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文化

纪念意大利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还有他那部《巴黎最后的探戈》

Dennis Lim2018-11-28 15:16:25

贝托鲁奇的早期作品反映了 1960 及 1970 年代的革命浪潮,尤其展现了当时社会习俗和性观念的转变。尽管他有不少影片深入探讨了意大利在近现代经历的创伤,但他的作品享誉全球。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本周一,意大利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在位于罗马的家中去世,享年 77 岁。他的诸多作品香艳露骨,在视觉上别具一格,既有充满张力的室内剧,也有全景式的史诗巨作。

贝托鲁奇的妻子克莱尔·佩普洛(Clare Peploe)在一份声明中证实了他的死讯,但没有透露具体死因。

贝托鲁奇的早期作品反映了 1960 及 1970 年代的革命浪潮,尤其展现了当时社会习俗和性观念的转变。尽管他有不少影片深入探讨了意大利在近现代经历的创伤,但他的作品享誉全球。

贝托鲁奇成长的年代正值意大利新现实主义运动日渐式微,他从法国新浪潮运动中汲取灵感,经常跨越国界,与国际演员合作拍片。

贝托鲁奇的多部电影受到了好莱坞的热烈追捧。1987 年问世的传记片《末代皇帝》场面奢华,讲述了 3 岁登基的溥仪的一生,荣获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在内的 9 项奥斯卡大奖

但贝托鲁奇最著名、也最具争议的电影是他在导演生涯早期拍摄的《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1972 年上映)。故事大胆讲述了一名刚刚丧妻的中年美国男子(马龙·白兰度 [Marlon Brando] 饰),与一名年轻法国女子(玛丽亚·施奈德 [Maria Schneider] 饰)之间紧张的性爱关系。影片一经问世就引起轰动,有人赞扬他突破了情色作品的边界,也有人指责他仇视女性,称影片过于色情。

《最后的探戈》被评定为未成年人禁止观看的 X 级,登上了《时代》周刊(Time)和《新闻周刊》(Newsweek)封面,仅在美国就获得了 3600 万美元票房收入。而在意大利,影片因为诲淫诲盗经历了漫长的法院审理。1976 年,意大利最高法院裁决销毁影片所有拷贝,并判处贝托鲁奇 4 个月监禁,缓期执行。

《巴黎最后的探戈》剧照。图片来自豆瓣电影

知识分子之家

1941 年 3 月 16 日,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生于意大利帕尔马(Parma)一个富裕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阿蒂利奥(Attilio)是著名诗人,偶尔也会撰写影评,母亲妮内塔(Ninetta)则是文学老师。全家在他十几岁时搬到罗马后,他开始用借来的 16 毫米摄影机拍摄短片。

20 岁时,贝托鲁奇从罗马大学(University of Rome)退学,去协助他们家的邻居兼好友皮耶尔·保罗·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拍摄他的第一部电影《乞丐》(Accattone,1961 年上映)。

1962 年,贝托鲁奇的一部诗集荣获意大利著名的维亚雷焦文学奖(Viareggio Prize),但他还是选择了投身电影事业。他的处女作《死神》(The Grim Reaper)由帕索里尼担任编剧,于 1962 年在威尼斯电影节上首映。影片讲述了一名妓女在罗马一座公园里被杀害的故事。

如果说,贝托鲁奇的处女作不可避免地带有帕索里尼的影子,那么他的第二部作品、1964 年问世的《革命前夕》(Before the Revolution)则打上了他自己的烙印。影片大致根据司汤达的小说《帕尔马修道院》(The Charterhouse of Parma)改编而成,讲述了一名中产阶级青年徘徊在革命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故事。

对贝托鲁奇而言,影片主人公的内心矛盾反映了他自己的内心矛盾。1965 年,他在接受法国《电影手册》杂志(Cahiers du Cinéma)采访时表示:“我是个马克思主义者,在我身上你能看到所有出身中产阶级、却选择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人会产生的热情、激情和绝望。”

从《革命前夕》起,他就开始探索个人命运与政治环境的联系,并以文学作品为基础拍摄自传式的电影。尽管意大利国内的评论以负面居多,但这部电影得到了法国影评人的盛赞,他们认为贝托鲁奇拍出了法国新浪潮的神韵。

