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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1月1日,2019年第一天,我们准备了一些问题

蔡一能2019-01-01 05:59:37

《历史上的今天》是好奇心日报的新栏目,致力于让你了解更多。

今天是 2019 年 1 月 1 日。欢迎来到新的一年!

德国哲学家本雅明曾经借保罗·克利的一幅画描述他心目中的“历史天使”:他的脸转向过去,凝视着堆积如山的残骸,想要停下来唤醒死者,将被打碎的东西组成一个整体。但,“一阵风暴从天堂刮来……不可抗拒地把他推向他背对的未来”,这个风暴就是人们所说的“进步”。

写完这篇文章不久,本雅明在法西边境自杀身亡。作为犹太人,本雅明深知文明与野蛮形影不离,深知将历史视为线性、进步的过程会为毁灭大开方便之门。这个批评既适用于法西斯主义者,也适用于对历史抱有盲目乐观的所谓“左翼”。马克思将革命视为世界历史的火车头,本雅明对这个说法作了意味深长的补充:真正的革命也许是乘客——也就是全人类——按下紧急刹车。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无法庆祝新年,无法给出具体的祝福与愿景。2019 年,我们依然会面对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故事爆炸”的世界。我们会迎来许多重要的周年纪念日,这些事件的众说纷纭足以表明,历史如何在迷雾重重的叙述、针锋相对的动机之间沦为一片虚无。对当代人而言,我们能做的或许是“在更长的维度上发挥可能被忽略的力量”,以及“让历史的草稿不那么像草稿”。

历史上的 1 月 1 日发生了很多事,这里仅提供几个视角。请对这种过于粗线条的阐释保持警惕——严格来说,它也带有“线性”历史观的嫌疑。

我们正在见证弗兰肯斯坦的诞生吗?

1818 年的今天,英国作家玛丽·雪莱出版了《弗兰肯斯坦》。她将这本小说称为“我可怕的孩子”。即使你从未翻开过这本书,你也很可能知道其中那个由人类尸体组合起来的畸形生物。它不仅作为科幻文学的始祖而名垂青史,更预警了 20 世纪至今越发现实的担忧:人类也许即将——甚至已经创造出这样一个在伦理上可疑、在应用上不受控制的怪物。

毫无疑问,这个怪物深深地植根于一个关于科学与进步的神话,它将在纳粹的统治下兑现。1934 年的今天,德国《预防遗传性疾病繁育法》(Law for the Prevention of Hereditarily Diseased Offspring)正式生效,任何被“种族健康法庭”判定存在遗传缺陷的公民均需接受强制绝育。超过 40 万人最终受到这部法律的波及,而作为纳粹“优生学”的延伸,对所谓“劣等种族”的屠杀更让恐惧蔓延了整个欧洲。

纳粹的残忍尽人皆知,但人们很少意识到这种“优生学”离我们有多近。1912 年,美国率先在各地建立了隔离中心,以隔绝那些不宜生育的人,包括罪犯、畸形、有精神疾病者。印度的恰蒂斯加尔邦直到近些年还在以不到 20 美元的补贴为诱饵,鼓励接受免费绝育,以减轻贫困,这事实上强化了低种姓女性的不利地位。“优生学从未销声匿迹,它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如果说优生学的目标在于生产出“完美”的人类,我们从未离这个目标如此之近。2018 年见证了首个基因编辑婴儿的诞生,2019 年又会见证什么?

1831 年版《弗兰肯斯坦》封面。图片来源:Wikimedia

在通往平等的路上,人类可以走多远?

1808 年的今天,美国以法律的形式禁止奴隶进口。这是一个非常有限的进步——非法的跨大西洋奴隶走私仍在继续,美国国内的奴隶市场更完全不受影响。

直到半个世纪后,奴隶制才在美国走向尾声。1863 年的今天,《解放奴隶宣言》正式生效,赋予联邦内各州黑奴自由身份。从这一天起,南北战争不再只是维护(或反对)的内战,也是一场废除(或维持)奴隶制的斗争,其结局是美国境内黑奴的普遍解放。

对大多数人来说,奴隶制似乎早已被丢进历史的故纸堆。但近年来,一些发达国家却开始担忧奴隶制的复兴。现代奴隶不再与种族相挂钩,而是指向对社会底层的剥削与漠视。包括跨国人口贩卖与强制劳动、强制卖淫、童工、强制婚姻在内,这些本质上属于奴役的工作形式与人身关系往往被人忽略。根据 BBC 伦理指南,现代奴隶的人数可能超过了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受害人数。

说到底,种种形式的奴隶制,揭示了被全球化、市场化的强势话语掩盖的不平等。世界市场给生活带来的变化,或许只有那些主动或被迫卷入其中的人们自身才有权评论。问题是,他们有发出声音的机会吗?

国家会走向开放,还是走向孤立?

