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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以色列议会通过《犹太民族国家法案》,被指有种族主义倾向

David M. Halbfinger and Isabel Kershner2018-07-21 07:12:01

法案支持者认为,在倾向民主价值观的司法裁决后,新法案将让关系恢复平衡状态。但是,反对者批评这会让政策急剧倒向犹太人。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耶路撒冷电 — 长期以来,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一直坚持要求巴勒斯坦人承认以色列属于“犹太民族国家”。本周四,他领导的政府放弃等待,强硬地通过了该项法案。

以色列议会通过的“犹太民族国家”法案规定,国家的自决权“仅属于犹太人”——并非所有公民。这项法案是在内塔尼亚胡的右翼联盟的煽动下达成,但遭到中间派和左翼人士的强烈谴责,被认为是种族主义和反民主行为。

这个法律将作为一项“基本法”——具有宪法修正案的分量——忽略了民主性和平等原则,被批评违背了 1948 年的《以色列独立宣言》。宣言规定,无论宗教、种族或性别,需要确保“所有以色列的居民”都享有“完全平等的社会和政治权利”。

新法案将促进犹太人社区的发展,也可能会帮助某些试图推动歧视性土地分配政策的人。此外,它还会让阿拉伯语从官方语言变成处于“特殊状态”的语言。

自以色列建国以来,国内关于犹太国家和民主国家的争论不休,且两派的关系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法案支持者认为,在倾向民主价值观的司法裁决后,新法案将让关系恢复平衡状态。但是,反对者批评这会让政策急剧倒向犹太人。

该法案的通过表明,因为受到欧洲和其他地区相似的民族及民粹主义运动鼓舞,以色列政府中极端民族主义者的势力正在上升。内塔尼亚胡逐渐倾向于建立像匈牙利一样的非自由民主国家——在投票前,匈牙利总理维克多·欧尔班(Viktor Orban)曾到访耶路撒冷,做过仅仅几小时的友好访问。

内塔尼亚胡政府是以色列 70 年建国历史上最极端的右翼和宗教联盟。由于反对政党势力薄弱,不足以形成真正的威胁,以及美国特朗普政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大力支持,内塔尼亚胡政府一直利用优势在多方面进行施压。

内塔尼亚胡政府试图对新闻媒体拥有更大的掌控权,逐渐侵蚀最高法院权威机构,打压左翼群体的倡议活动,继续将势力向约旦河西岸区域推进、相当于实现事实上的吞并,暗中破坏警方、以阻挠针对总理腐败问题的调查并将影响降到最小。

警方本来已对内塔尼亚胡进行了两次调查,并试图对他的受贿行为发起指控。

但是,这些原始政治权力的表达,都比不上新基本法所象征的分量。

“这是犹太复国主义和以色列国家历史上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内塔尼亚胡在法案通过后如此说道。这项法案在经历了长时间辩论,于凌晨时分通过生效,正好在以色列议会进入夏季休会之前。

“我们在法律中规定了国家的基本存在原则,”他说,“以色列是犹太人国家,且尊重国家里所有公民的权利。”

反对者认为,这项法案将不可避免地危及犹太人多数族群和阿拉伯少数族群之间脆弱的平衡状态。以色列总人口近 900 万,其中阿拉伯人占全国人口的 21%。

如果新法案被用来阐述以色列的国家身份,它将暴露并进一步分裂已存在深深裂痕的社会。议会共有 120 席进行了投票,最终以 62 人赞成、55 人反对、1 人弃权通过这项法案。

投票之后,有阿拉伯议员撕毁了法案文本并高呼“种族隔离!”代表阿拉伯人利益的“联合名单”党领导人艾曼·奥达(Ayman Odeh)也在抗议中挥舞黑旗。他所在的党派在议会中占有 13 席,是第三大阵营。

“这是民主的终结,”资深阿拉伯议员艾哈迈德·提比(Ahmad Tibi)宣布说,他谴责政府利用了煽动性的手段。他在 Twitter 上写道:“法西斯主义和种族隔离正式开始。这是黑暗的一天(又一天)。”

中间派政党未来党(Yesh Atid)议员亚勒·格尔曼(Yael German)称,这项法案是“民主的毒药。”

现在,这项法案作为十几项基本法中的一项,已成为国家宪法的一部分,而且只有在大多数以色列议员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修改。另外两个在 1990 年代生效的方案——人类尊严和自由法、职业自由法——则决定这个国家的核心价值是一个民主的犹太国家。

基本法合法取代了《独立宣言》,而且不像普通法一样能够被以色列高等法院推翻。

以色列民权协会(Association for Civil Rights)首席法律顾问达恩·亚基尔(Dan Yakir)表示,尽管新法律很大程度上是宣示性的,但它会“引起争论,让人以为犹太人应该享有特权和政府补贴,因为这项法律意在赋予以色列境内的犹太人特殊地位。”

他补充说:“从这个角度而言,该法律有种族主义倾向。”

亚基尔指出,根据以色列最高法院的解释,以色列公民权利平等的概念出自《人的尊严基本法》(Basic Law on Human Dignity),但是新的立法明确提高了犹太人的地位。

