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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从亚马孙河源头到大西洋,一场近 7000 公里的探险之旅

曾梦龙2018-10-15 19:00:06

《航向亚马孙》写作风格类似古典旅游文学,整个探险过程中所遭遇的磨难深深攫获读者之心……作者凯恩创造了一幅动感十足的透视画,让我们感受到地球无穷尽的多样风貌。——《纽约时报书评》

作者简介:

乔·凯恩(Joe Kane),美国旅行作家,定居于美国华盛顿州,曾为美国《国家地理》《时尚先生》等杂志撰稿。现为美国尼斯卡利土地权益组织(Nisqually Land Trust)执行总监。

译者简介:

冯克芸,台湾“清华大学”中国语文学系学士,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新闻与大众传播学院硕士,曾任《天下杂志》出版部副主编,现为《联合报》国际新闻中心组长。与人合译作品包括《时间地图》《培养小孩的挫折忍受力》等。

书籍摘录:

黑色峡谷(节选)

河水如千军万马,冲击着比格斯,
撕扯着他,向他狂吼;
激流猛拉比格斯的脚,把他拖离了岩石……
他的手指抠住岩石结节,止住下坠的身躯。
他一寸寸挪动着身体,千祈万求手指还够力……

过了查卡桥,阿普里马克河开始展现其狰狞险恶的一面,在青绿及铁蓝色的峡谷中,水流被一块块圆石阻挡,激起泡沫,不断地前赴后继。“我们所到之地,是满布碎石的河床,河水狂暴地击向岩石,在石缝间、石头下,汹涌地探寻出海之路。”这是美国犹他大学化学教授凯文.吉丁斯(J.Calvin Giddings)对“黑色峡谷”的描述。他在 1974 年与一位同伴在此峡谷中进行了首度创下纪录的独木艇活动,但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吉丁斯的结论是:“在此泛舟航行根本就是自杀。”

当比格斯、赫梅林斯基和特鲁兰进入“黑色峡谷”时,他们正处于艰苦的航程和配粮不足的窘境中,感觉孤独、无依、疲惫。比格斯几乎立刻就遭逢他在1983年首航时碰到的那个深水潭,当时此潭曾带给他生命中最恐怖的体验。

隐藏在一块悬石后方的那个深水潭,真是吸力强大。特鲁兰和赫梅林斯基先行通过后,招手叫潭水外缘的比格斯也过去,当时那一段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困难。但比格斯通过时稍稍慢了一下,河水立刻困住了他的船,掀到半空中,等他把船的方向弄正了,才发现自己正朝着深水潭中心划去。

死亡阴影

惊心动魄的刹那,比格斯明白,自己又陷入两年前那个一模一样的困境中。就像做了相同的噩梦,再一次地,阿普里马克河的河神慢慢地把他拖向死亡。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比格斯吓瘫了几秒钟,他瞪着那块自己即将被卷入其下的石头,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滤网般,沛然的河水从大石下方流进,但另一边出口却是无法容身通过的小孔。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举起桨抵着那块悬石,尝试从潭中逃脱。不幸的是,船身还是忽然晃动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他深吸了落水前的最后一口气,河水从他手中夺去了船桨,他被从船上弹了出来,身子往下沉。深水潭把他吸到水下,卷进水底深处,到一个无光无声的世界中。

他开始呛水,与那股拖着他双腿和躯干的力量奋战,可惜徒劳无功,那股力量把他吸往悬石下方更深处。

“亲爱的上帝,”比格斯祈祷着,“不要让我如此身陷重围。”

他从没顶的青绿色漩涡中奋力伸出手来,此时独木艇在他的头顶漂浮着,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一把抓住了船舷,另一只手攀住了水流旁的花岗岩,支起全身。

吸到空气了!

但是深水潭再度把他吸了回去,带着他狠狠冲向另一块岩石。如果他能抓稳布满青苔的花岗岩表面的小缝,他就得救了。背后来了一记——又是那艘独木艇!他终于在岩石上定住了。

河水向他扑来,朝他怒击,但他的右脚在石头上找到了着力点。他先从深水潭中探出了头,接着浮出了肩膀、背部。

比格斯听见特鲁兰和赫梅林斯基的叫声,一个黄色的救生袋在大约一英尺远的水面载浮载沉,袋上白色绳索——救生索的另一端,就在特鲁兰的手中。

要放弃手中攀到的岩石,改向那条救生索冲刺吗?他不能那么做,他实在不能就此放手,放弃手边的岩石。

河水如千军万马,在他浑身上下冲击着,撕扯着他,向他狂吼,就像是要再一次把他拖下水,拖离光明。激流猛拉比格斯的脚,把他拖离了岩石,他又落水了。

滑下去时,他的手指抠到一些岩石结节,止住了下坠的身躯,在石壁上稳住了。他一寸寸挪动着身体,千祈万求自己的手指还够力,远离末日。现在,他腰部以上的身躯都浮出了水面;接下来,他挣脱了深水潭;最后,他终于爬到那块岩石的顶端。

随后,他在阳光下俯卧良久。亚马孙河的独木艇之旅,还有那么长!

