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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卡森·麦卡勒斯的自传、书信,以及《心是孤独的猎手》的提纲

曾梦龙2019-05-20 18:28:08

劳伦斯殒落之后具有原创诗情的作家,只有麦卡勒斯小姐,也许还有福克纳先生。——格雷厄姆·格林

作者简介:

卡森·麦卡勒斯(Carson McCullers), 20 世纪美国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1917 年 2 月 19 日出生于美国佐治亚州哥伦布, 17 岁前往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学习,22岁创作《心是孤独的猎手》。一生备受病痛折磨, 15 岁患风湿热,经历三次中风, 29 岁瘫痪。 1967 年 9 月 29 日在纽约去世。《心是孤独的猎手》在美国现代文库评出的“20世纪百部最佳英文小说”中列第 17 位。此外,她还著有《伤心咖啡馆之歌》《婚礼的成员》《金色眼睛的映像》《没有指针的钟》《抵押出去的心》等。其作品多描写孤独的人们,孤独、孤立和疏离的主题始终贯穿在她的所有作品中,并烙刻在她个人生活的各个层面。

书籍摘录:

启与魅:卡森·麦卡勒斯自传(节选)

我的很多朋友都年事已高。卡琳这时大概是八十岁。然后我接到一个邀请,要我去参加伊迪斯·西特维尔在伦敦举行的生日聚会。聚会的时间我正好在欧洲,所以我接受了邀请。给我安排的座位挨着我的老朋友彼得·皮尔斯,在布鲁克林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住过。本杰明·布里顿和伊迪斯合作写了一首优美的歌。她起的歌名是《还在下啊那雨》,午宴前彼得唱了这首歌。宴会确实很不错,到场为她祝贺生日的宾客名单堪称艺术世界的国际“名人录”。

我本来打算继续在欧洲的旅行,到丹麦去看望塔尼娅,正在做准备的时候却得知塔尼娅去世了。她的秘书也是好友克拉拉·斯文森(Clara Svendsen)写信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还说了她葬在一棵美丽的山毛榉树下,紧靠着浩瀚的海洋。

我觉得她的作品对《金色眼睛的映像》有所影响,那种方式很微妙,我无法描述。也许是她文字中的美和作品的某种强势给了我这样的暗示。

《心是孤独的猎手》写了两年,我也思考了两年南方的丑恶一面,比如白人对黑人的那些做法,然后我就快乐得像鸟儿一样,只为词语和形象写作了。正好在这个时候,利夫斯和我到南卡罗来纳的查尔斯顿去看望我们的朋友埃德温·皮科克和约翰·齐格勒。他们非要让我看一本叫《走出非洲》的书不可,我以为那是讲打猎的,就跟他们较劲,说我就是不想看。最后他们终于如愿,趁着利夫斯和我乘车去费耶特维尔的机会,往我怀里塞了两本书:一本是《走出非洲》,另一本是《七个神奇的故事》。我坐在车里开始看《走出非洲》,一直看到太阳落山。这么入迷的感觉我从来没有过。看了这本书已经很多年了,而且我也看了很多遍,可是每次重新开始看,我还是能感受到安慰和自由。我顺理成章地把她的书全都看了,但这两本是我的最爱。记得在美国艺术暨文学学会里,一个朋友对我说过,《走出非洲》这本书是她的试金石,就凭对这本书的反应,她一下子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能不能做她的新朋友。

另一位我感觉特别亲切的作家是理查德·赖特。塔尼娅和迪克之间的反差之大无可比拟。迪克和妻儿搬进布鲁克林那座房子的时候我认识了他。像往常一样,黑人找不到像样的住房。后来我们在巴黎继续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他一直住在巴黎,直到他突然去世。他去世这件事总是让我感到,人的生命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迪克看上去身体很好,他刚到医生那儿去做过例行检查。医生一点儿迹象都没看出来,可就在那天下午,他死于心脏衰竭。迪克和我经常讨论南方的事,他的《黑孩子》(Black Boy)是一个南方黑人写出来的最优秀的作品之一。谈到我的作品他说,处理黑人和白人同样得心应手,南方作家里也就是我了。在南方作为一个黑人必然要招致的那种屈辱让我心惊胆战,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黑人内部也存在着体面和优越感的不同等级。

利夫斯和我在巴黎住过一套破败不堪的公寓,没有自己的卫生间,也没有什么便利设施。当时迪克正准备搬离自己那套公寓,已经买好了另一套非常讲究的公寓,也在巴黎,看见我们这种状况,就建议我们搬进他原来住的那套漂亮的公寓里去。那是两户合住的一座房子,另外那套公寓的房主是个女人,就住在里面,那是个瘾君子,迪克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天天看见这种事,间接的也不行。不用说,我们搬了进去,那地方的确招人喜欢,起居室里有个敞开的壁炉,设备完善的餐室堪称奢华。还有个带喷泉的花园,非常美丽。厕所坏了,房主要先修那个喷泉。

