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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

内地从香港进口额半数来自黄金珠宝,但实际运过来的可能没多少 | 好奇心小数据

龚方毅2019-02-27 20:11:33

上一次黄金珠宝交易额如此反常还是在 2016 年。

中国自 2018 年第四季度以来为扩大进口所做的努力似乎已经起效。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今年 1 月中国进口 1.23 万亿元,同比增速由前一个月的负值变成增长 2.9%

中国放慢了从日本、韩国、东盟等传统贸易伙伴进口商品的速度。增长主要来自大宗石油、天然气、铜等能源和生产原料。

其中最特别的变化可能还是在香港。中国内地从香港进口商品总额的速度扩大到 68%,而其中一半来自珠宝黄金。

这样的情况已经连续两个月了。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货币策略主管艾尔莎·利尼奥斯(Elsa Lignos)指出,数月来中国内地从香港进口的黄金及珠宝首饰数量急剧增加,2018 年 12 月进口增速达到 731%、进口货值约为 7.92 亿美元,占当月总进口额 60%。

2017 年同期,黄金珠宝的比重只有 15.08%。

目前不知道谁主导了这样的剧烈变动。

《金融时报》怀疑这是有人借道香港进行虚假贸易,以将境内人民币资产换成美元转移出去,黄金和宝石是其中一个品类。同样不正常的还有内地和香港各自统计的进出口增速。中国海关总署统计内地自香港进口货值增速在 2018 年 12 月达到 115.58%,香港政府统计处发布的出口至内地货值增速则为 -8.74%。今年 1 月,两者数据分别为 75.25% 和 -3.9%。

具体做法是境内和香港公司约定一个高于实际货值的美元合同金额,境内公司凭合同和提单向境内银行申请付汇,境外公司收到钱款后将多余资金汇往双方约定的境外账户。

香港和内地一河之隔,提前在珠三角的保税区租好仓库、准备好虚拟出库单,当天就能完成一笔贸易。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上一次内地从香港进口黄金珠宝首饰达到这么高的增速,还是在 2015 年至 2016 年人民币大幅贬值时期。

除了虚假贸易的可能,根据路透社香港《文汇报》的报道,黄金、铜等金属也是贸易商融资套利的标的物之一。具体做法是:

  • 境内 A 公司将人民币资产抵押给境内银行 B,给香港子公司 C 开具信用证;
  • 香港子公司 C 将信用证抵押给 B 银行的香港分行,贷出美元;
  • C 公司用美元去国际黄金交易所购入黄金原材料,出口到内地保税区;
  • 境内 A 公司在保税区将黄金加工成首饰,虚报数量出口至香港。

在这个过程中,既有虚假贸易,也有利用两地人民币和美元汇率的差异赚取息差。2013 年有人告诉路透社“一年做个几次来回,仅靠人民币的汇差和息差收益率就能保证在 30% 以上”。

针对香港和内地宝石贸易数据的异样,Jefferies 分析师指出,2018 年 11 月份香港黄金、珠宝、钟表和贵重礼品的销售额不但没有随大陆进口而暴增,反倒下降了 3.9%。该品类通常 3/4 销售额由大陆游客贡献。

而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也显示,2018 年内地珠宝首饰零售额几乎全年都是负增长,显示出消费力的匮乏。同期香港市场宝石零售额也在跌,只有内地自香港进口的珠宝、黄金数据在大涨。这种剧烈反差引发了经济学家和分析师对贸易真实性的质疑。

有分析师称,香港在地理位置上接近内地,成为最受欢迎的路线。至于内地和香港针对同一批货物公布的贸易数据存在缺口,表明进出口贸易被用来抽逃资金出境。

三菱东京日联银行的全球市场分析师 Cliff Tan 曾表示,内地与香港间的距大贸易缺口证明有人在利用贸易账户把钱转移出去,“你可以多开进口发票,少开出口发票,以此来转移资金”。

通常人民币贬值的时候,这种假进口要付出更高昂的交易成本。但是出于对继续贬值和外管局加强外汇管制的预期,类似的交易不会停止。2015-2016 年,人民币兑换 1 美元的成本从 6.2 元攀升至接近 7 元,同期内地自香港进口货值增速一度接近 250%。

香港金管局和中国外管局之后相继对上述行为开展严格监管。路透社称香港方面在 2016 年加大对银行贸易融资的审查力度,海关则增加了对跨境货运的抽查次数,并突击检查货舱,以验证货物的真实性。

中国外管局、中国人民银行则是陆续发布了从信用卡境外提现、限制境外刷卡购买大额保单,到停发境内金融机构到境外美元投资的额度等针对个人和企业外汇新规。每人每年 50000 美元的外汇额度依旧保留,但大部分银行都设置了单天取汇上限,如果单天换汇超过 10000 美元,可能会被要求提供更多资料

期间,中国外汇储备余额在 2017 年 1 月首次低于 3 万亿美元。2018 年年初,外汇储备重回 3.1 万亿美元以上。但是突如其来的贸易摩擦影响到了人民币汇率和外汇储备。

为了平衡出口和进口的差额,中国要动用外汇购买更多进口商品,而且如民生银行研究部所述,陡增的出口关税给了人民币以贬值对冲关税成本的预期。由此中国外汇储备在 2018 年 10 月又跌到 3.05 万亿美元。最近三个月余额才连续回升。

外汇管理局并没有因此放松对逃汇的监管。2018 年外汇管理局通报 130 起违规案例,11 起上报征信系统。除此之外,今年 2 月 14 日,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明确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企业和个人私下换汇,金额超过 20 万美元就可能涉嫌刑事犯罪。


制图/冯秀霞

题图/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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