他说:“新基本法有可能会推翻原法案间接提出的平权概念,而且我国宪法其它任何条款里都没有具体说明这个概念。”

以色列阿拉伯人权益保护法律援助中心 Adalah 警告称,这项法律“巩固了犹太公民享有的特权,同时强化了对巴勒斯坦公民的歧视,使得排斥非犹族裔和推行种族主义的做法、以及体制上的不平等得到了合法地位。”

不少支持者抱怨说,为了确保新法案得以通过,许多较极端的条款都被弱化了。批评人士则公开谴责了新法案,认为内塔尼亚胡是为了吸引选民而采取了民粹主义立场,主要根源在于他领导的保守派政党利库德集团(Likud)与其它右翼政党间长期的竞争。

耶路撒冷独立研究机构以色列民主研究所(The Israel Democracy Institute)司法程序与自由主义思想方面的专家阿米尔·富克斯(Amir Fuchs)说:“我认为这不是一部种族隔离法,因为它没有提出两套分别适用于犹太人和非犹太人的法律规范。”

但他也补充道:“即使新法案只是宣示性的,近期不会改变任何现状,但我百分百确信这会进一步伤害非犹太人、特别是以色列阿拉伯少数族裔的感情。”

为了安抚以色列极端正统派领导人(因为他们担心这项法案会促进以色列的多元文化主义),新立法还对世界各地散居犹太人的相关条款做了微妙处理,引发海外人士纷纷抗议。

总部设在纽约的犹太教改革派联盟(Union for Reform Judaism)主席里克·雅各布斯(Rick Jacobs)拉比表示:“我们将动用一切法律手段来挑战新的立法,并促进以色列的犹太教改革派运动。”

鉴于内塔尼亚胡政府的鹰派作风,加之极端正统派宗教领袖的压制,许多北美的犹太人感觉与以色列越来越疏远。近一年前,内塔尼亚胡背弃了一份加强耶路撒冷“西墙”祷告形式多元化的协议,该协议曾经是犹太团结的神圣象征。此外,他还提出了一项法案,规定正统派首席拉比可以垄断在以色列境内皈依犹太教的程序。他的这两个决定至今仍让北美犹太人耿耿于怀。

新法案规定希伯来语是“官方语言”,将阿拉伯语降到了“特殊地位”,不过这其实只是个文字游戏,因为紧接着的条款中写道:“以上条款不会损害阿拉伯语在本法律生效之前的地位。”

草案中原本还有一条极具争议的条款,不少专家都认为会它会引发一系列种族隔离的行为。然而该条款在正式稿中宣称“发展犹太人定居点是一种国家价值观”,并承诺将“鼓励促进(犹太人定居点的)建立和巩固”。

一些批评人士认为,更改后的条款比原先更糟,因为虽然先前版本允许建立独立但平等的定居点,但新版本可以有另一种解释,或在资源分配方面存在歧视。

新法案的支持者提到了持续不断人口威胁,指出一些以色列阿拉伯少数族裔要求享有集体权利,且这些人已经在加利利北部地区形成了多数派。其他人则认为,人口威胁论只是极端民族主义的论调,毫无意义可言。这种言论暴露了犹太人对敌对地区的不安,只会加剧国内外的紧张局势。

以色列历史学家阿维·希隆(Avi Shilon)在内盖夫本-古里安大学(Ben-Gurion University of the Negev)以及纽约大学特拉维夫分校任教。他指出,在意识形态上,内塔尼亚胡和利库德集团继承了泽夫·扎博京斯基(Zeev Jabotinsky)倡导的右翼犹太复国主义修正运动(Zionist Revisionist),他们认为文字可以塑造现实。

这与以色列诸位信仰劳动犹太复国主义(Labor Zionist)开国元勋的观点形成了鲜明对比。现代以色列国国父、第一任总理戴维·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就认为,实际行动才是关键。

希隆表示:“本-古里安和开国元勋们的伟大精神在于,他们知道如何适应时代。内塔尼亚胡和他同僚的行为,就好像我们还停留在 1948 年战乱年代,甚至更早。”

前以色列工党议员沙基卜·沙南(Shakeeb Shanaan)对这项法案提出了强烈抗议。沙南属于讲阿拉伯语的穆斯林德鲁兹教派(Druze),教派内的男性成员都需要强制服兵役。一年前,两名德鲁兹警察在耶路撒冷犹太人和穆斯林圣地入口站岗时遭枪击身亡,沙南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肇事凶手则是以色列的阿拉伯公民。

沙南表示:“以色列国是我的祖国、我的家园。我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她,也将继续满怀爱意为她效力。”但他又接着说:“凡是投票支持国籍法的人,额头上都有个该隐的记号。”(根据《圣经·旧约》,亚当与夏娃的长子该隐杀害了兄弟亚伯后,耶和华给该隐立一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译注。)


翻译:熊猫译社 Emily Li 智竑

题图为法案通过后,阿拉伯裔议员起身抗议。图片版权:Olivier Fitoussi / 东方IC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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