60 年前的今天,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推翻了巴蒂斯塔政权。“卡斯特罗身上的民族主义胜过马克思主义。”澳大利亚历史学家布莱内这样评价道。在卡斯特罗手上,古巴从美国的商业殖民地,变成了一个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国家。

“工装服、尖顶帽”,卡斯特罗吸引人的就是这种理想主义气质,以及在一场场电视演说中表现出的威严与决绝。但冷战的大背景似乎并不欢迎理想主义。美国对古巴展开了贸易封锁,苏联人乘虚而入,把古巴当成了美国后院的导弹发射台。千钧一发的导弹危机最终和平解决,苏联用撤回导弹换取了美国不进攻古巴的承诺,但美国与古巴之间的封锁与对立却延续了半个多世纪。

“倘若人类毫无防备地对抗老虎,而不是毫无防备地彼此对抗,那人类延续下去的希望会更大。”历史学家汤因比的俏皮话适用于整个现代史。欧洲人应该对此颇有感触。1958 年的今天,欧共体成立,过去数百年间反复交战的宿敌成了唇齿相依的经济伙伴,被战争耗尽元气的欧洲又逐渐回到世界舞台的中央。41 年后,他们又实现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在多个国家使用统一的货币。

图片来源:Wikimedia

今天,欧元 20 岁了。它的快速扩张一度鼓舞了欧洲一体化的支持者,却给它的第二个 10 年埋下了隐患。在发展并不平衡的欧洲,统一的货币与财政政策或许会让希腊、意大利这样的国家经历阵痛。随着经济的恢复,欧元似乎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但它面临民粹主义的考验——过去两年在意大利粉墨登场的极右翼政府早就表达了对欧元的怀疑,甚至整个欧盟都在被难民等议题撕裂。

对当今世界最举足轻重的两个大国来说,今天同样值得纪念。40 年前,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建交。你可以说这是冷战格局下的双赢策略,但以后见之明来看,它预告了世界历史的一个新时代。

中美建交 2 年后,中国内地举行了第一场托福考试,732 名考生参加,这一数字到去年为止翻了 200 多倍。真正面对面的交流,必然会增进彼此的理解与尊重。开放带来的红利甚至奇迹般地体现在一个从未涉足中国的人身上:罗纳德·科斯,这个在芝加哥教书的英国经济学家用他的理论影响了中国的改革,也通过后者更深入地分析制度与经济的关系。

如果你对一个开放的世界感到悲观,不妨听听脱口秀明星黄西上个月对美墨边境墙的嘲讽:“特朗普想修一道墙来阻止移民,而我偏偏是从中国来的。我很清楚,修墙并不管用。”

文化会变得更有活力吗?

1917 年的今天,还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的胡适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文学改良刍议》。其中提出了八条改良文学的主张:言之有物,不摹仿古人,讲求文法,不作无病呻吟,去除滥调套语,不用典,不讲对仗,不避俗字俗语。在胡适看来,白话文学既是“中国文学之正宗”,又是“将来文学必用之利器”,“今日之中国,当造今日之文学”。

在 1917 年的知识界,这种反传统的主张掀起了一场“新文学运动”。但它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文学——用胡适自己的话说,当时的白话文运动,打破了讲白话的“他们”和做古文的“我们”之间的区分。文学的变革,寓示的是对知识精英与普罗大众之关系的另一种想象。

知识、信息的民主化贯穿了 20 世纪。1983 年的今天,美国国防部的 ARPA 网(阿帕网)开始采用 TCP/IP 协议,作为信息传输的基本架构。借助这套协议,人们终于可以实现可靠、远距离的通讯,建成真正的全球互联网。

发明 TCP/IP 协议的文顿·瑟夫和罗伯特·卡恩后来都获得了图灵奖。他们没有为 TCP/IP 申请专利,认为这样才能推广新技术的运用。在互联网发展的早期,人们总是能看到这样的浪漫主义者,但他们的知识民主化理想看起来越来越不乐观。人们一次次被告知,互联网取消了创作和分享内容的门槛,而现实是,移动端、App 的崛起正在让大多数人安于消费信息,而不是生产(有价值的)信息。

生日快乐,塞林格!

1950 年代的文学偶像 J. D. 塞林格在成名后的半个世纪里保持了惊人的沉默,仿佛 20 世纪下半叶到 21 世纪初的一场场风暴都与他无关。2010 年,他的讣告让许多读者恍如隔世。

今天,塞林格 100 岁了。

1951 年,塞林格出版了《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小说成了 20 世纪美国文学的代表作,它的愤世嫉俗,它对青春期的流连,它对成人世界的不信任,甚至它对文学本身的嘲讽,都征服了一代青年读者。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 1974 年评论道:塞林格“比任何人都更贴近时代,并且捕捉到了自我与文化之间正在发生的具有重大意义的较量”。

图片来源:豆瓣

在短篇小说集《九故事》中,塞林格延续了对文学界的挑衅姿态。这些短小精悍的故事没有传统的三段式套路,而是直接将读者置入日常对话的现场,用冗长而精准的对话代替强势的叙述者,由读者自行补全、诠释当事人无需也无意说出的意义。

但塞林格的“挑衅”并不是一种有意选择的姿态,用他笔下人物的话说,一种“假模假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既有能力洞察和嘲讽世界,又保持着天真。《九故事》的扉页引用了一段禅宗公案:“吾人知悉二掌相击之声,然则独手击拍之音又何若?”你可以从中读出对经验、对所谓“逻辑”的不屑一顾,或许也可以读出他对自己生活道路的预言。

公众对塞林格本人的印象大多来自《麦田里的守望者》书皮上的那张照片。塞林格对这个设计感到恶心,并且决定远离公众,包括那些热切的粉丝。1953 年,他搬离了曼哈顿。此后的半个多世纪,他极少接受采访,最后一次是在 1980 年。


参考资料:刘北成:本雅明思想肖像;罗志田:文学革命的社会功能与社会反响;杰弗里·布莱内:20 世纪简史;Michael LöWy:Fire Alarm: Reading Walter Benjamin's 'On the Concept of History';Rachana Shanbhogue:Happy birthday to the euro;Charles McGrath:J. D. Salinger, Literary Recluse, Dies at 91;Wikipedia

题图来自:《寒枝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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