感和关注时,想要改变错误思维模式的难度就很大。

最后,我们要能够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增强自己的同理心。我们经常只看到别人的外在,却不会欣赏他们的观点、兴趣和个性。实话实说,我们很难为那些被社会描绘为凄惨的人感到高兴。要想在产生嫉妒的典型环境中——心爱的伴侣与他人相谈甚欢——增强同理心,首先要做的就是认识到自己与“他人”的相似性:具体来说,就是要看到自己与他人都对自己的伴侣有着同样的喜爱。

控制嫉妒情绪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嫉妒和良好的感情关系之间不存在板上钉钉的联系,嫉妒也不能帮助我们赏识所关心之人取得的成功。更重要的是,非一夫一妻制群体和他们自己的生活实验让我们开始明白,嫉妒既不是人生必不可缺的构成元素,也不是不可驯服的失控情绪。

但假设我对嫉妒的看法是错误的,事情又会出现什么变化呢?即使嫉妒是一种美德,我们依旧必须要把它和同喜放在一起考虑,因为两者不可能都是有益的积极情绪。退一步讲,即便嫉妒和同喜都是有益的积极情绪,我们也要考虑两个现实的问题:能否同时主动培养这两种品质?如何才能同时主动培养这两种品质?从现实操作的角度来看,嫉妒和同喜是一对互相矛盾的情绪状态。如今的社会环境并不鼓励人们具备同喜能力,因为我们精力有限,只会关注特定的人和事物。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弱点,也会经常充满侵略性。此时,人们总是喜欢称颂嫉妒的作用。综上所述,我们很难做到培养同喜能力的同时,让自己学会感受微妙的嫉妒情绪。

更重要的是,在将嫉妒培养成性格特征过程中,出现事态失控的风险(比如变得咄咄逼人,争强好胜,或者喜欢争风吃醋,总是在不恰当的场合妒火中烧)明显大于将同喜培养成性格特征过程中出现事态失控的风险(比如无法敏锐地感知周围人群的无礼之举)。有人说,嫉妒能给爱情关系带来有益的帮助,但实际上同喜也能给爱情关系带来同样的好处,而且同喜还不会让人变得咄咄逼人。所以从整体来看,事情就变得非常清晰明白:现实生活中,我们更应该培养同喜能力,而不是将嫉妒作为性格标签。选择同喜而非嫉妒,我们的占有欲就不会那么强,也不会觉得自己对很多人和事天然就享有权利。同时,我们还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弱点,学会欣赏和享受其他人的成功和进步。改编一下拉罗什富科的名言能够简洁明了地体现我的观点:同喜中,爱人之情多过自爱之情。


翻译:糖醋冰红茶

题图来自 Djim Loic on Unsplash;长题图来自 Toa Heftib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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