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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拯救海龟,“它们所需要的生存条件,也是我们在享受生活时所需要的”

Amy Yee2018-11-04 07:31:25

海洋垃圾(尤其是塑料)和非法捕猎正在让这种繁衍生息了至少 1.1 亿年的生物趋于灭绝。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肯尼亚瓦塔穆电 — 在肯尼亚靠近印度洋的海岸上,一位渔民的渔网意外捕获到一只幼小的玳瑁(hawksbill)。

这位渔民随即打了一通电话给瓦塔穆的的非营利机构“地方海洋保育组织”(Local Ocean Conservation),它是东非沿岸唯一一个海龟营救和康复中心。玳瑁属于该地区极度濒危的动物,成年玳瑁可重达 72 公斤左右,而这只小玳瑁的体重大约只有 1.3 公斤。

地方海洋保育组织将这只玳瑁命名为 Hogaar。X 光显示,它的肠道被塑料堵塞了,只能漂浮在水中而无法潜水。因为误食了以为是水母的塑料碎片,它的内脏里积聚了大量气体。保育组织的员工将 Hogaar 放入康复池,喂它服用了泻药。随后,它排出了含有包装碎片的粪便,不过几乎已没有胃口进食。在地方海洋组织生活了四个多月后,Hogaar 最终还是死掉了。尸检显示,它的肠子里塞满了白色、蓝色和粉红色的塑料碎片,这些碎片都很尖利。此外,人们还在肠子里看到缠绕成一团的蓝色及灰色的绳子。

海龟是爬行类动物,从恐龙大灭绝事件中存活下来,已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了至少 1.1 亿年。但是,如今全世界的海龟正面临着灭绝的危险。据预测,1000 只海龟蛋中仅有一只能长大成年。

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称,从全世界范围来看,玳瑁正处于极度濒危状态中,而绿海龟和蠵龟(loggerhead)都面临着危险。此外,榄蠵龟(olive ridley)和棱皮龟的生存状况也不佳。目前,上述五种海龟都在肯尼亚海域里找到。从 1900 年以来,全球的绿海龟数量预计已减少了 50% 到 70%。

在肯尼亚瓦塔穆(Watamu)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渔民将误捕的海龟转交给地方海洋保育组织。

保育人士正在努力保护海龟,让它们免受环境污染等一系列威胁的伤害。地方海洋组织成立于 1997 年,至今已对大约 1000 个海龟巢穴实施了保护。它拯救了超过 1.7 万只海龟,在康复中心里医治过的海龟超过 480 只,其中约有 60% 到 70% 在病愈后得以重归海洋。

该中心里 10% 到 15% 的海龟都是因食用了塑料而生病,而海龟喉咙里带刺的突起让它们无法把塑料吐出来,所以大部分在得病后都难以存活。此外,由于需要打开龟壳,人们很难对海龟实施胃肠道手术。

因为有的海龟可能死在海洋中,所以无法有效预测出因食用塑料而死亡的海龟数量。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塑料污染问题与日俱增;据联合国环境大会(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Assembly) 2017 年的报告称,现如今四分之三的海洋垃圾都是塑料,而每年有大量的塑料垃圾被倾倒入海。

在肯尼亚的海滩上,可以看到一堆被冲上岸的五颜六色的塑料残骸,根据垃圾上仍然可见的产品标签显示,这些垃圾从遥远的马达加斯加和马来西亚漂洋过海而来。地方海洋组织的志愿者捡起这些垃圾,把它们装进已塞满塑料盖、瓶子、牙刷、酸奶杯、食品包装袋等垃圾的麻袋里。

海龟还面临着很多其他的威胁,包括渔民的鱼钩和船舶事故,以及因自然侵蚀和人类建设导致的栖息地减少问题——特别是后者,会阻塞海龟的筑巢地。除此以外,海龟还会罹患一种长出奇怪肿瘤的神秘疾病。这种疾病名为纤维性乳突瘤症(fibropapillomatosis),可能与环境污染和龟背上寄生类甲壳动物有关。