难兄难弟

我和步行组的队友离开了吊桥,大家都觉得松了一口气,自在多了。在山径上一同走了两个星期,我们四个“难兄难弟”发展出了一种互动的家庭气氛,这种奇特的感觉,当有其他队友在场时,就是无法出现。也许,对达兰特来说,这是最难的一件事。至少,她和本兹岱克都还不准备把他们的亲密关系,公开给所有的队友知道。而当那两位摄影师和其他泛舟组队友都在场时,他俩总是尽量避嫌。

一如她在日记中所记下的,一旦帐篷里有九个男人,她深有所感的是:“我和那些男性看起来有什么不同?他们不是美国影星保罗•纽曼(Paul Newman)——不过,容我客气地说一句,(我感觉)他们也对我有点失望,因为我和(他们印象中的)那种充满魅力的探险女子也不一样——或许,因为身为女性就要被男人以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这是做女人的代价。”

在山径上,黄昏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段,停止脚程前的最后两小时,大家都不说话了,除非需要讨论或贬损我们手上的那些破烂又霸道的地图(“地图指挥我们的行动?”)。每到黄昏时候,大家都赶路赶得很惨,这时一定是以天人交战的最后一口气,拖着蹒跚的步伐,最后倒在扎营的沙滩上。刚倒下来时,大家还动作慢吞吞的,等到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大伙儿动作就快了——打开背包,生火,把湿了的衣服烘干,烧水,扎营。

离开吊桥的第一天晚上,轮到我煮饭,我沉着脸,不说一句话,只是履行职责。自从我在吊桥与奥登达尔起了一次小口角,我就私自决定了:我们步行组队友绝不能因为脚程太慢被逐出探险队。因此,当天晚上我定了一个高难度的脚程,要求队友们全数跟上,他们都瞪着愤怒的眼睛看着我。

但是这种紧张气氛很快就在营火中融化了,跳跃的营火在冷山的夜中,照亮了一个温暖的团队。本兹岱克先是发动了一场队友可以随意追随的饭前仪式——“克丘亚登月”。“克丘亚登月”其实就是本兹岱克从惠琪瑞村弄来的蔗糖酒,再混合一种加了香料的果汁粉,这名字是一群太空人取的。利昂帮我在晚餐中加佐料——他在山径上摘的野蒜和洋葱,达兰特也拿我这个小领队的“职位”(pants)来委婉地嘲笑我,这让我降低了自大傲慢之心。

此时我正准备接种一剂狂犬病预防针,以预防我们进入丛林后碰上丛林蝙蝠。“凯恩,把长裤脱掉,这是医生的命令。”达兰特说。(在英语中,穿裤子的[wear the pants],意指做决策的领导者,而达兰特叫凯恩把长裤脱掉,也有“省省你的威风,少来这一套”的弦外之音。——译注)

“现在很冷呢。”

“脱掉。”

“我来把火生大一点。”本兹岱克说。

他在营火上堆了一些浮木,我只好投降。不管我还想保留多少自尊,医生就是有办法让我缴械,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嚷了几声。晚餐后,其他三个队友仍然有意无意地寻我开心。他们坐在营火边,就着星光看着河水,我则在背包里搜了半天,找出三条巧克力棒,分他们一人一条。我真希望自己多有几条巧克力,好堵住他们的嘴。

寻找卓可华村

第二天早上,我们黎明即起,整个早上都很认真地赶路,近正午时,我们抵达峡谷的边缘,差不多是一万三千五百英尺的高度,由此往东北四十英里,两万一千英尺的奥桑加特山(Mount Auzangate)像一座冰山,浮在科迪勒拉火山(Cordillera Volcano)淡褐色的山顶上。实际上,四周转一圈,所见之景就是山峰而已,风掠过无遮蔽的山脊,闪电划过灰黑色的天际。

从我们歇息处往下两千英尺,阿普里马克河红黑相间的山壁,从坡度四十五度陡升为几近垂直。在那么高的山崖上往下看,“黑色峡谷”都还呈现着乱石遍野的荒凉景象,河谷中湍急的水流把原本绿色的河水搅成烟雾腾漫的白色。

我们正在寻找卓可华(Chocayhua)村。从卓可华开始,山径往下,直达河谷,最后与苏利马那附近的那座桥交会,我们预定在那里与泛舟组队友碰面。

山径分岔了,我们遇到一位克丘亚族男子,问他能否带我们去卓可华。“根本就没那个地方。”说完他就走了。我们选择岔路口右边的那条路,十五分钟后,抵达了卓可华,看到一个克丘亚人把尤利树锯成一片片的木材,准备建造校舍。社区居民共同盖学校,这是当地另一种形式的劳力互惠制度,政府只提供古柯、蔗糖酒和香烟给劳工,而在校舍建好后,说不定还会派一个教师前来。

