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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跟着《罗马》导演卡隆重走墨西哥城,电影里的背景音和画面都来自他的记忆

Kirk Semple2019-01-07 06:43:40

“影片的出发点是探讨个人的苦难、家庭的变故,以及个人与整个国家,或许还有全人类共同承受的痛苦。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影片里突显出城市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墨西哥城电 — 在电影《罗马》(Roma)中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小角色,他没有出现在演职员表中,在银幕上也只是一闪而过,几乎没有他的镜头,但观众却能在几个片段中听到他的声音,他用这种方式为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是一名卖红薯的小贩,在墨西哥城为数众多的流动小贩里,常年以来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标志性的买卖声,在整部电影中出现过好几次:汽笛发出尖锐的啸鸣,然后在音调和音量上逐渐减弱,直到消失,留下了淡淡的忧伤。这可能是我听过的最哀伤的声音,它唤起了我的渴望和伤感,让我想起了人生中错失的机遇,与失去的爱情。

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on)说:“这种哨声太过忧郁,总是带给人一丝孤独感。”他为这部广受好评的电影撰写了剧本,并担任导演。

不久前的一个早上,我和 57 岁的卡隆导演坐在一辆越野车里,堵在了墨西哥城繁忙的交通中。他现已移居伦敦,此次为了电影的推广工作,回到墨西哥首都作短暂停留。这部影片已经获得金球奖最佳导演提名,最终结果将在周日(美国时间 1 月 6 日)公布,并且有希望能冲击奥斯卡奖项。卡隆特意留出一个小时来接受采访,为我们讲述《罗马》的创作过程,并带我参观他小时候生活的地区,一个和影片同名的社区。

影片中,甘薯小贩还有很多同伴:环卫工人摇动手里的铃铛;磨刀人吹奏排箫;卖蜂蜜人大声叫卖,好像在喊回走失的小狗。无论是故事设定的 1970 年代,还是今天的墨西哥城,这些不绝于耳的背景音都构成了城市里的一道独特景观,为居民所熟悉。

《罗马》根据卡隆的生活经历改编。影片围绕一个墨西哥中产阶级家庭的生活故事展开,讲述了一名家庭佣工和其雇主之间的关系。

除此之外,电影还为观众展现了墨西哥城在现代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时间节点,并提出了有关阶级、种族和发展中国家抱负这些重要的问题。

影片大部分片段都是在室内拍摄的。其中有很多场景发生在一栋小楼内,它被精心布置成了卡隆小时候的家。

但即使把摄像机搬到了室内,也还是挡不住这座城市的声音。在一些安静的场景,可以听到远处川行的车流以及喇叭的轰鸣声,街头小贩的吆喝夹杂着几声犬吠也成了这部影片的背景音。这些声音仿佛在提醒我们,城市这个正在快速成长的怪物潜伏在门外,发出声响来引起人们的注意。

我把这个想法说给卡隆听,以此检验我的见解是否正确。

他说:“这就是我的拍摄意图,每座城市都有独特的背景音。”

他表示,这部电影既讲述了家庭生活故事,也探讨了更广阔的社会背景。

“影片的出发点是探讨个人的苦难、家庭的变故,以及个人与整个国家,或许还有全人类共同承受的痛苦,”他告诉我。“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影片里突显出城市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他位于特培吉街(Tepeji)的故居变化太大,这部电影利用了附近房子的正面,来拍摄影片中家门前的场景。图片版权:Adriana Zehbrauska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罗马》剧照。图片版权:Carlos Somonte/Netflix

司机向罗马的方向开去。坐在越野车的车厢里,这座城市的轰鸣声减弱许多,变为低沉的咕噜声。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社区,”卡隆指着一片带有新艺术主义艺术装饰(Art Nouveau and Art Deco)风格的建筑说。“伙计,瞧瞧这些建筑周围的绿树,在墨西哥城这可不常见。”

这个社区是在 20 世纪初开发的,主要是为城市里的精英阶层服务。雄伟的别墅正对着林荫大道,广场四周种有葱郁的植物,草木苍翠的公园则让人想起西欧国家首都优雅的绿色空间。

大约在 20 世纪中叶,这个社区在富人中的受欢迎程度开始下降,许多居民搬到离市中心更远的时尚新区以及新开发的郊区。墨西哥著名历史学家和作家恩里克·克劳兹说( Enrique Krauze),中产阶级的专业人士、政府官员和企业主取代了富人。与此同时,犯罪行为和其他城市生活滋生的各类复杂活动也越来越普遍。

“在 1970 年和 1971 年,也就是卡隆在《罗马》中重现的那些年,这个社区是一个现实社会的试验场,而非简单理想化,著名的学校、卡巴莱(cabarets,歌舞厅)和妓院同时存在,”克劳兹在最近一篇讨论《罗马》的社会和文化意义的文章中写道。

卡隆住在罗马南区的(Roma Sur,即 South Roma)一条安静小街上。在他年轻的时候,南区没有罗马北区(Roma Norte)那么富裕,相比之下较为破败。

人们贬低他的街区,称其为“Roña”——“痂”的意思。

我告诉卡隆自己曾住在罗马北区时,他回应说“那就是在富人区”,话语中带着一丝讽刺。

1985 年的毁灭性地震给罗马带来了沉重打击,它加速了富人的外迁和社区的瓦解。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里,社区恢复活力,再次成为资产阶级和时髦人士的聚集地,咖啡馆、画廊、精品店、餐馆和酒吧相继开业,呈现一片繁荣景象。在这次社区复兴中,北区和南区间的界线已经变得模糊,尽管两地还是存在区别。

