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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这部美国南方哥特式惊悚小说,“极度残酷又极富创造力”

曾梦龙2019-02-18 18:31:20

极度残酷又极富创造力.......波洛克知道该如何让读者头朝下浸入一幕场景之中,又该在何时将快要窒息的他们从水中拖出 ——《纽约时报书评》

作者简介:

唐纳德·雷·波洛克, 1954 年生,在美国南俄亥俄州一个叫诺肯斯蒂弗的小镇里长大, 17 岁从高中辍学,进入一家肉联厂打工,随后的 32 年一直在俄亥俄州奇力科西的一家造纸厂工作,当过壮工,干过卡车司机。 50 岁那年,他被俄亥俄州立大学英语文学班录取,随即发表处女作——短篇小说合集《诺肯斯蒂弗》。 2011 年发表首部长篇小说《神弃之地》。 2016 年 7 月发表最新长篇《天堂餐桌》。 2012 年获古根海姆研究基金。

书籍摘录:

序言

多雨的 10 月将尽了。一个阴郁的早晨,阿尔文•尤金•拉塞尔跟在父亲威拉德身后,匆匆走在牧场边上。牧场俯瞰着俄亥俄州南部一处狭长的山间小镇,名叫洛肯斯蒂弗。威拉德又高又瘦,阿尔文紧赶慢赶才跟得上他。田地里杂草蔓生,长着一片片石楠和一丛丛黯淡无光的繁缕、蓟草。地面的雾气和头顶上的乌云一样浓重,爬上了 9 岁男孩的膝盖。几分钟之后,他们一转方向钻进了林子,沿着一条狭窄的鹿径往山下走去,来到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有截木头,是多年前倒下的大红橡木残骸。再往下几码的松软土地上插着一个风蚀雨打的十字架,微微向东倾斜,是用他们农舍后面破谷仓上撬下来的几块背板搭的。

威拉德在木头高起来的一端慢慢跪下,示意儿子也在他身边潮湿的落叶上跪下来。只要没沾威士忌,威拉德每天早晚都来这片空地和上帝对话。阿尔文不知酗酒和祈祷哪个更糟。从他记事起,父亲似乎就一直在和魔鬼斗争。潮气冷得阿尔文打了个寒噤,裹紧了外套。他多希望自己还在床上。就连让人痛苦的学校也比这儿强。但今天是周六,上不了学。

透过十字架后面大多光秃秃的树木,阿尔文可以看见半英里外几处烟囱升起的缕缕烟雾。 1957 年的洛肯斯蒂弗镇上住了 400 来号人,几乎全都沾亲带故,被淫欲、生活必需或纯粹的无知等种种不幸的灾难联结在一起。镇上除了焦油纸糊的窝棚和煤渣砖房之外,还有两处杂货店、一座基督教联盟教堂和一个娱乐场所,镇上人叫它“牛栏”。虽然拉塞尔一家租下米歇尔山顶上的房子已经 5 年了,可多数山下的邻居还是把他们当外人。校车上只有阿尔文一个孩子不是别人的亲戚。 3 天前,他又青着眼圈从学校回来了。“打架生事我是饶不了你,但你有时候也太好欺负了,”那天晚上威拉德对他说,“那些男孩也许比你块头大,但下次要是有谁再招惹你,我要你自己做个了断。”说这话的时候,威拉德正站在门廊上换下他的工作服。他把棕色的裤子递给阿尔文,都被干掉的血迹和油渍浆硬了。他在格林菲尔德的一处屠宰场工作,那天他们宰了 1600 头猪,创下了R.J.卡罗尔肉联厂的新纪录。虽然阿尔文还不知道长大以后想干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想以杀猪为生。

他们刚开始祈祷,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阿尔文刚一转身,威拉德就伸手拦住了他,但男孩已经瞥见了微光里的两个猎人,身上脏兮兮的,穿着破衣烂衫。之前他在莫德•斯皮克曼商店的停车场也见过他们几回,总是无精打采地瘫坐在一辆旧轿车的前座上,车身锈迹斑斑。其中一人带着个棕色粗麻袋,底部沾染着鲜艳的红色。“别管他们,”威拉德轻声说,“现在是上帝时间,不是别人的。”

知道身边有人,阿尔文觉得有些紧张,但他还是缩回身子,闭上了双眼。威拉德觉得这根木头和其它任何人造的教堂一样神圣,而且男孩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冒犯的就是自己的父亲,虽然他总是失败。除了树叶上滴下的水珠和附近树上穿梭的一只松鼠之外,这片林子又恢复了平静。就在阿尔文觉得两人已经走开了的时候,响起了其中一人沙哑的嗓音:“见鬼,他俩在开培灵会 呢。”

