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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在一场被忽视的战争中,饥荒和霍乱正在吞噬也门

蒋亦凡2018-10-31 12:25:50

在沙特记者卡舒吉之死得到举世瞩目的同时,他关注的这场战争却没有。现在,联合国正在为也门迫在眉睫的大饥荒大声疾呼。

在过去 8 年中,联合国正式宣布的“饥荒”(famine)有两场,分别是 2011 年的索马里南部饥荒和 2017 年的南苏丹饥荒。正式的“饥荒”有一定的技术定义,包括:一、至少 20% 家庭面临严重食物短缺;二、30% 人口严重营养不良;三、每天每万人中有超过两人饿死,或每天每万名五岁以下儿童中有超过 4 人饿死等。在“饥荒”这个最严重等级等下面,还有“极小”、“压力”、“危机”、“紧急”(参见第 32 页)四个严重程度依次增强的等级。

但是,即便尚处在“紧急”级别,大规模的营养不良和饥饿致死可能就已经在发生,符合人们通常认知中的“饥荒”的范畴。真的等到“饥荒”被正式宣布,就已经太晚了。

事实上,在人道主义援助领域的人们看来,当前世界上有“四大饥荒”。除了上述两场,另两场在尼日利亚(因为“博科圣地”叛乱和乍得湖地区的干旱)和也门。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曾在去年 2 月呼吁世界关注这四场饥荒,说也门正面临“世界上最严重的粮食不安全危机”。一个月后,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一份报告指出:严重的食物不安全正在威胁着也门 1700 万人,必须向其提供紧急援助来避免饥荒。

在刚刚过去的 10 月 25 日,负责人道主义事务的联合国副秘书长 Mark Lowcock 在安理会的发言更刺激着人们的神经:一场迫在眉睫的大型饥荒即将吞噬也门,相当于该国一半人口的 1400 万人将很快不得不依赖援助物资生存。而目前对 800 万人的援助工作就已经因战事而举步维艰。他说这场饥荒的严重程度,将“比这个领域(人道主义援助领域)内的任何专业人士在其职业生涯中见过的任何事情都要大得多。”

也门这场迫在眉睫的饥荒始于该国自 2015 年 3 月起升级的战事,但是它起源还要追溯到更早。2011 年“阿拉伯之春”之后,也门也爆发了一场革命,时任总统萨利赫(Ali Abdullah Saleh)被迫辞职,此后向原副总统哈迪(Abdrabbuh Mansur Hadi)的权力过渡失败,国家陷入动荡,武装冲突爆发,一边是什叶派胡塞武装(Houthi)和萨利赫支持者的同盟,另一边是哈迪政府。2014 年 9 月,胡塞武装夺取了首都萨那,并向南部港口城市亚丁挺进。哈迪流亡沙特。为了避免得到老对手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得势,2015 年 3 月,沙特阿拉伯率以海湾国家为主的十国联军向胡塞武装发动空袭,试图恢复哈迪政权,使战事骤然升级。

这场战争以多种方式造成也门的粮食危机。首先是沙特联军在与胡塞武装作战的过程中经常性的海路和陆路封锁,进口限制,破坏港口、道路、桥梁、磨坊等基础设施让商品或援助粮食的进口、转运和加工都变得困难。9 月初沙特盟军与胡塞武装在多达 80% 商业和援助物资经由进入也门的港口城市荷台达(Hodeidah)交战,严重限制了港口的吞吐量和道路交通,联合国副秘书长 Lowcock 就曾于当月下旬在联合国大会上发出警告:如果战争持续,饥荒可能在任何时候降临也门这个 90% 食物依靠进口的国家。

其次,也门政府为了压制胡塞武装,从一年前就停止发放了胡塞占领区约 100 万公务员的薪水。这不仅限制了当地人的购买力,抑制了当地的经济,而且严重扰乱了当地包括环卫和医疗在内的关键公共服务的提供。而生活在胡塞武装占领区的人口占到也门总人口的 80%。

另一项试图打垮占领区经济的措施是 2016 年,从沦陷的萨那搬到亚丁的也门中央银行开始大量发钞,造成恶性通胀,致使货币贬值,居民储蓄缩水,物价飞涨。

在《纽约时报》最近一篇配发了多幅瘦骨嶙峋的也门儿童的特写报道中,伦敦政经学院一位学者的报告分析了沙特联军轰炸规律,发现它有针对性地攻击胡塞占领区农业、渔业、道路和桥梁设施,由此认为破坏食物生产和运送正是联军的刻意目的,而不是连带损失。

《卫报》最近的报道援引救助儿童会(Save the Children)的说法:重重压力已经让也门的食物价格接近翻倍,而《纽约时报》上述特写中记录了多起父母因为没钱购买食物而眼睁睁看着子女饿死的悲剧。

《纽约时报》网站 10 月 26 日发表的特写《沙特阿拉伯的战争的悲剧》截图

因此,这场粮食危机被认为是一场由沙特联军造成的“经济战争”的后果,它所带来的伤亡可能要远甚于直接由武装冲突造成的伤亡,尽管据估计,仅在 2016 年 1 月到 2018 年 7 月底的两年半间,战争就已经夺去了 5 万也门人的生命。

但是需要对也门的粮食危机负责的不止是沙特联军。援助工作者告诉《纽约时报》:胡塞武装也并不体恤占领区的人民,干着克扣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设立关卡索要非法赋税等腐败勾当,同时严重拖延援助工作者的签证和工作许可发放,并干涉救援工作。

以上种种条件在制造饥荒的同时,也酿成了另一起灾难——霍乱流行。2017 年 10 月,世界卫生组织宣布:也门的霍乱疑似感染数已经达到 81.5 万起,取代了2010 年~2017 年的海地霍乱疫情,而成为现代最大和传播最快的霍乱疫情。战争、瘟疫和饥荒,让也门处在当前世界上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之中。

上述《纽约时报》特写报道的结尾谈及:援助工作者们认为,为了终结这场饥荒,更重要的不是呼吁运送更多援助物资,而是设法挽救受到重创的经济。但最根本的,还是终结这场残酷的战争。

沙特记者卡舒吉(Jamal Khashoggi)被害前在《华盛顿邮报》发表的最后一篇评论正是呼吁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停止在也门的残酷战争,维护沙特的尊严。在卡舒吉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馆被害后,不少人认为沙特当局在这起谋杀中显而易见的责任,提供了让沙特就范、退出也门的契机。

但是这并不容易。为了扼制伊朗,美国向沙特在也门的军事行动提供帮助,这包括提供武器、情报、军事顾问、空中瞄准协助、空中加油等一系列支持。尽管国会一直存在让美国退出也门战事的努力,但是即便在卡舒吉事件之后,特朗普也仍然严重缺乏这么做的政治意愿,尽管,这属于他乐于推翻的奥巴马的政治遗产


题图为也门古城萨那(Sana'a),来自 Flickr 用户 D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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