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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探讨东北农村宗教问题的《吾神》,有一种癫狂的氛围 | FIRST 青年影展

韩方航2018-07-23 07:14:32

这是一部难得的宗教题材电影,因此值得关注

《吾神》是 2018 年 FIRST 青年影展惊人首作单元第一部展映的电影。也正如这个单元的名字所言,《吾神》是导演刘冬雪一部惊人的作品。

它的题材极其大胆,探讨了中国电影极少涉及到的宗教问题。故事发生在东北的一座村庄,张全的母亲在多年顽疾之后终于病逝。葬礼上,装有母亲尸体的棺材突然发生异动。一旁的风水先生安慰张全,这只不过是黄皮子(黄鼠狼)在作祟。落葬之后,张全的儿子小满子突然精神失常,时常学着张全母亲说话的样子,絮絮叨叨。为了治好儿子的病,张全开始向各路宗教求助,包括东北当地的萨满土教、信仰上帝的基督教、以及与世无争的佛教……

影片有一个类型化的外壳。从棺材异动开始,电影一下子进入了传统惊悚片的模式之中。刘冬雪运用了大量惊悚片的视听手法,例如突然加强的配乐以烘托诡异的氛围,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孩子的阴影在人物的睡梦中出现等等。

但同时,电影也有大量荒诞喜剧的元素在其中。当张全走进寺庙去请失语的住持时,他发现沟通无力,最后在住持的指引下,在一家网吧找到了正在打游戏的住持徒弟。而当住持一再明确表达自己不愿意前往张全家中的时候,徒弟却强行将之翻译成了想要去,并向张全索取车马费。这种荒诞喜剧大量出现在各路“大神”带着属于自己宗教的方式进入张全家中试图治愈小满子的疾病的时候。

这些类型化元素加强了影片对于普通观众的吸引力。这也正是刘冬雪试图达到的效果。她出身于中央美术学院影像设计专业。该专业的课程设计就相对类型片导向,会按照标准化的剧作模式和视听语言进行授课。刘冬雪很擅长这一套,而在探讨中国农村的宗教问题时,她相信这样一种手法能够帮助观众留在电影内,而不是因为题材本身的严肃和表达手法的枯燥而选择退场。

尽管大量荒诞喜剧的运用,让整部电影看上去像是对于宗教一种强烈讽刺,但是结尾却扭转了电影之前的氛围,进入了一种癫狂的模式。信仰基督教的妇女被家暴逃亡山林之中,匍匐着祈求上帝拯救之时,被一束光芒所笼罩。当地的“大仙”失明已久,突然之间睁开了双眼。失语的寺庙住持也获得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从荒诞喜剧,到荒诞神迹,这其中的对比并不意味着刘冬雪赋予了宗教任何的正当性,反而将宗教放置在了怀疑论的中心。它到底是有用的?还是没有用的?这个问题目前刘冬雪觉得并不能回答。所谓的神迹,她认为在电影中展现的,只不过是这些信仰宗教的人,希望能够看到的,而在这种癫狂的氛围之下,任何问题的解答都变得不太可能。

刘冬雪对于世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怀疑。除了展现在影片中,她在映后的对谈以及之后的群访中,都反反复复提及,“我怀疑一切东西”。这种怀疑,并不完全是哲学史上对于真理存在标准的怀疑,更多地染上了一种宿命论的观点。

她回忆起她小时候玩蚂蚁的经历。在蚂蚁前进的道路上插下一根树枝,蚂蚁就会自动调转方向。“蚂蚁只是看到了这里有一根树枝,却并不知道是我操纵着这根树枝。”她用一种很激动的语气说,“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我们的生活有选择,但其实你回过头去看,哪里有什么选择,你只能往一个方向去冲。”

刘冬雪没有解释她是如何获得这种悲观的、怀疑的、宿命的、甚至是有些虚无的价值观,只是说这是从小到大所有发生的事情积累起来的一个结果。

东北人刘冬雪生于 1987 年。2007 年,她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学习电影。“很多人不知道中央美院有电影专业,我就在这里做个宣传。”在映后的对谈中,她这样做了一个开场白。

