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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物理学家莱特曼的小说,以梦境再现了爱因斯坦的奇幻世界

曾梦龙2019-02-19 18:57:09

莱特曼不是以艺术涂抹童话,也不是以艺术讽刺成人。他是以艺术来说科学,来说科学中最捉摸难定,最具关键地位的概念——时间。——陈之藩 著名科学家、散文家

作者简介:

艾伦·莱特曼,美国理论物理学家、小说家,出生于一九四八年。身为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士,加州理工学院物理博士的他,是美国《哈泼市场》、《纽约客》、《纽约书评》等报刊的专栏作者,在他笔下,曼妙文笔、超乎寻常的想象力与精准的科学洞察力,令人匪夷所思地结合在一起。他的处女作《爱因斯坦的梦》于 1993 年一问世,变成为全球畅销书,其对时间的思考包含哲思,令人折服。他于 2000 年出版的小说《诊断》(The Diagnosis)则进入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决选名单。此外,还有散文与寓言选集《时间旅行和老爸乔的烟斗》(Dance for Two),以及多本阐述科学的书籍。

译者简介:

童元方,台大中文系学士,美国奥勒冈大学艺术史、东亚研究硕士,哈佛大学哲学博士。曾任教于哈佛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现为东华专上书院教授兼通识教育及基础研习学部主任。著作有《一样花开:哈佛十年散记》《水流花静:科学与诗的对话》《爱因斯坦的感情世界》《为彼此的乡愁》《选择与创造:翻译论丛》,译作有《德日进思想简介》《爱因斯坦的梦》《情书:爱因斯坦与米列娃》与《风雨弦歌:黄丽松回忆录》等。

书籍摘录:

序曲

在长廊尽处的拱门附近是一座钟楼。钟声六响,然后停了。年轻人蜷伏在他的桌前。又是一次夜里的骚乱之后,于拂晓时他来到了办公室。他的头发没有梳理,裤子是又大又肥;而手里呢,抓着二十页揉皱了的稿纸,是他今天预备要寄给德国《物理学学报》的有关时间的新理论。

细碎的市声隐隐地飘进屋里来:是牛奶瓶放到石板上的铿铿声,是马可巷里一家店铺撑起遮阳篷时的戛戛声,是运菜车缓缓过街时辗轧作响,是一男一女在附近的公寓里小声说话。

弥漫了一屋子的是幽黯的光。所有的办公桌看起来影影绰绰,柔软得好像熟睡中的兽。除了年轻人的桌子上堆满了半开半合的书籍显得杂杂乱乱以外,其余的十二张橡木桌,清一色摆满了前一日留下来、尚待处理的案卷,摆得整整齐齐;两个小时以后,当这些职员来上班时,他们准知道从何处衔接或从何处开始。可是此刻在模糊的光影中,桌上的案卷并不比墙角的挂钟,或门内秘书的凳子看得更清楚。此刻所能看得见的,唯有办公桌大致的轮廓与年轻人拱起的背影。

墙上那看不清时间的钟指出了六点过十分。一分钟一分钟地,逐渐有新的东西显出了形状。这边,一个铜的字纸篓浮现了;那边,是墙上的月历突了出来。这里,一张全家福照片、一盒回形针、一个墨水瓶与一支笔;那里,一架打字机和挂在椅背上的件外套。一排一排的书架似乎无所不在,而一团一团的夜雾却是留连不去。在时间里,无所不在的书架渐渐从墙上留连不去的夜雾中显现出来。书架上立着的是一册又一册的专利记录:一个专利讲的是新的钻凿齿轮装置,它的锯齿弯曲成某种形状,可以将摩擦减至最低。另一个专利是阐述一种变压器,当电力供应改变时,它的电压可以维持不变。又有一个专利描写一种打字机,机上打间隔时所用的横杆,因为速度很低,可以消去噪音。这个屋子充满了实际又实用的观念。