偷猎海龟肉、龟壳、龟油和海龟蛋也对海龟的安危构成了主要的威胁。几十年前,佛罗里达和夏威夷都会集体捕杀绿海龟作为食物。在肯尼亚,食用海龟则是该地区沿海文化的一部分,而海洋爬行类动物不仅被认为可以提供肉质,也是当地家庭用来勉强维持生计的收入来源。偷猎任何一种濒危物种在肯尼亚都被视为违法行为,会被处以 20 万美元的罚款,但关于禁止屠杀海龟的执法行为却不多。

地方海洋组织(前身为“瓦塔穆海龟守望计划”)的创始人妮基·帕拉奇(Nicky Parazzi)认为,非洲大象和犀牛等大型濒危动物的困境引发了全世界的关注,也获得了各方的资源。然而,对非洲沿海地区海洋生物的认知和保护工作却“完全被忽视了”。

“海龟所需要的生存条件,也是我们在享受生活时所需要的。它们代表着海洋的健康状况,”她说,“它们是海洋里的金丝雀。”

尽管当地渔民能够通过售卖海龟油和龟肉赚取丰润的利益,但值得关注的一个亮点是,瓦塔穆的偷猎行为数量正处于下降中。一只大型雌性绿海龟含有约 77 公斤的海龟肉和多达约 20 公斤的脂肪。从这样一只海龟身上通常能够赚取 500 到 600 美元——考虑到当地渔民的平均月收入在 150 美元左右,这算得上是不小的数目。

外界错误地认为海龟油能够强身健体、增强免疫、治疗哮喘、还能作为催情剂,在黑市中出售的海龟油每瓶叫价 2000 先令(约 20 美元)。

地方海洋组织的员工会经常与数百名渔民碰面,以此与当地社区建立起信任和良好的关系。“我们已经陪伴他们 20 年了,”帕拉奇说,“我们是能共患难的朋友,所以我们不会搬去其他地方。”

瓦塔穆地方海洋保育组织接收的海龟。

该组织的社区联络官员针对可持续渔业提供了实用的建议,这些建议可帮助减少偷猎行为,还可鼓励渔民将误捕的海龟放回大海。他们劝阻人们不要使用蚊帐、毒药、会杀害大型含卵鱼类的长矛枪等不合法的工具进行捕鱼。该组织还倡议渔民从事养鸡、栽培辣木和其他农作物的小型生意,以此减少该地区对渔业的依赖。

春季的某个早晨,渔民凯·舒卡(Kai Shoka)意外捕获了一只未成年的玳瑁,他正站在新月形的沙滩上等候海龟守望计划协调员菲克里·齐旁达(Fikiri Kiponda)的到来。齐旁达到达后,在沙滩上为海龟测量了尺寸和重量,并把一个金属身份标签挂到它的脚蹼上。

尽管玳瑁的肉有毒,它们却因为龟甲上有如同绘画般的琥珀色图案而价值连城。这些背甲会被做成“龟甲”珠宝和小装饰物,但根据肯尼亚法律对濒危动物的保护条例,这其实是一种非法买卖。

不久后,这只玳瑁被重新放到沙滩上。它朝着海浪的方向胆怯地爬行,当触碰到海水时,就立刻开始用力地挥动起脚蹼,很快变成一道模糊的涟漪,消失在印度洋青绿色的海水中。

保育团体为通报误捕任何一种海龟的渔民都准备了奖励:每只小海龟 300 先令(约 3 美元),每只大海龟为 1000 先令(约 10 美元)。

该保育组织的经理卡斯珀·范德吉尔(Casper van de Geer)认为,这些奖赏并非是付给渔民的费用,而是一种补偿渔民的方式,用来补偿他们的时间、电话费或交通费。“这只是很少一点钱,但让参与者已经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态度,”范德吉尔说道。

若是付费给渔民,看上去就像是作为捕捞海龟的鼓励金一样;而捕鱼时误捕海龟后等候保育人员前来处理的方式,让海龟不再看上去像是被捕获的目标。

海龟守望计划协调员菲克里·齐旁达在为一只海龟称重。

年届 40 岁的舒卡称,像他一样的渔民曾经会屠杀和吃掉海龟,但他觉得加入这个误捕计划很值得。“占有海龟制品是非法的,”他说道,“你可能会被罚 2 千万先令(约 20 万美元)。我认为出售海龟是一件不正当的事情。”