2011 年毕业之后,她的工作经历大多集中于和视频网站签约,拍摄剧情短片和广告片之上。2014 年到 2016 年,刘冬雪成为电视剧《高山上的花环》导演孙周工作室的签约编剧,参与《超级鱼贩》《少女 A 面》这些剧本的创作。

也是从 2014 年开始,刘冬雪筹备起了《吾神》的剧本。“我的各种生活经历,包括也是我随着年龄增长,开始越来越关心这些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是谁在支配我们的世界?我对于这些问题极其困惑。”在寻求各种哲学、科幻的解释都并未得到结果以后,“终极的方向就是寻求宗教”。然而,她发现,各种宗教对于这些问题的解释完全不一样,并且没有一个标准可以从中做出取舍。

《吾神》就诞生于这样一种困惑当中。刘冬雪说,她希望能够通过这部电影去提出,并探讨这样一个命题。她自己没有答案,而是想要找寻一个答案。“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自己说得通的解释,让我能够自然顺畅地生存下去”。

刘冬雪为《吾神》创作了三个剧本:现实主义的、魔幻主义的、以及癫狂的版本。其中,现实主义的参照物是贾樟柯的电影。她自称就是按照贾樟柯的写法,一板一眼地写了一个剧本,真切地探讨了社会、乡村的诸多问题。但最后,她放弃了现实主义和魔幻主义的选择,她自称这就是一个个人喜好的问题,并没有其他太多的考量。

剧本完成之后,刘冬雪召集起了班底,用自己和同伴们筹集到的一笔钱开始了《吾神》的拍摄。因为资金有限,他们采取了许多极端的措施——放弃美术,实地是什么样子,他们就按照什么样子拍;放弃灯光,完全利用自然光源来实现影片的拍摄。甚至他们一度考虑如果资金紧张,就用手机拍。刘冬雪觉得自己想得很明白,这是她的一次尝试,想要了解自己是不是有能力独立掌控一个长片电影,而一个长片电影最重要的三个元素是剧本、演员、以及摄影。

《吾神》的拍摄地点是刘冬雪爷爷奶奶生活的老家。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能够就地取材将大量的故事素材编织进电影当中。当然,也帮助整个剧组节省了大量的制片费用。刘冬雪觉得这是年轻导演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不过,因为成本有限,电影中也出现了大量的问题。刘冬雪为此特意向观众致歉,片尾曾经出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现成的黄鼠狼,而在电影中,黄鼠狼作祟曾被风水先生认定为棺木异动的主要原因。

刘冬雪很愿意承认自己在电影中的疏忽,并为之道歉。当观众质疑她故事的节奏过于紧密,没有留给观众喘息的时间,她说了抱歉。剧本中,一开始似乎是作为重要角色的张全的弟弟和妹妹在电影后半段彻底消失,她说了抱歉。这些问题,都是年轻导演很容易犯的错误。

但是在谈及电影的主题时,刘冬雪显得非常自信。她被几位学电影的学生围住提问的时候,她强调电影想要表达的主题,是她花了很长时间内省的结果。那个过程非常痛苦,但是当真的理解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电影的主题自然会浮现,并且以一种极其丰沛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也正是电影《吾神》最大的优点,它有一个鲜明的主题,并且表达到位。

这也可能是这部电影未来会遇到的问题。宗教问题极其敏感,惊悚片的表现手法会让电影本身显得疑神疑鬼。在豆瓣的简介中,《吾神》被拿来和此前在 FIRST 青年影展上一鸣惊人的《中邪》做类比,《吾神》是“继《中邪》后,又一部类型化影片进行中国本土化尝试”。而《中邪》的命运是,在即将上映的 5 天前,声称“因技术原因,决定临时更改放映日期”。

回过头来,刘冬雪可能在不知不觉中通过《吾神》这个片名,为她自己的困惑提供了一种答案。《吾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神。这一观点可能成为疑问的开始,那么多的神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神。但它也可能就是答案本身,你选择的神就是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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