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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从意义到自由意志,哲学家丹尼特为你提供了 77 个思考工具

曾梦龙2018-11-27 18:41:58

丹尼特推荐各种思考工具,根本意图是帮助我们从流俗的看法中跳脱出来,其实,所谓“哲学”,干的就是这个。——陈嘉映(哲学家、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作者简介:

丹尼尔·丹尼特(Daniel C. Dennett):世界著名哲学家、认知科学家,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塔夫茨大学讲席教授。 2001 年,荣获被誉为“心灵哲学诺贝尔奖”的让·尼科奖。

美国教育网站 The Best Schools 评选丹尼尔·丹尼特为全球 50 位最具影响力的健在哲学家之一。“人工智能之父”马文·明斯基称赞他为“下一个伯特兰·罗素”。

2010年当选圣塔菲研究所首届最为尊崇的访问学者席位——米勒学者,跨学科开展认知科学和进化生物学研究。

他还与理查德·道金斯、萨姆·哈里斯、克里斯托弗·希钦斯并称“新无神论四大骑士”。

书籍摘录:

什么是直觉泵

你不能空着手做木工活,更不能空着脑袋思考。

博 · 达尔布姆

思考是件难事。有些问题艰难得让你一思考就头疼。我的同事、神经心理学家马塞尔·金斯伯恩(Marcel Kinsbourne)说,思考之所以困难,是因为通向真理的崎岖小径与诱人的捷径争持不下,而捷径往往只是条死胡同。我们在思考时所做的大多数努力就是在抵御诱惑。我们不断受到它们的纠缠,还必须为了手头上的任务硬着头皮想下去。唉……

有一则关于约翰 ·冯 ·诺依曼的轶事。冯 ·诺依曼是一位数学家也是一位物理学家,他将阿兰 ·图灵的想法,也就是所谓的图灵机,变成了真正的电子计算机,现在我们称之为冯 ·诺依曼机,例如你的笔记本电脑或智能手机。冯 ·诺依曼是一位大师级的思想者,以能够在头脑中闪电般地进行大量计算而闻名。像所有著名的故事一样,关于他的故事当然也有许多版本。按照我这个版本的说法,有一天,一位同事拿了一道智力题给他,这道题有两种解法,一种是需要复杂计算的繁琐解法,另一种是比较巧妙的解法,是那种“啊哈”式的解法。这位同事有一个理论:遇到这道题时数学家会采用那个繁琐的解法,而更懒但更聪明的物理学家会停一下,然后找出巧妙的解法。那么,冯 ·诺依曼会采用哪种解法呢?

你们应该听说过这样一道难题:有两列火车相距 100 千米,在同一条轨道上相向行驶,一列火车的速度是每小时 30 千米,另一列的速度是每小时 20 千米。当两列火车相距 100 千米时,一只鸟以 120 千米的时速开始从火车 A 飞向火车 B ,到达后再飞回火车 A ,如此往复直至两列火车相撞。当两列火车相撞时,鸟一共飞了多远?“ 240 千米。”冯 ·诺依曼脱口而出。“该死的,”他的同事说,“我猜你会用那个难的方法呢,求无穷级数。 ”“啊!”冯 ·诺依曼拍着自己的脑门尴尬地叫道,“原来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呀! ”(提示:两列火车相遇所用的时间是多少?)

有些人是天生的天才,就像冯 ·诺依曼,他们可以轻松解开最棘手的谜团;而另一些人虽然步履蹒跚,却天赋“意志力”,这一英雄式的品质使他们能在追逐真理的道路上坚持到底。然后,就剩下我们这种人:没太多天分还有点懒。可是我们仍渴望理解周遭的事物。该怎么办呢?我们可以使用大量的思考工具。这些方便的、辅助性的工具可以帮助我们拓展想象力、保持注意力,让我们妥当甚至优雅地思考真正的难题。