“小点儿声。”阿尔文听见另外一个人说道。

“妈的。我觉得现在去会会他老婆应该不错。说不定她正躺在床上给我暖着被窝呢。”

“闭嘴,卢卡斯。”另一个人说。

“什么?别告诉我你不惦记。她可是个美人儿,不会会太可惜了。”

阿尔文不安地瞟了父亲一眼。威拉德依旧双眼紧闭,两只大手十指交叉,放在木头上。他的嘴唇动得很快,但是语音太轻,除了天父,谁都听不见。男孩想到威拉德那天跟他说的话,关于别人惹你的时候你要为自己挺身而出。很显然,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心下一沉,觉得难熬的校车之旅是不会有什么起色了。

“快点,你个白痴杂种,”另外一人说,“这东西越来越沉了。”阿尔文听见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山那边走去了。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很久之后,他还能听见嘴贱的那个在笑。

几分钟之后,威拉德站起身来,等着儿子说完“阿门”。然后他们沉默地走回了家,在门廊台阶上刮掉鞋上的泥土,走进暖和的厨房。阿尔文的母亲夏洛特正在铁锅里煎着培根片,用叉子在一个蓝色的碗里打着鸡蛋。她给威拉德倒了杯咖啡,又把一杯牛奶摆在阿尔文面前。她乌黑亮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用橡皮筋扎牢。她穿着褪了色的粉红睡袍,脚上是一双松口袜,其中一只的脚后跟破了个洞。阿尔文看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禁想象要是那两个猎人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来了这儿,会发生什么。他的母亲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他在想她会不会请他们进来。

威拉德刚一吃完,就把椅子往后一推,阴沉着脸走到了屋外。祈祷结束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夏洛特从桌边站起来,端着咖啡走到窗口。她看着他步伐沉重地穿过院子,走进谷仓,不禁猜想那里是不是还藏着一瓶酒。他藏在水槽下面的那瓶已经好几周没动过了。她转身看着阿尔文:“你惹你爸生气了?”

阿尔文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干。”

“我不是问你这个,”夏洛特靠着橱柜说,“我们都知道他生起气来有多吓人。”

有一瞬间,阿尔文想告诉母亲祈祷木那里发生的事情,但实在羞于开口。只要一想到父亲听见别的男人这么说她还能置若罔闻,他就觉得难受。“我俩就开了个培灵会,其它没什么。”他说。

“培灵会?”夏洛特说,“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我也不知道,从别处听来的。”随后他起身沿着过道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他关上门,往床上一躺,拉过毯子盖在身上。他翻身侧躺着,盯着画框里的耶稣受难图,威拉德把它挂在破烂不堪的抽屉柜上方。房子每间屋里都有类似这样的救世主受难图,除了厨房——那是夏洛特立的规矩。他带阿尔文去林子里祷告的时候,她也立下了规矩。“仅限周末,威拉德,别的时候不行。”她说。在她看来,信教太多和信教太少一样糟,也许更糟,但她丈夫生来就不知道适可而止。

差不多一个钟头之后,父亲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阿尔文醒了过来。他跳下床,捋平羊毛毯上的褶皱,接着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了上去。他听见威拉德问夏洛特需不需要从商店带东西。“我要给卡车加油,上班用。”他这么跟她说。一听见过道里响起父亲的脚步声,阿尔文赶紧离开门边,走到了房间另一头。他在窗边站着,从放在窗台上的一小堆宝贝里挑了个箭头,装模作样地把玩着。门开了。“我们开车出去转转,”威拉德说,“省得你跟个偎灶猫似的整天坐在屋里。”

他们走出前门的时候,夏洛特从厨房里喊道:“别忘了买糖。”他们上了皮卡车,开到车道尽头,转上了鲍姆山路。威拉德在停牌处左转,开上了穿过洛肯斯蒂弗镇中心的道路延伸段。开车去莫德的商店不过5分钟,但阿尔文总觉得他们一下山,就像到了另一个国家。帕特森楼前有几个男孩子,有些比他还小,站在破破烂烂的车库门前一人一口抽着烟,轮番对着一头挂在托梁上的开膛死鹿拳打脚踢。他们开车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男孩大喝一声,对着阴冷的空气猛挥了几拳,阿尔文在座位上飞快地轻闪了一下。珍妮•瓦格纳家的前院里,一个粉嘟嘟的婴儿正在枫树下爬来爬去。珍妮站在塌陷的门廊上,手指着婴儿,冲着打硬纸板补丁的破窗子里的什么人大喊大叫。她还穿着每天上学的那套衣服:红色的格子短裙和磨毛了的白色衬衣。虽然珍妮只比阿尔文长一个年级,但她在回家的巴士上却总和后排的大男孩坐在一起。他听别的姑娘说,他们允许她坐在后面,是因为她分开两腿让他们玩她的小妹妹。他希望有一天,也许等他长大一点,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纳德·雷·波洛克,来自:波洛克个人官网

