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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尼泊尔宣布已“消灭”头号致盲传染病沙眼,这成就令人瞩目

Donald G. McNeil Jr.2018-07-21 07:09:39

相比于更知名的埃博拉、艾滋病、疟疾等疾病,20 年来抗击沙眼的运动悄悄取得了好成绩。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尼泊尔盖塔电 — 15 年前,希瓦·拉尔·拉纳(Shiva Lal Rana)步行了 20 英里,来到盖塔眼科医院(Geta Eye Hospital)请求医生帮他拔掉所有的睫毛。

他得了一种由细菌引起的传染病:沙眼。疾病导致他眼睑肿胀内翻,每眨一下眼睛,睫毛就会刮擦到角膜。

“睫毛刮得眼睛生疼,我都没法出门耕地了,”拉纳说道,“我一直在揉眼睛。”

更糟糕的是,他担心自己也会像其他沙眼患者一样饱受折磨,因为日积月累,这些细小的划痕就会导致失明。

不过,医生并没有帮他拔除睫毛,而是为他做了个当时最新发明的手术。他们把他的眼睑割开,向外翻起后再缝合起来,使得睫毛重新朝外生长。术后医生还给了他一些抗生素对付感染。

“现在我的视力好多了,”拉纳说道。他身材瘦小,外向活泼,估摸着自己大概有 65 岁了。“我认得出谁是谁,也能下地干活了。”

拉纳的手术获得了成功,同样地,他的祖国尼泊尔也在防治沙眼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今年 5 月,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沙眼在尼泊尔已经不再是公共卫生问题,使该国成了第六个达到该目标的国家。而在今年 6 月,加纳成为了第七个国家

在眼科医院外等候的病人。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沙眼在尼泊尔已经不再是公共卫生问题。不过,仍有数千名患者从印度来到尼泊尔,因沙眼等眼部疾病而寻求治疗。

相比于更知名的埃博拉、艾滋病、疟疾等疾病,20 年来抗击沙眼的运动悄悄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专家认为,当前的胜利说明宣传并加强基本公共卫生是明智之举,我们不该坐等奇迹疗法或者新的疫苗从天而降。

同时这也是美国多年来默默付出的证明,大部分进展靠的都是美国制药公司、基金会和纳税人的无私捐赠。

沙眼是世界头号致盲传染病(因白内障失明的患者更多,但白内障没有传染性)。据世卫组织估计,全球 41 个国家约 1.9 亿人正面临沙眼盲症的风险。

目前已有约 120 万人因沙眼而彻底失明、约 240 万人的视力因此下降;700 万左右的患者眼睑内翻,需要像拉纳那样做一个 20 分钟的手术;另有 2100 万左右的患者眼睑受到感染,但无需手术即可治愈。

20 年前,全世界范围内发起了一场消灭沙眼的运动。从那以后,柬埔寨、老挝、墨西哥、摩洛哥、阿曼,以及后来的加纳和尼泊尔都正式宣布沙眼已不再是公共卫生问题。

此外,中国、冈比亚、伊朗、伊拉克和缅甸均表示已取得成功,但并未申请世卫组织认证。大多数发达国家多年前就消灭了这种疾病,但沙眼直到上个世纪仍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

拉纳和他的侄孙女一起在盖塔眼科医院里。他说:“睫毛刮得眼睛生疼,我都没法出门耕地了。”但做了手术后,他表示:“我认得出谁是谁,也能下地干活了。”

来自美国埃利斯岛(Ellis Island)的早期照片显示,卫生检查员会用纽扣钩翻开入境移民的眼睑,寻找代表沙眼的白色脓疱。1930 年代左右,沙眼在美国东部阿巴拉契亚地区(Appalachia)较为常见。到了 1970 年代,一些印第安人居留地内还能发现沙眼的踪迹。

“不再属于公共卫生问题”和彻底消灭沙眼病毒是两回事,后者在专家看来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这句话指的是全国有沙眼症状的儿童不到 5%,并且因眼球上有疤痕而视力下降的成年人不到 1‰。

每年,尼泊尔仍有不少从邻国印度感染的新增病例,因为许多尼泊尔劳动人口都会随季节变化在两国间奔波。

沙眼衣原体会通过人际接触传播,比如公用毛巾就有可能传播沙眼。但在农村地区,更常见的致病原因是爬在儿童脸上的苍蝇。它们会吃儿童的眼鼻分泌物,然后飞回人类粪便中产卵。

患者一开始感染沙眼时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但形成永久性损伤需要十几年时间,通常到 30 岁以后病情才会恶化。为了打破这种恶性循环,世卫组织建议“四管齐下”:对晚期病例实施手术;每年为重灾区居民提供抗生素;教母亲经常给孩子洗脸;以及使用厕所,从而减少苍蝇数量。

美国慷慨解囊

尽管抗击沙眼的运动得到了英国和澳大利亚的支持,但提供资助并负责运营的主要还是美国人。

保罗·埃默森(Paul Emerson)是亚特兰大国际沙眼干预行动(International Trachoma Initiative)负责人。他看着一张列举了饱受沙眼问题困扰国家的图表,一连说出了十几个已接近成功的非洲国家。

尼泊尔在抗击沙眼的运动中是幸运的,因为尼泊尔人民(甚至像格卢瓦布尔这样的农村地区居民)也加入了世卫组织的项目。他们不仅开始使用抗生素,甚至积极地采取了卫生措施,比如在室外搭建厕所。