这本书就收集了我所喜爱的种种思考工具。我不只要描述它们,还将用它们引领你们的头脑轻轻穿过那令人不适的领地,直达关于意义、心灵和自由意志的本源之域。我们将从一些对各种问题都适用的简单而普遍的工具开始,其中一些我们已然谙熟了,而另一些尚未得到充分的关注和讨论。然后,我会让大家了解一些为特别目的而设计的工具,它们可以破除这样或那样误导人的想法,这些想法就像深深的车辙,连专家有时也会狼狈地深陷其中。我们也会认识并拆解种种不好的思考工具,因为一不小心,那些拙劣的说服技巧就会把我们引入歧途。无论你们是否能够安然抵达我所设定的终点,是否决定与我一起在那里驻留,这趟旅程都将用全新的思考方式武装你,让你得以思考这些主题、思考思想本身。

物理学家理查德 ·费曼( Richard Feynman)可能是比冯 ·诺依曼更富传奇色彩的天才,他的确天生就有一个世界级的大脑。他也爱做有趣的事,我们都该感激他,因为他特别乐于给我们透露那些使自己的生活变得更轻松的诀窍。不论你有多聪明,但凡有简单的方法可用,你就会变得更聪明了。他的自传《别闹了,费曼先生!》(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和《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应该被每个有抱负的思考者列入他们的必读书目,因为这两本书给了我们很多启示,比如关于如何驾驭最棘手的问题,甚至还有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点子时如何花言巧语地把听众侃晕的方法。在受到他书中许多有益观点的启发,并且看到他在分享自己的大脑如何工作这件事上所表现出的真诚之后,我决定在同一个话题上试着谈谈自己的想法。它们没有多少自传性质,但却志在说服你们在思考那些论题时采用我的方法。我没什么诀窍,只是不厌其烦地诱导你们放弃对一些信念的固执,我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展示我想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想。

像所有工匠一样,铁匠也需要工具,但有句实际上已经没多少人知道的老话说得好:“只有铁匠的工具自己造。”木匠不为自己制作锯子和锤子,裁缝不给自己制作剪子和针,水管工不给自己制作扳手,但是铁匠能以铁为原料制作锤子、钳子、铁砧和凿子给自己用。那么思考工具呢?谁制作了它们?它们是用什么制成的?哲学家制作过一些最好的思考工具,不用任何材料而仅凭观念,即信息的有效结构。笛卡尔给我们带来了笛卡尔坐标系,如果没有坐标系中的 x 轴和 y 轴,那么由牛顿和莱布尼兹同时发明的最卓越的思考工具——微积分就几乎不可设想。帕斯卡为我们带来了概率论,这样我们才能简便地计算各种赌注的概率。天才的数学家托马斯 ·贝叶斯( Thomas Bayes)给我们带来了贝叶斯定理,它是贝叶斯统计思想的基石。不过,本书所着重讨论的大多是更简单的思考工具,不是数学和科学所用的精密、系统化的机器,而是头脑的工具。它们是:

标识。有时,在你翻来覆去思考某个事物时,给它取个生动的名字,会有助于理解这个事物。正如我们将会看到的,在所有标识中最有用的是警示性的标识或者“警报”,它们让我们对可能的错误来源保持警惕。

例示。有些哲学家认为,如果在哲学工作中使用例子的话,即便不完全是耍花招,至少也是不必要的。这颇像小说家在他们的小说中避免加入插图一样。小说家以用文字实现所有表达为荣,而哲学家则自豪于能够以严密的形式呈现仔细摆弄过的抽象概括,尽其所能地使其接近数学证明。他们干得不错,但可别指望我会把他们的作品推荐给我的学生,只有少数特别优秀的学生除外。他们的书原本不必这么难。

类比与隐喻。将一个复杂事物的特征与另一个你自以为熟知的复杂事物的特征相对照,是一种非常有力的思考工具。但由于它过于有力,一旦思考者们的想象被一个靠不住的类比所困,他们就会误入歧途。