我们沿着山径而下,到了村尾,从一堵宅院围墙后传来大叫声:“齐恰(Chicha)!”齐恰有两个意思,一是发酵玉米啤酒,一是灰尘满天的山径。此处所指之意并不难猜。

我们走进那座宅子,六个克丘亚族男士穿着干净的白色羊驼衫,坐在三台老旧的手动胜家牌缝纫机前。他们一边随意喝着蔗糖酒,一边为第二天的祭典缝旗帜。祭典的内容是一场斗牛比赛,而在此播种的季节里,任何人的血都将被当成奉献给大地的养分。

两个牙缝很宽的胖女人在那几位男士之间穿梭,帮他们斟酒,把挂在他们胸前、华丽非凡的祭典用古柯袋装满。她们也给我们倒了几杯家庭酿造、浓烈微甜的齐恰。我们在夕阳下坐着、喝着,一边看那些男士做工。每隔几分钟,他们就会问:“酒还好吗?”那酒是愈喝愈爽口。

此时,一个大肚皮的醉汉进来了,这位仁兄说他是其中几位男士的爸爸,但他不记得儿子的妈妈都是些什么人。两位女士之中的一位开始以阴森又拔高的声音大叫,但那些男士全都不理她。做爸爸的那位想喝一口蔗糖酒,结果也没喝到,全倒在他的下颚和前胸上。年轻男士们站了起来,在旗帜上涂了些蔗糖酒,同时举杯互相敬酒。不一会儿,其中一个不支倒地,也没见他爬起来。

当我们慢慢地往门外走去时,有两只手不友善地抓住了我的双臂。我想从那两只牛皮糖似的手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被抓得那么牢,根本松不开。另外有两个人架着本兹岱克,把我俩带到另一间大宅院去。原来是当年赞助祭典的两个家庭互争雄长,所以若是有游人或来客在其中一家玩得很愉快,最好也到另一家去做客一番,同样要尽兴而归。

他们要求本兹岱克帮忙照相,本兹岱克很热心地照办了,不过他没在相机里装底片。他们也要求我们务必喝下齐恰酒,这一点我倒是迅速照做了。我一直喝到觉得胃里塞得满满的,满到快爆了。而利昂和达兰特也一样,都是喝到撑。

大宅院门口有一阵骚动,主人们都分了心,我们就乘机开溜了。不过,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在山径上有一匹马跳起了前脚,背上的骑士朝着一块高尔夫球那么大的石头挥舞系绳。要是技巧纯熟,骑士大约可以从五十码之外,相当准确地套住那个石头,但眼前这位偏偏是个笨家伙:他先是喉咙格格作响地要求人家帮他拍一张相片,然后就茫然地往前跌了下来,像一袋大米似地摔倒在地,头盖骨碰在地上,声音就像是一个西瓜摔落地面。

有人跳上了马,围观的群众——看来卓可华村全体村民都挤到山径上来了——践踏着那个可怜的大呆瓜。一场混战就此开始了。在混乱中,我们趁着黑夜逃下了山径,返回深邃、漆黑但安全的峡谷谷底。

来自: explorersweb

欧洲独木艇好手的挑战

两天之后的那个晚上,我们在苏利马那附近的那座桥边与独木艇组会合。从苏利马那开始,有一条路与峡谷背道而驰,通往库斯科市。奥登达尔已先一步和“小兀鹰”组的两位摄影师到过苏利马那,现在他们三人开着车去了库斯科。米尔威决定从库斯科飞回南非,回去教书。赫顿则要留下来,跟着探险队拍摄影片。奥登达尔稍后会再回到苏利马那村,再雇几只骡子,他打算和其他独木艇组队友在过了“黑色峡谷”的河段会合。

特鲁兰看起来很疲累,但一如既往保持着愉快的神情。他只穿一件聚丙烯材质、灰黑相间的横条纹长内衣,看起来就像是个监狱逃犯。“你还有面包吗?”他问。我回答:“我们的储粮都吃光了,你要不要茶?”

赫梅林斯基的鼻梁上有一道肉红色的裂口,他的膝盖也肿得像葡萄柚那么圆、那么大。“我们每个人都累死了,”他说,“我有一度掉到了一个漩涡里,起先还好,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但接着就差一点挂了。”他被河水扫出他的独木艇,过了三处险恶的流段,在水里被冲了一百码。

“活像一个弹球。”

“比格斯最惨,”赫梅林斯基说,“他真的是差一点就没命了。”

河流的状况的确很糟,然而大家共同担心的却是一则淘金者带来的消息:有两位欧洲来的独木艇好手,也从拉.安戈斯图拉出发泛舟了。他们比我们早了两个星期,目标也是亚马孙河入海口。这成了一场挑战赛了。

特鲁兰煮了一壶茶,当晚我们在倾盆大雨中扎营,营帐搭在离河谷三十英尺高的一处洞穴里,点了两支蜡烛,比格斯在他的速描簿上画出河流的景观,仿佛有了黑笔和白纸,他就可以把造物主设下的混沌,变得秩序井然。

整晚都在下雨,到了早上,我们在潮湿的天气中冷得发抖,爬了两英里路,到达苏利马那。


题图来自: explorersw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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