我遭遇中风左侧瘫痪的时候,迪克在尼斯,他租了一架飞机到巴黎的美国医院看我,安慰我。他说他妈妈也遭遇过类似的中风,就那种状态还养大了好几个孩子呢。

在布鲁克林认识他之前,迪克陷入与某党纠扯不清的关系。土生土长的黑人,口头表达能力很强,又是知识分子,正好符合他们的口味。他们不理解迪克关注的只有他的艺术追求,也不理解他的独立精神,党开始像布置学生作业一样指示他该写什么的时候,他愤怒了,退出了这个党。

众所周知,某党是一旦卷入就很难离开的,迪克度过了很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和心惊胆战的白天。这个党是加入容易退出难。

我从来没有想过加入这个群体,有一个原因是,我天生就不喜欢群体活动。我参加的社团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美国艺术暨文学学会。那里边大多数人都比我年长,但他们都是极为有名的人物。清规戒律并不太多,所以只要有可能,我倒是很愿意去参加他们的会议。起先我是非常认同某主义的,后来我想到时下的各种暴乱,感觉这完全就是把某主义付诸实施的结果。信奉该主义的人学习得很好,知道如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在一些地区开展工作,使之陷入危险状态,再鼓动社会力量让这些地区衰弱下去。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如果暴乱不是他们发动的,我倒也不会惊讶。确实也是,贫民区必须清除,代之以像样的住房。必须让有能力完成工作的人都有体面的工作。这就需要教育,黑人也越来越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很不幸,这需要多年的努力,而我和几百万黑人一样,都感觉时间不够用。我的住房是很完善的,我尽力按照耶稣基督的教导去生活。

我一向十分欢迎的亲密朋友里还有珍妮特·弗兰纳和娜塔莉亚·默里,后面这位是一家意大利公司的主管,我的书就是这家公司出版的。其实世界各地都有我的书出版。

珍妮特在《纽约客》杂志上用的笔名是“吉尼特”,她是个知识面极为广博的记者,娜塔莉亚是个健谈的意大利人,和珍妮特正好是一对。每次她们到奈亚克来,我都很喜欢接受她们的采访,和她们畅谈。很多人看过我的书以后到奈亚克来看我,那些书里有的就是其他语言的译本,前不久来了一位日本教授,还有一位瑞典电影导演,英国人、芬兰人……我的书在哪里出版,就有哪里的人来。我总是很高兴地欢迎他们,艾达给他们端上饮料和夹心面包。报社的人经常来,他们要采访我,而我总想向他们提问。明天《亚特兰大宪法报》(Atlanta Constitution)要来一个人,我会问问他,那些让我十分忧心的暴乱是怎么回事。有些人来的时候带来了自己的画作,还有些人给我写信,问我对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有的时候我都纳闷,他们不会是把我和多萝西·迪克斯搞混了吧。但是大部分来信还是很有头脑很有见解的。

田纳西·威廉斯每次到纽约市来都要来看我,还有让我很高兴的是,我发现了约翰·休斯顿这位真朋友,电影《金色眼睛的映像》就是他导演的。

雷·斯塔克是《金色眼睛的映像》这部片子的制片人,他给休斯顿先生打电话,请他当导演。约翰说:“这部电影可以用两种方式来拍:一,拍成小额预算的艺术片;二,用最佳阵容来拍。我对鞋带级的小成本艺术片不感兴趣,我认为麦卡勒斯太太也不会感兴趣。拍这部片子,我只能给最优秀的演员当导演。”雷·斯塔克同意了,随即起草了合同。约翰要最佳阵容,他说到做到:马龙·白兰度、朱莉·哈里斯、伊丽莎白·泰勒、布莱恩·基斯,还有佐罗·戴维。然后约翰来找我,我马上就感觉到了他的认真,以及魅力和机智。我全权委托给他,没有丝毫犹豫。他来掌控全局,我很高兴。

他谈对这部片子的设想,谈得越多,我越是确信他就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他不光是导演,还和格拉迪丝·希尔、查普曼·莫蒂默一起写出了精彩的剧本,和小说非常贴近。

也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约翰说:“你到爱尔兰来看我怎么样?”

我已经卧床三年,这个建议好像有点异想天开,可是我说:“你说话当真?”

“绝对当真。知道吧,老是有飞机的。”

于是圣诞节的时候,约翰给我和艾达寄来了去爱尔兰的头等舱往返机票,爱尔兰航空公司的飞机。

在允许我去爱尔兰以前,医生要求我找个地方去过周末,看我能不能承受旅行。于是我和艾达决定到纽约的广场酒店去。这可真是大费周章。就为了这次出行,把社区服务救护车叫来了,准备了一副担架。起初酒店的货运电梯似乎是个问题,后来他们反复调整担架的位置,最后总算是把我放进了专门定制的医用床里。

我会见老朋友,安排工作上的事,接受采访,广场酒店的饮食一如既往地精美。我仔细阅读菜单,就像人家研究一件艺术品一样。不管怎么说吧,我通过了广场酒店的考试,得到了医生的允许,可以去爱尔兰了。


题图为电影《伤心咖啡馆之歌》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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