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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沃尔特·米舍尔去世,他设计了著名的“棉花糖实验”

Benedict Carey2018-09-17 11:26:26

“在过去 50 年里,米舍尔博士是整个人格心理学的中坚人物。”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上周三,心理学家沃尔特·米舍尔(Walter Mischel)在曼哈顿的家中去世,享年 88 岁。他对幼儿忍耐程度的研究阐明了自制力在个人成长过程中的重要性,大大改变了公众对“人格”的认知。

他的女儿琳达·米舍尔·艾斯纳(Linda Mischel Eisner)透露说他死于胰腺癌。

米舍尔博士最为人熟知的应该是他的“棉花糖测试”。受试儿童需要耐心等待,才能吃掉眼前的美味。之所以设计这一系列测试,部分是因为米舍尔博士对 20 世纪中叶盛行的人格理论模型越来越感到失望。

一种模型源于弗洛伊德的理论,认为人的行为反映了内心世界无意识的、通常是矛盾的欲望;另一种则基于人格调查问卷(或称“量表”),凭借性格特征把人分为几大类型,比如形容某人是“鲁莽的”或者“克制的”,且这些特质通常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米舍尔博士认为,两种模型都不能准确预测受试者的行为,因为它们都脱离了特定背景:被访者是谁?他们的目标何在?一旦冲动行事,又有什么回报和风险?

从 1960 年代开始,米舍尔在斯坦福大学任教期间领导一支研究团队做了一系列实验。研究者给了学龄前儿童一些奖励,比如几块蝴蝶脆饼、曲奇饼,或是一块棉花糖,但要求他们等待一段时间才能享用这些美味。有的孩子从研究者那儿学会了几条诀窍,比如可以捂住自己的眼睛,或者把点心想象成别的东西。有的孩子则不知道这些诀窍。

实验发现,不论采用了研究人员教的诀窍,还是设计出了自己的办法,一部分孩子的表现总是比其他人好得多,他们长大后似乎也比别人更自律。同时,特定的情境也相当重要:如果某些孩子有理由怀疑研究人员,他们就有可能提前吃掉点心。

实验本身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强烈反响。但到了 1973 年,米舍尔博士结合实验结果和大量证据发表了一篇论文,对基于性格特征的传统人格心理学做了尖锐的批判。

他总结道:“(我们)提出的人格心理学认为,一个人的行为不仅会改变他的人生境遇,境遇也会反过来影响他的行为。”

换言之,把人格分为几大类型过于笼统,既无法准确预测人的行为,也无法体现他们的真实面貌。米舍尔博士提出了一种“假设法”来评估不同的人格,他认为一个人的本能和性格会随着当前形势不断发生变化。比如人们会想:“要是那个服务员再不理我的话,我就去找经理谈话了”;又或是:“如果可以只做小组讨论,我就不在全班面前发言了”。

在当时,传统思想在各个领域都面临着挑战,米舍尔博士的论文无异于一份宣言。结果,众多性格特征学派的心理学家愤怒不已,指责米舍尔贬低他们的学说。但在另一方面,许多学者都为此感到高兴,因为社会心理学这门研究情景对行为影响的学科又诞生了一位新的大师。

伊利诺伊大学(University of Illinois)心理学教授布伦特·罗伯(Brent Roberts)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对我们这个领域的人来说,这篇论文可能是他最大的贡献。”

但对我们普通人而言,米舍尔最大的贡献应该是他的棉花糖实验。在 1980 年代末,第一批实验完成二、三十年后,米舍尔与另两位论文作者对大约 100 名父母做了跟踪调查。尽管得出的结论较为初步,但他们发现了一则惊人的相关性:相比于禁不住诱惑提前吃点心的学龄前儿童,那些克制住冲动的孩子长大后 SAT 大学入学考试的分数往往较高,某种程度上也更擅于控制情绪。

米舍尔博士最为人熟知的应该是他的“棉花糖测试”。受试儿童需要耐心等待,才能吃掉眼前的美味。2014 年,他就这项实验写了一本书。

米舍尔在论文中得出的结论颇为谨慎,并承认实验存在诸多缺陷,比如样本容量较小。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媒体对他的研究做了广泛报道,一大批热门心理学著作也应运而生,作者声称:如果你的孩子可以坚持 15 分钟不吃棉花糖,他们就能进入优等生名单。