对此贝托鲁奇也积极予以回应。他在巴黎逗留了一个月,参加了法国电影资料馆(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为高中毕业生准备的观影礼,并在早先的几次采访中坚持使用法语回答,因为法语是“电影的语言”。

比起帕索利尼,对贝托鲁奇早期影响更深的导演是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他的第三部作品、也是最具实验性的《搭档》(Partner)于 1968 年问世,片中模仿戈达尔的痕迹尤为突出。影片改编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双重人格》(Double),故事中一个年轻人遇到了另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但对方却比自己更为嚣张。

贝托鲁奇从 1969 年起开始研究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他说这是自己创作生涯中的一个关键时刻。他经常在公开场合谈起这个过程。1977 年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他自称是个“被压抑的人”,“只能在工作中表达我的力量、我的性欲和侵略性。”

心灵探索

贝托鲁奇的电影中不乏父亲的形象、俄狄浦斯式的冲突、身份的错乱,以及梦境般的逻辑,观众可以通过精神分析做出丰富的解读。此后他在短期内接连拍摄的两部有关意大利法西斯历史的影片均有所突破,常被选入他最经久不衰的作品榜单。

1970 年的影片《蜘蛛的策略》(The Spider’s Stratagem)改编自博尔赫斯的小说,讲述了一名抵抗运动领袖的儿子调查父亲死因的故事。导演让同一名演员出现在过去和现在两条时间线上,创造了一种令人困惑的、流动的时间感,强调了历史的延续性。

同样是 1970 年出品的《同流者》(The Conformist)取材自阿尔贝托·莫拉维亚(Alberto Moravia)的小说。故事以墨索里尼时代为背景,使用了更为复杂的倒叙结构,将法西斯思维模式与压抑的性欲联系在一起。主人公让-路易斯·特兰蒂尼昂(Jean-Louis Trintignant)是一名“深柜”,他不顾一切地追求普通人的生活、结婚、加入法西斯党,并同意暗杀一名教过他的教授。

《蜘蛛的策略》和《同流者》标志着贝托鲁奇与摄影师维托里奥·斯托拉罗(Vittorio Storaro)长期合作的开始。后者的作品以富于表现力的灯光和灵活多变的镜头运动而著称,为贝托鲁奇巩固了视觉大师的美誉。

贝托鲁奇一生都是左派人士,也是意大利共产党党员。随着他的作品越来越受欢迎,他开始怀疑在电影中掺入政治是否可行。1973 年他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在商业环境下,你是不可能拍摄政治题材电影的。电影越革命,公众就越难以接受。”

于是在《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中,他避开了政治理想和内心的愧疚,转而把视线投向了刚刚拉开帷幕的性革命。他在当时的采访中表示,性是“唯一看起来依旧真实的东西”,是“一种新的语言”。

1972 年 10 月,《最后的巴黎探戈》在纽约电影节上首映,并立即上升为了一起文化事件。评论家保利娜·克尔(Pauline Kael)宣称这是“有史以来最有力的情色电影”,并把此次首映比作斯特拉文斯基芭蕾舞剧《春之祭》(Rite of Spring)的首演。

其他影评人则持怀疑态度。朱迪思·克里斯特(Judith Crist)在《纽约》杂志(New York Magazine)上撰文称,影片中出现了大量女性裸露镜头,十分符合“男性沙文主义的传统”。《纽约时报》的格雷丝·格卢克(Grace Glueck)则把本片斥为“完美的大男子主义肥皂剧”。

“到最后他成了一名胎儿”

对贝托鲁奇来说,这部影片与其说是关于解放,不如说是回归。接受《滚石》杂志采访时,他评价马龙·白兰度饰演的这一角色时说:“到最后他成了一名胎儿。”

尽管《巴黎最后的探戈》给世人带来的震撼已有所减弱,但影片多年后依旧争议不断。参演时年仅 19 岁的施奈德后来回忆说,拍摄白兰度饰演的角色强暴她的那段戏是一次痛苦的经历

贝托鲁奇在 2013 年的一次采访中透露说,已于 2011 年去世的施奈德当时并不知道白兰度会在模拟性爱场景中使用黄油作为润滑剂。他说自己“希望玛丽亚去感受那种愤怒和羞辱,而不是去表演。”这番言论让贝托鲁奇受到了猛烈炮轰。

