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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老挝大坝塌陷事故暴露了什么?利益面前,普通人宛若弃子

Mike Ives2018-08-01 06:57:46

老挝的发展方式让其国内的精英阶层获利丰厚,与此同时,乡村的穷苦民众却被外国公司摆布。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老挝阿速坡电 — 上周末,老挝南部遭到了暴雨袭击。而在此之前,那里的一座外资水电站大坝崩塌,导致洪水泛滥。滂泼大雨中,来自不同国家的志愿者仍在那里营救受灾民众。

上周五,在阿速坡(Attapeu)救灾中心接受采访时,17 岁的老挝志愿者 Yen Saisamon 表示:“这次救灾展现了人道主义精神。”救灾中心堆着装有方便面和调味料的纸箱,纸箱上写有中文、泰文和越南语。

不过,虽说外国人现在是在救灾,但他们却和灾情的发生脱不了干系。

上周,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桑片-桑南内水电站项目(Xe-Pian Xe-Namnoy hydroelectric project)发生事故,使执政党——老挝人民革命党(Lao People’s Revolutionary Party)——和外国大财团之间心照不宣的协议引起了巨大的关注:这些公司可以获取老挝丰富的自然资源,而老挝的政府官员可以从中攫取利益;虽然这类投资项目会让老挝农民变得更加穷困,甚至有可能(像这次的事故那样)害死无辜的村民,但并没有人对它们进行严格的审查。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老挝研究专家基思基思·巴尼(Keith Barney)表示,一党专政的老挝共和国政府和支持该政府的国际金融机构长期以来都在“走钢丝”,在更严格的监管和优先进行投资之间,选择了后者。然而,一旦发生事故,“监管不力的潜在隐患就这么暴露在公众面前了”。

这一水电站项目的主要承建方是一家韩国公司。该公司承认,在大坝崩塌的前一天,他们就获悉大坝的情况不妙

考虑到这个大坝是老挝水电项目的一部分,巴尼认为这次事故也许是自亚洲金融危机以来,老挝执政党的合法性所面临的最大挑战。那场金融危机发生于 1997 到 1998 年,执政党的处理结果使国家陷入了急剧的通货膨胀。他还指出,要想推动发展,就需要把农民纳入社会和环境保护的体系之中,而这可能会给老挝官员带来更多的压力。

“老挝政府的回应要么是让民众增强对政府的信心,”巴尼说,“要么是削弱对政府的信心。”在他看来,老挝政府这次所面临的挑战,足以和 2005 年卡特里娜飓风后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所面临的挑战相提并论。

老挝曾是法国的殖民地,具有被外国势力剥削的历史。比如,在前殖民时期,现属老挝的民众会被送往现称为泰国的王国中充当奴隶。在越南战争期间,老挝是美国的主要打击对象,这使得它成为地球上蒙受过最多轰炸的国家

自老挝人民革命党于 1975 年执政以来,老挝政府在这几十年间追求着这么一种经济模式——将土地、木材、矿物和其他资源优先售卖给中国、泰国、越南和其他国家的大企业。一个引人注目的案例便是由中国工程师主导的项目:他们在老挝全境钻取隧道、搭建桥梁,以支撑一条最终足以贯穿亚洲好几个城市的铁路。目前,该项目仍在建设之中。

澳大利亚悉尼大学(University of Sydney)荣誉教授、对湄公河流域的水电力研究了数十年之久的菲利普·赫希(Philip Hirsch)称,老挝自 1990 年代以来就一直在推动水电投资,虽然最初的资金来自于世界银行和其他发展机构,但后面的资金显然趋向于来自企业。

老挝政府曾表示,希望水电大坝能将老挝变成东南亚的“电池”。

老挝的发展方式让其国内的精英阶层获利丰厚,与此同时,乡村的穷苦民众却被外国公司摆布。

分析人员将阿速坡省当作一个研究案例,而此次洪水也正发生在此地。日本京都大学(Kyoto University)的老挝专家迈尔斯·肯尼-拉扎尔(Miles Kenney-Lazar)称,虽然阿速坡到处是伐木、农产品加工、采矿和水电力项目,但那里的村民“基本不能从这些业务中获得多少好处”,而他们居住的地方和环境却最受影响。