威拉德路过商店却没停,往右一个急转,开上了叫做“背阴谷”的砂石路。他一脚油门,卡车一个甩尾,开进了“牛栏”周围光秃秃的泥巴院子里。院子里丢满了瓶盖、烟蒂、啤酒箱子之类的垃圾。斯努科斯•斯奈德和他的姐姐阿格莎住在这里。斯努科斯以前当过铁路工人,生了皮肤癌,满身瘊子。阿格莎是个老处女,整天坐在楼上的窗边,穿得全身漆黑,装成伤心的寡妇。斯努科斯在家门口卖啤酒和葡萄酒,而且只要你看起来似曾相识,屋后还有更劲爆的玩意儿。为了方便他的客人,房子侧面几棵高大的美国梧桐树下摆了几张野餐台,旁边还有个玩马蹄铁套圈的坑和一间总显得要塌了的茅房。坐在其中一张野餐台上喝啤酒的正是阿尔文今早在林子里看见的那两个人,他们的猎枪靠在身后的一棵树旁。

没等卡车停稳,威拉德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个猎人起身扔了个啤酒瓶过来,擦过卡车的挡风玻璃,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接着那人转身便跑,脏兮兮的外套在身后拍打,充血的双眼发狂地张望着,看大个子追上来没有。威拉德赶了上去,一把将他推倒在茅房门前油腻的污水坑里。他把那人翻过来,用膝盖压住他骨瘦如柴的肩膀,对着他的毛胡脸挥起了拳头。另一个猎人抓起一把枪,往一辆绿色的普利茅斯汽车冲去,腋下夹着一个棕色的纸袋。他飞快地开着车跑了,磨秃了的轮胎打着石子开过了教堂。

几分钟之后,威拉德住了手。他甩甩刺痛的双手,做了个深呼吸,往那两人刚才坐着的那张桌子走去。他拿起靠在树上的猎枪,卸下两发红色的子弹,像挥舞球棒一样举起枪来,在梧桐树上砸了个粉碎。就在他转身往卡车走去的时候,瞥见斯努科斯•斯奈德站在门口,冲他举着一把粗短的手枪。他朝门廊走了几步,“老东西,你要是想跟他下场一样,”威拉德大声说,“就过来试试。我会把枪捅到你屁眼里去。”他站在原地等着,直到斯努科斯关上了门。

威拉德回到皮卡车上,从座位下面摸出一块抹布,擦掉了手上的血迹。“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吗?”他问阿尔文。

“关于怎么对付校车上的那些男生?”

“嗯,就这么对付。”威拉德朝猎人一歪脑袋。他把抹布扔出窗外:“只要你选对时机。”

“遵命,先生。”阿尔文说。

“外面的软蛋狗杂种可多了。”

“比 100 个还多吗?”

威拉德笑了一声,发动了卡车。“嗯,起码有那么多,”他松开离合,“我觉得就把今天这事儿当成咱们之间的小秘密吧,怎么样?让你妈妈生气可不太好。”

“嗯,没必要让妈妈生气。”

“好,”威拉德说,“我给你买根糖棒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尔文都觉得那是他和父亲度过的最棒的一天。那天晚饭后,他又跟着威拉德回到了祈祷木旁。他们到的时候,月亮刚刚升起,就像一片古老而又坑洼的骸骨,伴着一颗闪着微光的孤星。两人跪了下来,阿尔文瞟了一眼父亲掉皮的指关节。夏洛特问起来的时候,威拉德跟她说是换轮胎弄伤了手。阿尔文以前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谎,但他觉得上帝一定会原谅他的。在静谧、漆黑的树林里,镇上传上山来的声音在那夜显得尤为清晰。山下的“牛栏”里,马蹄铁敲在铁楔子上叮当作响,听起来就像教堂的钟声。醉鬼们又叫又笑,让男孩想起浑身是血躺在泥里的猎人。他父亲给那人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下次要是有人再敢惹阿尔文,他也会给他上这么一课。他合上双眼,开始祈祷。


题图来自:上海译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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