屋子外面呢,阿尔卑斯山的峰顶在太阳下闪亮起来了。这是六月杪。婀娜河上的船夫解开了他的小艇,用力划出去,任水流冲着他,沿婀娜街到格保巷:就在这巷子里,他要运送夏天的苹果和各样莓子。面包房的师傅来到他在马可巷的店里,给他的炭炉子生起了火,将酵母粉搀和到面粉里去。两个情人在纽德格桥上拥抱着,渴慕的眸子凝望着桥下的流水。一个人站在临水大街他家的阳台上,注视着淡红色的天空,思索什么,还是研究什么。一个睡不着觉的女人,沿着克拉姆巷慢慢踱着步,她定睛注视着长廊上每一个黑黝黝的拱门,在半明半昧中读那些贴在墙上的海报。

在斯比达巷上窄长的办公室里,一屋子都是实际又实用的观念。年轻的专利局职员仍然蜷伏在椅子里,头垂到桌上。四月中以来,他不断地做着有关时间的梦。他的梦控制了他的研究。他的梦使他神劳心苦、精疲力竭以至于不能分辨他自已究竟是在醒、还是在睡。而今,梦终于做完了。在夜夜所能想象的、有关时间的许多可能的性质当中,有一个似乎特别使他震撼。这并不是说其他的性质不可能存在,而是说其他的性质可能存在于其他的世界之中。

年轻人在椅子里动来动去,等待着打字员来上班。随即轻轻地哼起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一九〇五年四月十四日

假定时间是曲向自己的一个圆,而世界重复它自己,完全准确的,且是永不止息的。

假定时间是曲向自己的一个圆,而世界重复它自己,完全准确的,且是永不止息的。

多半时候,人们不知道他们这一辈子的日子会一过再过。做买卖的不知道他们会再谈同样的价钱;政客们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不运转的时间当中,无数次地由同样的讲台向下叫嚣。父母钟爱子女的第一次笑声与第一次笑容,好像他们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再也看不见了似的。情人做爱,初次害羞地宽衣,因见柔韧的大腿与娇嫩的乳头而惊讶不已,而惜其将逝。他们何尝知道每一偷窥、每触摸,都将重复再重复地上演,与从前完全-样?

马可巷里,也是如此。店铺的老板怎么会知道每件手织的毛衣、每一条绣花的手绢、每一颗巧克力糖、每-个复杂的罗盘和手表都会回到柜台上去?黄昏时分,店铺的老板回家去与家人相聚,或者,到小酒店里去喝啤酒。他们快乐地呼朋唤伴,走下穹窿盖顶的巷弄,他们珍惜每一刻时光,好像抚爱铺子里暂时寄售的翡翠玛瑙一般。他们怎么会知道没有一件事是过后不返的,没有一件事是不会再发生的?一只沿着水晶吊灯的边缘爬行的蚂蚁,不知道它终会爬回它的起点,而这些人并不比这只蚂蚁知道得更多。

格保巷中的医院里,一个女人正跟她的丈夫说再见。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她。两个月来,他的癌已从他的喉头蔓延到他的肝、他的胰、他的脑。他的两个小孩挤坐在屋角的一把椅子上,吓得不敢看他们的父亲:深陷的双颊、如老年人一样萎缩了的皮肤。妻子来到床前,轻轻地吻了她丈夫的额头,微声说了再见后,便与孩子迅速地离开了病房。她确知这是最后的一吻。她怎么会知道时间又开始,她会重生,她会再在中学里念书,在苏黎世的画廊展画,再在福瑞堡的小图书馆里遇见她的丈夫,再在七月的一个热天,与他一起驾帆游顿湖,会再生产,而她的丈夫会再在药房里工作八年,再在一天晚上回家时,发现喉头长了硬块,会再呕吐、变弱,最后来到这家医院,这间病房,这张床,这一刻。她怎么会知道呢?