《同流者》和《巴黎最后的探戈》的成功使贝托鲁奇得以拍摄自己最负野心的电影《一九零零》(1900)。影片以阶级斗争为主线,讲述一个家庭多代人的故事。本片演员阵容豪华,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热拉尔·德帕迪约(Gérard Depardieu)、伯特·兰开斯特(Burt Lancaster)、唐纳德·萨瑟兰(Donald Sutherland)以及多米尼克·桑达(Dominique Sanda)等大牌明星均有参演。

故事中,分别出生在农民和贵族家的两个儿子在同一天诞生。影片以十几年间意大利的政治和社会动荡为背景,记录了两人互相交织的命运。

五小时半的《一九零零》

在 1976 年戛纳电影节上公映的《一九零零》长达 5 小时 30 分钟,得到的评论褒贬不一。在与派拉蒙公司和制作人阿尔贝托·格里马尔迪(Alberto Grimaldi)公开发生争执后,贝托鲁奇做出了让步,将第二年在美国发行的版本缩减到了 4 个小时。

1978 年,贝托鲁奇与曾在《一九零零》中担任助理导演的佩普洛(Peploe)结婚。在接下来的影片《月神》(Luna)中,他与佩普洛以及自己的兄弟朱塞佩(Giuseppe)共同担纲编剧,记述了一名歌剧女歌手(吉尔·克莱伯勒 [Jill Clayburgh] 饰演)和她十几岁儿子的故事。在 1981 年问世的作品《一个可笑人物的悲剧》(The Tragedy of a Ridiculous Man)中,一个有钱人为了找回被绑架的儿子,被迫放弃了世俗的财产,主演乌戈·托尼亚齐(Ugo Tognazzi)也因此赢得了戛纳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

随着历史传记片的流行,贝托鲁奇又重新开始拍摄史诗电影。他的《末代皇帝》是第一部西方人获准在北京故宫内部拍摄的电影。

2013 年,贝托鲁奇在好莱坞星光大道。图片来自豆瓣电影

虽然本片以中国从封建社会到共产主义社会的转变为大背景,但贝托鲁奇承认自己的关注点不在于历史事件,而在于傀儡皇帝溥仪的心理。文化大革命期间,这位末代皇帝接受了再教育,死前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农。

贝托鲁奇此后的两部电影与《末代皇帝》一起被称为“东方三部曲”(三部剧本均由他和他的小叔子马克·佩普洛共同撰写)。1990 年的《遮蔽的天空》(The Sheltering Sky)根据保罗·鲍尔斯(Paul Bowles)的小说改编,记叙了美国人在北非流浪的故事。1993 年的《小活佛》(Little Buddha)则穿插讲述了悉达多的生平和一个可能是喇嘛转世灵童的美国男孩的故事。

正如《巴黎最后的探戈》中迷失的灵魂一样,贝托鲁奇后期的电影大多关注那些自我封闭的人物。

1996 年的《偷香》(Stealing Beauty)以托斯卡纳一座高雅的别墅为背景,讲述了一个美国少年的性觉醒。1998 年的《爱的困惑》(Besieged)主要场景局限在一座位于罗马的房子里,片中一个来自非洲某国的难民来到了隐居的钢琴家家里当女佣。

2003 年根据吉尔伯特·阿代尔(Gilbert Adair)小说改编的电影《戏梦巴黎》(The Dreamer)中,贝托鲁奇又拾起了政治运动,回到了他年轻时热爱的巴黎。但故事中的主人公却像与世隔绝一般在情欲中沉沦,毫不在意街上如火如荼的学生运动。

由于身体欠佳加上背部不适,贝托鲁奇坐在轮椅上执导了他的最后一部电影《我和你》(Me and You,2012 年上映)。故事围绕躲在地下室里的少年和他同父异母的“问题少女”姐姐展开,再次讲述了一段亲密的关系。

贝托鲁奇身后只留下了他的妻子佩普洛。

他镜头下的人物越来越封闭,与其说是由于他的世界观日益狭窄,不如说这是他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写照。

2014 年,他接受《好莱坞报道》(The Hollywood Reporter)采访时说:“过去政治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现在人们似乎不再参与政治,也丧失了热情。政治离我们太遥远了。”


翻译:熊猫译社 智竑

题图来自豆瓣电影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