肯尼-拉扎尔称,在上周一的事故发生之前,阿速坡的外资项目方就已经在那里滥砍滥伐,将传统的土地和森林破坏殆尽,还用化学物质污染了水路,使当地水质迅速恶化。

他的主要研究对象是阿速坡省最大的越南投资商——黄莺嘉莱集团(Hoang Anh Gia Lai Group)。该集团经营着橡胶园和其他业务,旗下的游说团体被指控在老挝和邻近的柬埔寨奉行凶残的土地掠夺策略。(集团否认了这个指控。)

大坝崩塌造成洪水爆发后,老挝的一位高官谴责大坝的建设并未达到标准。上周五,水电站项目的主要承建方——韩国的 SK 工程与建设公司(SK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表示,如果正式调查后发现事故应归咎于他们公司的话,公司会对事故负责。该公司还承认,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好的迹象,并称其“立即”向当地政府报告了大坝的损坏情况。

英国约克大学(University of York)的博士后研究员戴维·J·H·布莱克(David J. H. Blake)撰写过很多关于老挝的论文。他表示,老挝政府不允许对此次事故进行独立的调查,部分原因是政府对该水电站项目拥有 25% 的所有权,而且本该对它的规划建设进行监管。

这一事故招致部分普通民众在私底下批评政府。不过,在这个拥有 700 万人口的国家,人们一般不愿意大声讲出不满,尤其是在 2013 年桑巴斯·桑姆丰(Sombath Somphone)失踪事件之后。桑姆丰是一位在美国接受教育的农业专家,他的失踪被很多人视为一次警告:这就是批评政府的代价。

布莱克表示,这一事故不会威胁到老挝人民革命党的统治,部分原因在于政府牢牢掌控着国营媒体的言论。他补充说,通过“赋予国家党机关更多的权利和控制权”,对阿速坡省发放救灾物资甚至可能会在灾情最严重的地区加强该党的领导。

国营媒体对于事故遇难人数的报道也是变来变去、前后矛盾:比方说,一开始报道的死亡人数是 27 人,随后又变更为 4 人。独立分析师表示,死亡人数可能超过 27 人,因为志愿救援小组仍在洪水区展开救援。

上周六,官媒《万象时报》(Vientiane Times)警告民众,要小心社交媒体上刊登的“假新闻”——它们都是一些外国媒体所报道的——并称总理通伦·西苏里(Thongloun Sisoulith)呼吁老挝民众要想掌握最新情况,就以官方消息为准。老挝政府还警告外国媒体,不得独立报道此次的大坝崩塌事故。

在阿速坡的小镇上,阿速坡黄莺酒店(Hoang Anh-Attapeu Hotel)的一部分被用来开展洪水救灾工作。该酒店是以黄莺嘉莱集团的名字命名的,就是那个旗下游说团体被指控破坏环境、侵犯人权的集团。酒店有七位经理,据其中的一位经理——Nguyen Chi Cuong 介绍,他们都是越南人。

周五,在酒店天花板高耸的饭厅中,Nguyen Chi Cuong 用越南语说道:“老挝是一个非常不发达的国家。”

在铺设着大理石的大厅中,身着熨帖过的宽松长裤和礼服衬衫的男人看着老挝工人从停车场的运货车上卸下卫生纸、牙膏和方便面——这些都是提供给洪水灾民的救援物资。

酒店前台 Soukkida Senonghiem 告诉我,虽然外国投资大多有利于老挝,一旦项目出事,受苦的是普通民众。

她表示,即便如此,这次事故中有一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幸的是,死的是我们老挝人而不是外国人,”她说,“如果死的是外国人,那会坏了我们国家的形象,那问题可就更加不得了啦。”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为老挝阿速坡省,民众站在屋顶上避难。图片版权:ABC LAOS NEWS / 东方IC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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