次日一早,齐旁达驱车来到一个满是茅草屋的村子里,并领取了一只重约 9 公斤的绿海龟。在前几日,22 岁的马克·卡塔马(Mark Katama)捕获到这只海龟并把它带回了家。“它一直在不断挣扎,花了我很多力气,”他说,“你必须要非常强壮才能应付它。”送出海龟后,他领到了 3 美元的奖励。

齐旁达把海龟放到吉普车后座上的大盒子里,在倾盆大雨中沿着一条泥泞的道路驶出了村庄。他以前是一位会计师,在地方海洋组织做了九年的保育工作者,正在反思误捕计划是如何渐渐改变了当地的捕鱼习惯。齐旁达几乎每天都会接到渔民的电话,不过他也怀疑,如果渔民没有得到奖励的话,这个计划是否还会如此受欢迎。

考虑到渔民们面临的财务困境,齐旁达猜测,没有补偿金的话,他们“还会回归到食用海龟的传统中”。

偷猎的行为当然还会持续发生,而且在瓦塔穆以外的地区也很难进行阻止。

几天后,地方海洋组织动用了四个人去沙滩,他们用系在一起的保护带搬动一只大型绿海龟——几天前这只海龟被一位渔民所捕获。海龟重达约 82 公斤,它的表情严肃,双眼一眨也不眨,流露出好像已预知一切的眼神。当被放到白沙滩后,它挥动着约 30 厘米长、有马赛克花纹的脚蹼,让自己回到卷起泡沫的海浪中,仿佛急切地想获得另一个能再活 80 年的机会。

帕拉奇和一位朋友从 1980 年代末期开始带着电筒到沙滩上进行夜间巡逻,当时瓦塔穆的偷猎海龟及海龟蛋的行为十分猖獗。“那时候,看到一只海龟是极其不寻常的事情,”帕拉奇回忆说。她同时也在经营手工艺生意。

“我们只是两个家庭主妇,”她说道,“我们对科学的东西一窍不通。”

萨米尔·曼努埃尔·卡祖古(Samuel Manuel Kazungu,左)和牛顿·舒古·彭贝(Newton Shungu Pembe)在监测海龟巢穴并清点海龟蛋的数量。据预测,1000 只海龟蛋中只有一只最终能长大成年。

后来,她们通过电邮找到国际海龟专家进行询问,获得了一些基本的知识。比方说,如何处理海龟巢穴。

随着知识积累得越来越多,这两位妇女把她们的保育使命扩展到海滩以外的领域。地方海洋组织现在开发了各式各样的项目,包括再造红树林、社区经济发展、外展和教育活动等。

“我们肩负的责任是保护环境,”帕拉奇说,“我们不认同针对单一物种的保育行动。如果海龟连巢穴都没有的话,想要拯救它岂非易事。”

该组织目前聘请了 20 位肯尼亚人,每到海龟的繁殖季,他们就会安排海滩巡逻员对海龟进行监测和保护。该组织也走进学校,向成千上万的学生教授环境教育知识。

扎卡里·可布古(Zachary Kibugu)是一个海滨公寓的保安,他在工作的地方发现一只绿海龟爬进布满海藻和塑料垃圾的海湾:那里还有装果汁和护发素的袋子、旧人字拖、破烂的防晒霜包装、随处可见的瓶子和杂乱的帽子。这只海龟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很深的洞,往里面产下了 128 个海龟蛋,然后用脚蹼把沙子刨过来盖住洞口,最后缓慢地爬回大海。

另一位保安赶在潮汐冲掉海龟的足迹前,到巢穴的地方用树枝做了标记。可布古向地方海洋组织上报了这个事情。原来,多年前当他还在高中时,保育组织造访过他的学校并介绍了关于海龟的知识。

那天早上晚些时候,保育人员小心翼翼地挖出洞穴里闪闪发光的白色海龟蛋,每个蛋大概和乒乓球的大小差不多。他们将很快把这些海龟蛋转移到更安全和清洁的海滩,在那里会有人监测海龟的巢穴。

当保育组织的员工仔细谨慎地把海龟蛋放到一个塑料桶时,卡布古回想起八年前去地方海洋组织参加实地考察活动时的情景,当时他所在的班级将一只获救的海龟放回了大海。想到他们为这个生物提供了另一次生存的机会,这位年轻人开心地笑了起来。


翻译:熊猫译社 Emily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Amy Yee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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