脚手架。你可以只用一架梯子来盖屋顶、刷房子或者修理烟囱。你把梯子挪到这儿、爬上去,再挪到那儿、爬上去,每次只能在一个地方干活;但如果你事先搭起一些坚固的脚手架,你就可以在整个施工过程中灵活而安全地走动,最后干起活来反而更方便。本书所提到的一些特别有价值的思考工具就类似于脚手架,虽然把它们搭好需要费一些时间,但一旦搭好,就可以将很多问题一并解决,根本不用像挪梯子那样搬来搬去。

直觉泵。就是那种被我称为“直觉泵”的思想实验。

毫无疑问,思想实验是哲学家们钟爱的思考工具之一。如果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巧妙的演绎推理得出一个问题的答案,谁还需要实验室呢?从伽利略到爱因斯坦还有后来的那些科学家们都用思想实验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所以思想实验并不为哲学家独享。有些思想实验像严格的论证一样是可分析的,常常具有归谬法( reductio ad absurdum)的形式,也就是一方往往利用对方的前提推出一个形式上的矛盾或者一个荒谬的结果,以此来说明对方的推论存在缺陷。

我最喜欢的一个思想实验来自伽利略,这个实验证明了在忽略摩擦的情况下,重的物体的下落速度并不比轻的物体快。他论证说,如果重的物体下落的速度比轻的物体快,那么重的石头 A 的下落速度就大于轻的石头 B,如果我们把 B 系到 A 上,那么在下落时 B 就会像一个赘物那样拖慢 A 的速度。但是, A 和 B 系在一起之后的总重量大于 A ,因此两者一同下落的速度也要大于 A 自身的下落速度。于是,我们得出结论:把 B 和 A 系在一起之后,它们的下落速度既大于又小于 A 的下落速度。这就出现了一对矛盾。

另一些思想实验没有这么严格,却往往同样有效:有些思想实验的小故事设计得令人感到心有灵犀、拍案叫绝,无论辩护的是哪个论题,人们看过都会觉得“是,当然,一定是这样 !”我把这些思想实验称作“直觉泵”。我在第一次公开评论哲学家约翰 ·塞尔( John Searle)的思想实验“中文屋”(Searle, 1980; Dennett, 1980)时发明了这个术语,有些思想家认为我的这个术语有贬低或轻蔑的意味。但是恰恰相反,我爱直觉泵!也就是说,有些直觉泵是极好的,有些是有问题的,完全不可靠的只是少数。

几百年来,直觉泵在哲学中占据统治地位。它们是哲学家版的《伊索寓言》,早在哲学家出现之前,人们就已经把寓言视作一种极好的思考工具了。如果你曾在大学里学过哲学,或许已经接触过这类经典之作,比如柏拉图在《理想国》当中所提到的“洞喻”:在洞穴中,人们被锁链拴住,只能看到真实事物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再比如他在《美诺篇》(Meno)中所讲的苏格拉底教一个奴隶男孩学习几何的故事。还有“笛卡尔的恶魔”,在恶魔的欺骗下,笛卡尔相信了一个完全虚假的世界,这是最早的“虚拟现实”思想实验。以及霍布斯的“自然状态”,在这种自然状态下,人的生活是卑污、残忍和短寿的。虽然它们不如《伊索寓言》中的《狼来了》《蚂蚁和蚂蚱》那么著名,但也广为人知,其中的每一个都能调动起我们的某些直觉。柏拉图意在用“洞喻”启发我们思考感觉与现实的本质,以奴隶男孩的故事为例来向我们说明先天的知识;恶魔是一台终极的“怀疑发生器”;而霍布斯关于“自然状态”的寓言旨在让人意识到,我们只有订立契约才能从自然状态中走出来。它们是哲学中永恒的旋律,余味深长,让学习哲学的人们在多年之后仍能相当生动而准确地记住它们,即便他们已经淡忘了那些复杂难解的论证和分析。

一个好的直觉泵比任何一种论证和分析都更为有力。我们将要思考种种当代的直觉泵,包括那些质量不合格者。我们的目标是理解它们好在哪儿、它们是如何工作的,以及我们如何使用甚至制作它们。 


题图为丹尼尔·丹尼特,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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