卡隆说:“我依然认为南区更加前卫。”他还告诉我,他很欣赏南区一直都在支持许多夫妻店和手艺人的作坊,这些店铺和他童年中的记忆一样。

我们把车停在了起义者大道(Insurgentes Avenue)旁边,这是一条主干道,将南区与邻近的康德萨区(Condesa)分隔开来。越野车的门一打开,我们就听到了一阵嘈杂声:小贩沿路吆喝、车辆轰轰作响。我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到处都是兜售货物的商人:有的在卖手机套和廉价珠宝,有的在卖糖果和眼镜,还有的在为路人修指甲、擦皮鞋。

卡隆在起义者大道和下加利福尼亚街的交叉口停了下来。这里秩序混乱,行人、车辆、公共交通及小贩在道路上自由川行。

一个重现了交叉口 1970 年代模样的复制街区出现在电影中。镜头前,佣工克里奥(Cleo)正在追着孩子跑。和现实相比,电影中的这个十字路口显得更安静、更有秩序——这是卡隆记忆中的街区模样。

卡隆表示,在他年轻的时候,这是一个充满抱负的地方。他选择将旅行社和兽医诊所等机构拍进电影,就是为了体现这种朝气。

“带小狗去看兽医可能比带孩子去医院看病更贵,”在一片嘈杂声中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朝我喊话。“在那个年代,这里代表了墨西哥人向往的世界主义和现代化生活。”

然而,由于缺少了发展规划,现在此地变成了喧闹的城市一隅。随处可见便利店、美甲沙龙,还有不起眼的办公楼和服装店。

这位导演环顾四周,评论道:“现在这里乱糟糟的。”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过去:“在我小时候,踏进这个社区总是给人带来一丝兴奋感,就像是走进了高雅时髦的现代化城市,你了解这种感觉吗?”

我们沿着起义者大街的人行道往回走,穿过拥挤的行人和小贩来到停车点。

我们路过附近一个公交车站,上面张贴着一张《罗马》宣传广告。这部电影在墨西哥得到了评论家和公众的一致好评。在报摊上,卡隆看到了一份封面人物为雅利扎·阿巴里西奥(Yalitza Aparicio)的杂志,她在片子中饰演克里奥一角。

“我感到很高兴,”他指着照片说。阿巴里西奥的杂志照引发了一轮关于墨西哥原住民在流行文化和广告中缺乏体现的讨论,人们也争论起墨西哥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和阶级歧视。

他说:“这些问题终于被提出来讨论了,我很高兴。”

导演在特培吉街与影迷及邻居聊天。图片版权:Adriana Zehbrauska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回到车里,他给司机指路,我们来到了几个街区外的特培吉街,他就是在那里长大的。这是一条狭窄的住宅小街,两侧是普通的两层平房。

卡隆对屋主在 1960 年代和 1970 年代做出的种种改变感到惋惜,他们遮住了一些赋予了社区建筑独特魅力的细节。

他回忆说:“当人们有了多余的钱,他们就会开始将房子装修成现代化模样,因为他们想要跟上新时代。”

“你看见那些铝窗了吗?”他指着一所房子继续说,“它们的外观现代时尚,但装在这里看起来却不协调。”再看看那些门,他指着另一所房子说,“可怕的门,破坏了美感。那些瓷砖把原来精美的墙面都给遮住了。”

卡隆和他的制作团队一丝不苟地再现了当年的社区情景,以及它们在他记忆中的模样。他们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地在事件发生的原始地点进行拍摄,并在某些情况下做到了这一点,包括再现了科珀斯克里斯蒂大屠杀(Corpus Christi massacre)——1971 年,安保部队在示威游行中袭击了参与活动的学生。

但在其他情况下,一些原始地点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1985 年的大地震过后,许多地区进行了重建,摄制组被迫从零开始搭设拍摄环境。

这个过程始于卡隆和电影的美术指导尤金尼奥·卡瓦列罗(Eugenio Caballero)之间的长谈。卡瓦列罗也是在罗马社区长大的。他们还借助各类档案来补充细节。

摄制组从零开始,搭建了起义者大道的两个复制街区,并稍加改造,用来拍摄下加利福尼亚大道的场景。他们还重建了医院一角。

但他们对细节的严格要求体现在重现出卡隆童年住所的工作上:原来的房子,也就是特培吉街 21 号,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已经无法用于拍摄。

他们利用街对面一所房子的正面来拍摄位于特培吉街的外部场景。找了另一间房子来拍摄屋顶镜头。为了拍摄天井和室内环境,他们又找了一栋即将拆除的房子,对它进行了大改造,复制出卡隆小时候的家,并还原了那些最微小的细节:他们雇了一名工匠,运用 20 世纪初的技巧,制作出了原版瓷砖。

我问卡隆,为什么他会如此痴迷于重现出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哪怕是他自己的房子,因为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区别。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会知道的。”

他说,墨西哥城一直处于新旧交替的紧张气氛中。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他伤感地说。

一个清洁女工正在他故居旁边的房子前清扫大街和人行道,扫帚头把水泥地面刮得沙沙作响。“这是另一种声音,”卡隆兴奋地说,“我们也把它录进了电影。”

然后,这个女工提起水桶,开始往人行道和房子的正面洒水。

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这声音妙极了!”在影片开场,克利奥就是用清水和扫帚刷洗着家里的车道,卡隆似乎很高兴,甚至感到安心,因为这是艺术与现实生活的重叠。

尽管时过境迁,但至少还有一些事物没有改变。


翻译:熊猫译社 驰逸

题图版权:Adriana Zehbrauska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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