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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法兰西学术院的四个名额空缺两年多,“法语守护者”日渐稀疏

Adam Nossiter2019-03-05 16:42:36

“我们是社会的一面镜子,而这是一个在不断质疑自身的社会。”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巴黎电 — 巴尔扎克踌躇满志,最终铩羽而归。左拉申请了许多次,可总是遭到了拒绝。魏尔伦一张选票也没得到。雨果屡试屡败,最后勉强入选。

法语的官方守护者——庄严的法兰西学术院(Académie Française)是一个精英式的俱乐部,由 40 名院士组成,他们也被称为“不朽者”(Immortals)。这个地方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它的排外性称得上是一绝,没有几个法国大作家入得了它的法眼。

上个月,学术院的某个院士在演讲中慷慨激昂地表示:要保护法国不受“无脑全球语”和“极其势利的英裔美国人”的影响。但就最近的情况来看,要获得这份神圣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法兰西学术院自 2016 年 12 月就开放了四个终身制的空职。此后,他们已经投了三次票(最近的一次投票是在刚过去的一月份),候选人每次都没法取得半数以上的赞成票。

一些院士表示,这个僵局反映了法国自身的状况。一方面,自尊自重、永恒不朽的法国决定不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维持原状,另一方面,从“黄背心”抗议运动中可看出,法国正在努力适应由全球化、移民和社会动荡等决定性因素塑成的 21 世纪。

“我们是社会的一面镜子,而这是一个在不断质疑自身的社会。”法兰西学术院院士、黎巴嫩裔小说家阿敏·马卢夫(Amin Maalouf)说道。

也有人抱怨称,对这个被相互憎恨的小派系弄得四分五裂的保守机构来说,这种几年都选不出一个院士的事情只是常规操作而已。法兰西学术院是红衣主教黎塞留(Cardinal Richelieu)创立的,其目的是促进和保护法语。自 1634 年运行以来,它的行事风格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慢慢悠悠。

新晋院士、海地裔加拿大作家达尼·拉费里埃(Dany Laferrière)形容法兰西学术院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老太太”。

事实上,它的大部分院士都是白人老头。女院士只有五个,而拉费里埃是里面唯一的有色人种。法国媒体近日计算了一下他们的年龄,发现平均年龄超过了 70 岁。

无论法兰西学术院是不是努力与时俱进,试图变得多元化起来,又或者只是有那样的想法而已,外人实在是很难推断。那些置身于法兰西学会(Institut de France)17 世纪优雅穹顶之下的院士,他们到底在深思熟虑些什么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但若有谁的申请遭到了拒绝,则无异于公开处刑:近日,法国前教育部长吕克·费希(Luc Ferry)看到自己的大名登上了新闻的头版头条,不过并非是因为什么好事——关于他的院士资格的投票已经到了决定性的阶段。对此,他本人拒绝作出评价。

除了给自身注入新鲜血液外,学术院的真正事务在于更新权威的法语字典,这是学术院自 17 世纪以来就一直在做的事情。这是一份非常神圣的工作,神圣到字典的更新是作为正式的政府文件发布的。

上周四(当地时间 2 月 28 日),法兰西学术院的院士同意职业头衔阴性化编注:在法语里,名词有两种“性别”:代表男性的阳性和代表女性的阴性。法语官方职业名称大多为阳性[护士、保育员等词除外],且以阳性复数形式来指称男女兼有的情况。)。此前,虽然没有得到“不朽者”的允许,但法国社会普遍使用阴性化的职业头衔。由于法兰西学术院多年来一直拒绝接受这种改变,因此这次点头可以说具有真正的突破性意义。

语言会变,社会也会变,但想法兰西学术院改变观点可能得等到海枯石烂。

“问题是,学术院应该坚守自身的原则吗?”拉费里埃说道,“我们明天就可以招满人。”

学术院明天就能招满人这种事是不可能的——是它选你,而不是你选它。不管怎样,要想当上院士,首先你得写封措辞强硬的信去申请职位,这点没有人可以例外。

一些法国作家从来就没想过要去申请院士一职。有传闻称,法国好些知名的当代作家就对此毫无兴趣。

法国两位还健在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特里克·莫迪亚诺(Patrick Modiano)和让-马里·古斯塔夫·勒·克莱齐奥(Jean-Marie Gustave Le Clézio)都不是法兰西学术院的院士,而被认为是欧洲当代最深刻的小说家的米歇尔·维勒贝克(Michel Houellebecq)也不是。其余的人受到鼓舞后跑去申请,然后折戟在投票那一关。