在时间即圆的世界里,每一次握手、每一个吻、每-次生产、每一个字,都将一丝不移地重演又重演。所以,两个好朋友不再是朋友的那一刹那,因为钱而使家庭破碎了的那一片刻,夫妻之间争吵时每一句恶毒的批评,每一个因上司嫉妒而失掉了的机会,每一个不能信守的诺言,也都将一毫不改地重现再重现。

正如一切都会在未来重现,现在正发生的一切,以前也已发生过上百万次了。每一个城里总有些人,在梦中模糊地知道一切都曾经在过去发生过。这些人的生活都不幸福,而他们感觉到所有不正确的判断、所有错误的行事、所有不佳的运气都曾在前一次的时间之环中发生过。在夜的死寂当中,这些受咒诅的人与他们的床单角力,无法得到休息;他们发现自已连一个简单的行为、简单的手势都不能改变。这一认识使他们痛苦,使他们更与自己搏斗不

已。所有前生的错误都将在此生原样照犯。也就是这些双重不幸、三重不幸,以至重重不幸的人透露出“时间即圆”的唯一消息。因为在每一个城里,夜色深沉中,所有的空街空巷与所有空的阳台都飘荡着他们的呻吟。

艾伦·莱特曼,来自:维基百科

一九〇五年四月十六日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如水流,偶尔会被一截残丝断片所推移,或被一缕飘过的微风所带动。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如水流,偶尔会被一截残丝断片所推移,或被一缕飘过的微风所带动。宇宙间的扰攘,不时地引起时间的小河离开主流,而使其间种种因缘际会同溯。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卡在支流中的土壤、鸟儿人物会发现他们自己就在突然之间被带回到过去。

带回到从前的人是很容易辨认的:他们穿深色而无特征的衣服,他们踮着脚尖走路,不发出一丝声响,不踩弯一片草叶。因为他们惶恐,甚至畏惧,就怕改变了过去的任何因,将会为未来结出不可测的果来。

比如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就蹲在克拉姆巷十九号拱门的阴影里。对一个来自未来的旅人而言,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但是,她就蹲在那里。路人经过她身边,盯着看一会儿,又接着走过去了。她蜷曲在墙角,然后很快地匍匐过街,又畏缩在另一个黑暗的角落,这一次是二十二号。她惊吓得就怕踢起一丝尘土,因为这时一个叫彼得·克劳森的人。在今天——一九0五年四月十六日的下午,正在前往斯比达巷的药房的路上。克劳森可以说是个纨绔子弟。他最恨衣服给弄污了。如果灰尘搞脏了他的衣服,他就会立时停下来,不厌其烦地拂拭,顾不得有任何约会在等着他。如果克劳森耽延得太久,他就可能来不及给太太买药膏了,而她嚷嚷腿疼,已经嚷嚷了好几个礼拜。那样的话,克劳森的太太可能因为心情不好,而决定不去日内瓦翻了。如果她一九O五年六月二十三日没去日内瓦湖,如就不会在湖东岸的防波堤上散步的时候,遇见一个叫凯瑟琳·迪艾比奈的女子,更不会把迪艾比奈小姐介绍给她的儿子理查了。反过来说,理查和凯瑟琳就不会在一九O八年十二月十七日那天结婚,也不会在一九一二年七月八日生下了腓特烈。腓特烈·克劳森不会在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二日成为汉斯·克劳森的父亲,而没有汉斯·克劳森,一九七九年的欧洲联盟就根本不可能产生。

来自未来的女人,竟然事前毫无征兆地冲进此时比地。她现在在克拉姆巷二十二号黑暗的一角,希望自己是个隐形人。她知道克劳森的故事,以及成千上万其他人的故事,正在等着慢慢开展,端看孩子的出生、街上人们的行止、某些时候小鸟的歌唱,桌椅的确实位置、风的动静如何。她蹲在阴影里,不回看任何人眼。她就蹲在那里,等着时间之流把她带回到自己的时间里去。

如果来自未来的旅人一定要开口,他不说话,只是喃喃低语。他喃喃发出受折磨的声音。他非常痛苦。因为,他若在任何事上作任何改变,即使是最微小的改变,都可能毁灭未来;同时,他不能避免眼见事情发生却莫能助;他无法参与其间,也不能改变现状。他羡慕生活在自己时间里的人:他们无视于未来,无知于后果,所以可以单凭已意行事。可是,他却不能起而行。他是惰性气体、一个幽灵、一张没有魂魄的平面。他失去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被时间放逐了。

这些来自未来的悲惨的人,在每村、每镇都可以看到。他们躲在楼檐下、地窖里、桥根儿底、荒野中。没有人问他们未来的事:婚姻、生产、财务、发明、将赚的利润。相反地,人人同情他们,而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题图为电影《盗梦空间》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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