华盛顿大学心理学教授、原论文作者之一正田佑一(Yuichi Shoda)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研究结果)不再受我们的控制,慢慢变成了一种传说。就好比你调查了 50 个人,然后声称根据研究,你可以预测全国大选的结果。”

2014年,米舍尔博士发表了《棉花糖实验:自控力养成圣经》(The Marshmallow Test: Mastering Self-Control)一书,从自己的角度探讨了当年的实验和社会的反响。

心理学家不止一次试图重现当年的实验结果,但都以失败告终。不过公众依旧认为,自律、耐力、毅力,不论你用什么词来称呼,拥有这种品质的人会在生活方方面面取得成功。

罗伯茨博士评价道:“在过去 50 年里,米舍尔博士是整个人格心理学的中坚人物。”

1930 年 2 月 22 日,沃尔特·米舍尔出生于维也纳,是俩兄弟中的老二。父亲萨洛蒙·米舍尔(Salomon Mischel)是个商人;母亲洛拉·莱亚·米舍尔(Lola Lea Mischel)是个家庭主妇,婚前则姓施雷克(Schreck)。1938 年,为了逃离纳粹迫害,一家人先后去了伦敦和洛杉矶,在两地短暂停留后,于 1940 年搬到了纽约布鲁克林的本森赫斯特区(Bensonhurst)。

从新乌得勒支高中(New Utrecht High School)毕业时,米舍尔作为优秀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致辞。他在纽约大学获得了心理学学士学位,并于 1956 年取得了俄亥俄州立大学(Ohio State University)博士学位。

1962 年,米舍尔在哈佛大学获得了教职。当时政坛和学界对主流文化的反对呼声日益高涨,不久,蒂莫西·利里(Timothy Leary)和理查德·阿尔珀特(Richard Alpert,又名巴巴·拉姆·达斯[Baba Ram Dass])就在哈佛心理系掀起了反文化运动。这两位心理学家是研究迷幻药物的代表人物,提出了“激发热情、内向探索、脱离体制”(turn on, tune in, drop out)的口号。

米舍尔在 2007 年为美国心理协会(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撰写的一篇自传文章中写道:“这里越来越疯狂了,根本没法静下心工作。以前吸引我的地方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所以斯坦福大学邀请我去参加面试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米舍尔在哈佛大学遇到了后来的妻子哈丽雅特·纳洛夫(Harriet Nerlove),但这段婚姻以离婚告终。除了女儿 Eisner 以外,米舍尔身后还留下了另两个女儿朱迪丝·米舍尔(Judith Mischel)、丽贝卡·米舍尔(Rebecca Mischel)、6 个外孙和外孙女,以及他的伴侣米歇尔·迈尔斯(Michele Myers)。

1977 年,米舍尔搬到帕洛阿尔托(Palo Alto),加入了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戈登·鲍尔(Gordon Bower)、埃伦·马克曼(Ellen Markman)、菲利普·津巴多(Philip Zimbardo)等同事的行列。心理学也迎来了黄金时代。他们的目标是通过创造性的实验和大胆的尝试来颠覆传统,而不是通过吸食迷幻药物。凭借他标志性的贝雷帽,以及对法国葡萄酒和艺术的热爱,米舍尔在新时代里塑造了一个旧世界的形象。

津巴多博士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从 1960 年代到 1980 年代的黄金时期,他是斯坦福心理系一个十分特别的人物。从许多方面而言,他的思维和生活方式非常欧式。他喜欢开设小型研讨会,而不是教授大班;他喜欢开展长期全面的研究,而不是做小范围戏剧性的实验。”

1983 年,米舍尔加入了哥伦比亚大学。他当上了心理系主任,并继续与多位研究人员广泛合作,其中许多人都他是以前的学生。最终米舍尔获得了荣誉退休教授的头衔。

“我很高兴 18 岁站在人生十字路口时,没有跟着叔叔去做雨伞生意,”米舍尔在自传文章中写道。“我选择的道路,或者说我无意中走上的道路,直到今天仍让我心怀渴望。每天早晨,我都迫不及待地投入工作,这在刚开始时是不可想象的。我总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而不是虚度时光、踟躇不前。”


翻译:熊猫译社 智竑

题图版权:David Dini, via Columbia University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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