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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名字总被忘记的香港特约演员:“因为钟意,做演员,最紧要是天真” | 香港市井④

祉愉2018-10-30 07:04:07

“香港市井”是好奇心日报特约撰稿栏目,它致力于一个在快速变化的地方迅速记录下力所能及的侧写。不定期刊出。

他入行二十八年,演过的戏无数,曾同场演出的演员也大名鼎鼎,张学友、 陈奕迅、刘德华,导演有杜琪峯、周星驰,泰迪罗宾,演过的角色千奇百怪,《喜剧之王》、《夺命金》、《怪物》、《男人四十》……

他叫利耀堂。如果你留意香港电影,你也许见过他,不过你不会听过他的名字,因为他是特约演员。

Nescafe广告与黎明同框
《大搜查之女》与陳奕迅同框
《游龙戏凤》与刘德华同框

《喜剧之王》中,周星驰饰演的尹天仇曾经对一班临时演员说:“虽然你哋饰演路人甲乙丙丁,但都系有生命,有灵魂嘅……”

《喜剧之王》刚好就是利耀堂的起点。十六岁,他进入嘉禾电影做送文件助手,已常常混迹片厂,九十年代香港电影产量减少,他幸运搭上影圈盛世的尾班车。1999年,周星驰为宣传《喜剧之王》,与商业电台合作搞为期六课的演员训练班,从一千人中选出二三百人,至于导师,堪称豪华阵容,可一不可再,演员有成龙、萧芳芳,导演有徐克、曾执导《少林足球》的李力持、黄百鸣……

《喜》中,甜筒辉接受尹天仇教导的场景里,利耀堂在甜筒辉背后提着摄录机,扮演摄制队成员。

《喜》后,他再报名香港电影导演会的训练班,自此开始接拍影片龙套。他很有热诚,甚至演摄影师时,出动自己相机,还有朋友带脚架。

参演《喜剧之王》
周星馳喜剧之王训练班合照 

就像栋笃笑匠黄子华曾经在《娱乐圈血肉史》说,“茄喱啡”分三个阶级六个组别,可否说话,可否面对镜头,以及可不可以动。再由临时演员,升为特约演员,由 350 港币一组戏,升到每组戏 850 到 1500 港币,仍然不算专业演员。临时演员有禁忌,不能被记得,不能望镜头,他甚至曾经因为脸熟在试镜被刷下,但该角色随后被一个更脸熟的电视艺人拿到。

演艺圈热情有价,不过是减数。“二十多年前,如果你加入电视台做演员,圈外人每月六千元,读过电影四千,参加导演会训练班——二千蚊。”

“做临时演员不难,最难是 Cut 之后。”利耀堂为了生活,23 岁成为摄影助手,他再抓紧各种机会,配音员、话剧、广告、在小电台做主持等。最多试过两个月无工开,最惨是明明有工开,却因为没钱承担过海交通费,要推掉,银行户口剩下双位数无法提款,要捱肚饿是家常便饭,只好勒紧裤带过活。他四十五岁,为了悭钱,放弃了很多,除了公干,从来没有去过旅行。

如何捱下去?“因为钟意,做演员,最紧要是天真,要相信,不够热爱这一行,那一种辛苦是承受不到的。”

最难的是尊严。“你没有上过电视,你是特约演员,他们不当你是人的,你是没有资格被人记得的!”做特约演员,位于娱乐圈圈食物链最底层。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是自由身。

第一,“特约演员,可以跟配角倾计(聊天),主角就唔得。”以往香港电影走片厂制,拍《英雄本色》的新艺城倒闭后,嘉禾电影转向外判制,“时代不同了,规模细了,才无法分得这么泾渭分明。”

第二,电影海报永远没自己名,首映礼、庆功宴等通通无份。有时参演角色,有朋友问起,他不是不想讲,有时戏份被剪,他只会在观影后肯定有出镜,才敢说出口。

第三,有次拍剧,演一位“马仔(喽啰)”,另外两个喽啰是电视艺人,不能跟他们俩坐同一辆车,一定要分开,最后艺人嫌麻烦才可以一同乘车。

他终于在 2012 年加入电视台。“以往的想法比较天真,以为做演员开心就可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次外国影展,明明他是主要角色,但有位客串的电视艺人竟然想占去名额,最终正正是那一次,促使他跟香港富豪王维基新成立的电视台 HKTV 签约,一签三年,2014 年正式开台,他有份的网剧《来生不做香港人》颇受欢迎,岂料因为“一篮子因素”,最终不获发牌。

HKTV《来生不做香港人》
HKTV《来生不做香港人》

去年六月,利耀堂还是进入 TVB 做特约演员,人工有过最低工资吗?他慨叹“唔好提啦(不提了)”,薪金足足低过前东家一半。事实是不少 TVB 艺人都兼职卖保险,《寻秦记》中的邓一君就是当保险正职。

“喜剧之王训练班”学员各散东西,成功的有无线电视合约艺员林子善、李思捷、甚至有嘻哈音乐组合“农夫”成员陆永;有像《喜剧之王》的经典角色临记阿头“霞姨”扮演者一样,回到庙街成为占卜师傅。“好过我的大有人在,想来没人衰过我,衰得过我(的人)我不会知道,我想我是好大怨气的,不过只怨自己,能力不够,磨练不够。”

二十多年来,利耀堂只有一次机会担任男主角,一部短片作品《不知者》,饰演医疗事故中,觉得被医院职员害死自己父亲的男人,取得第四十八届金马奖影展的入场资格。

金马奖入围酒会照

《喜》演的是周星驰自己八年跑龙套的经历,却是一出悲歌:实力派演员在明星制度下难有出头天。

他常常想过放弃,捱下去的原因,也许是经过剧组,捱更抵夜时,收音师一句:“见到你就好啦,可以收工。”也许是 2005 年许学文找他拍《绿衣》 ,演警察,见证他因《树大招风》获得成功;也许是在拍摄杜琪峯的《夺命金》时,一场在地下赌场的戏,利耀堂扮演“黑仔”的手下,杜琪峰习惯开戏前有对白的角色 Briefing,试戏后会丢掉剧本,一句:“你系咁讲(不是这么说的)!写下来!”第二天换了演员,拍同一场戏,考他记性,更惊叹于杜琪峰拍摄手法两日截然不同。

他家住深水埗,也泯然众生  
深水埗的人群裡

特约演员不被记得才是好的特约演员,又渴望被记住,这么矛盾?他记得有一次拍戏,模特儿说:“拍完戏,别人不会记得你。”只记得角色——正正证明他的存在。

风向标转了,《喜》是周星驰最后一出在香港拍的戏,利耀堂近日才第一次去内地拍剧。1999 年,单单港片数量就有六十五套;2017 年,中港合拍片有 32 部,港产片只有 19 部。香港影圈越来越少戏,他今年至今只有一次机会,常常靠其他工作维生。

利耀堂认为香港电影会一直存在,只不过走向精品化,至于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拍下去?“唔知架(不知道)。”他最希望终有一天,“如果电影颁奖典礼有人回顾,希望死了有人记得我,那三分钟有我的名字,黑白也不要紧,生前做不到,希望死后有人记得我是演员。”


图片来自各影视剧照及受访者、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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