拉费里埃说:“我们对找不到符合学术院要求的院士一事深感不安。”

不过,对于无法找到法语和法国文化价值观的正直守护者的观点,一些院士进行了反驳,并且暗示说,这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危机。

“那种观点太荒唐了。”小说家兼评论家的让-玛丽·洛奥(Jean-Marie Rouart)对此愤愤不平。他于 1997 年成为法兰西学术院的院士。

在某些人看来,真正的问题在于,对于今天处在困境当中的法国来说,这次的选院士僵局到底说明了什么问题。

“以前,法国的特别之处在于每个人都从文学作品中认识到了自己。”洛奥说道,“现在,你要给大学写东西,要给这个团体写,给那个团体写。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大家的阅读量的确变大了,但读的都是些蠢东西。学术院无异于是在旱海行舟。”

对于无法选出院士这一点,身为为数不多的女“不朽者”之一的小说家多米尼克·博纳(Dominique Bona)表示:“我有一点震惊。”

“我们有一些很有才华的候选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选,”博纳说道,“学术院没有选他们,我个人感觉是挺失望的:法国这是病了吗?我们都被不好的情绪包围着,难道学术院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吗?”

可以确定的是,庄严的学术院跟法国当下的“黄背心”起义完全处在两个世界。和学书院的守旧相比,“黄背心”更倾向于革命。

上个月,学术院的院士成群结队走下法兰西学会的木头楼梯,与此同时,共和国卫队(Republican Guard)尖锐的鼓声在大理石大厅中回响。

那些院士当时正在参加小说家帕特里克·格兰维尔(Patrick Grainville)的正式入职仪式,这位撰写巴洛克式幻想小说的作家被他们同意接纳为最新的成员。

格兰维尔顶替的是阿兰·德科(Alain Decaux),后者是一位记者、历史学家和作家,并于 2016 年 3 月逝世。一般来说,学术院在院士逝世一年后才会宣布职位空缺,如果顶替者获得半数以上的投票,那么一年后再举行正式的入职仪式。格兰维尔是在 2018 年 3 月被选为院士的。

2003 年当上法兰西学术院院士的法国前总统瓦勒里·季斯卡·德斯坦(Valéry Giscard d’Estaing)已年届 93 岁高龄,在两名助手的协助下,他兴致勃勃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获邀出席的公众人物身着华服,夹杂在统一穿着精美绿色刺绣服饰的院士中间。

据院士介绍,他们长袍的定制费用在 5 万美元左右,而且他们不可或缺的佩剑也不便宜。黎巴嫩裔小说家马卢夫表示,为偿付与他入职相关的费用,他募集了将近 23 万美元。

从格兰维尔的入职仪式中,我们可以了解到法国人对祝词所具有的永恒而忠实的爱意,而且使用的辞藻也是相当的华丽。

“在您的笔下,话语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它们在瀑布中翻滚旋转,互相撞击,永没有停歇的一天。”博纳在传统的入职演讲中这么形容格兰维尔的作品,“先生,作为作家,您令我们欢欣鼓舞。”

仪式上一点也没有提及近几个月来让法国四分五裂的社会动荡,而且对法国历史所抱有的某种观点占据了上风。在向学术院故去的院士进行简单的祈愿时,疑似在战时通敌叛国的法国著名作家亨利·德·蒙泰朗(Henry de Montherlant)被格兰维尔奉为导师。

和法国其他古老、庄严的机构一样,学术院举行盛大仪式自有它的道理,就连那些对此持保留意见的人也这么认为。对他们来说,这个学术院即代表法国对本国作家的神圣化,那是一种近乎独一无二的国家地位。

“那是一种想坐上魔法旋转木马的念头。”文笔尖锐的小说家夏尔·丹齐格(Charles Dantzig)形容道。丹齐格在获得法兰西学术院的奖项后备受鼓舞,于是跑去申请该院的院士一职,但是没能通过不久前举行的投票。

“它的核心在于‘保护’。”他这么形容当选院士的魅力所在,“毫无疑问,这很能迷惑人心。”

实际上,在这样一个凡是受赞颂的大多都深陷泥淖的世界,学术院使命的特殊性使得一些院士甚至不看好学术院能够全身而退。

“法国社会:它还会继续下去吗?”洛奥发出了疑问。

随后,他自己给出了答案。“中产阶级正在灭亡。”洛奥嘟囔道。以前,“你可以在晚宴上看到院士成员。现在就连晚宴也没有了。全完蛋了。”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为法兰西学会。图片来自 Wikimedia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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