他表示,接近成功的国家数量远远多于个别“还有问题”或“不好对付”的国家。

尽管特朗普政府在对外援助上持反对态度,但埃默森博士表示,自己并没有听说美国威胁要削减对沙眼干预行动的资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规模太小,所以被忽视了。也有可能我们不会引发争议,或者因为我们的工作做得很好。”他说,“我希望是因为后者。”

不管怎样,他认为“美国政府(资助的金额)几乎微不足道。我们的经费真的很少。”

世卫组织的沙眼干预计划最初脱胎于埃德娜·麦康奈尔·克拉克基金会(Edna McConnell Clark Foundation)赞助的一项研究。这家基金会总部设在纽约,由雅芳(Avon)化妆品公司的继承人创立。

1998 年,基金会加入了辉瑞制药公司(Pfizer),启动了国际沙眼干预行动。相比于之前黏糊糊的四环素软膏,辉瑞公司生产的口服抗生素阿奇霉素(Zithromax)治疗沙眼更简单,药效也更快。

2006 年,小布什政府向美国国际开发署(United State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划拨了 1500 万美元,用以治疗包括沙眼在内的若干种被忽视的热带疾病。国际开发署的一名代表称,从那以后,美国共在沙眼问题上花费了约 8500 万美元。

这为沙眼患者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甚至革命性的突破。医生注意到,在若干投放了数千剂阿奇霉素的村庄,儿童死亡人数均有所减少。

负责沙眼项目的美国国际开发署下属分包商首席尼泊尔顾问达摩帕尔·普拉萨德·拉曼说:“重要的是,美国纳税人要知道这能产生切实的影响。”

今年 4 月发表的一项重大研究就体现了这一进步:在极度贫困的国家,将抗生素作为预防药物给婴儿服用可以起到疫苗的作用,减少了多达 25% 的早夭现象。世卫组织正在考虑建议让贫困国家新生儿日常服用抗生素。

埃默森博士解释说,小布什政府之所以对被忽视的疾病产生兴趣,是因为听取了全球健康委员会(Global Health Council)的倡议。该委员会是一个活动团体,与制药行业颇有渊源。

默克(Merck)、辉瑞等制药公司愿意捐赠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药品,用来抗击被忽视的疾病,前提是它们能获得税收减免,并确保这些运动长期持续,从而让公司收回新建工厂的成本。

这是一项重大的承诺。辉瑞公司一位发言人说,公司自 2002 年以来已捐赠了 7 亿剂用于治疗沙眼的药品,超过了在此期间销售的数量。辉瑞公司最近还同意继续捐赠抗生素药物,至少将持续到 2025 年。

国际开发署提供的部分资金用于手术,但大部分都用来收集流行病学数据,这项工作较为枯燥,但却至关重要。沙眼病例分布很广,但与埃博拉不同的是,这种疾病从未大规模爆发,既不会引发公众恐慌,也不会吸引民众捐赠大额财物。

这就意味着要对成千上万的农村人口进行排查,确定哪些村庄受沙眼打击最严重。此外,还要分发药品、启动公共教育项目,并且每年重复这一过程,确保防治措施切实有效。在其它国家,卡特中心(Carter Center)和海伦·凯勒国际基金会(Helen Keller International)等团体也会参与提供这些服务。

RTI/Envision 组织是美国国际开发署的下属分包商,负责在尼泊尔开展沙眼干预项目。该组织首席尼泊尔顾问达摩帕尔·普拉萨德·拉曼(Dharmpal Prasad Raman)说:“重要的是,美国纳税人要知道这能产生切实的影响。”

一名患者正在盖塔眼科医院接受检查。尼泊尔共有 18 家眼科医院、80 家眼科诊所,由 3000 名雇员和 1 万名志愿者经营管理。

“要是在柴炉上烧饭的母亲患有眼疾,这对她和她的孩子们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

盲人之国

尽管发生过严重政治动乱,尼泊尔还是较为迅速地战胜了沙眼疫情。

在 2002 年运动开始之前,尼泊尔经历了一场毛派暴动。据报道,还有一名王室成员杀人后自杀身亡,最终结束了该国的君主制度。

不过尼泊尔拥有对抗沙眼的决心,毕竟他们本就面临着严重的眼疾危机,全国上下都在努力对抗这种疾病。

1981 年,一项健康调查发现尼泊尔有近 1% 的人口是盲人。白内障是罪魁祸首,科学家怀疑这是由于山间空气稀薄,使得阳光会对眼睛造成损伤,另外室内烹饪产生的烟雾也是一大因素。

沙眼是第二大致盲疾病,且在尼泊尔境内毗邻印度的炎热平原地带最为常见。盖塔眼科医院眼科医生拉梅什·巴塔(Ramesh C. Bhatta)介绍说,一些村庄有 60% 的儿童都受到了感染。

在许多尼泊尔寺庙里,佛陀的眼睛会画在佛塔四面,且眼睑处会奇怪地向下凹陷。一些人认为,这一绘画传统说明肿胀的眼睑在尼泊尔曾经是普遍现象。

1978 年以来,尼泊尔就有了一家致力于对抗失明的非营利组织。尼泊尔 Netra Jyoti Sangh,或称国家综合眼部保健协会(National Society for Comprehensive Eye Care)是由一位与王室有渊源的著名眼科医生创建的。

在加德满都 Swayambhunath 寺庙里,一幅佛像眼部顶端有一处凹陷。一些人认为,这说明肿胀的眼睑在尼泊尔曾经是普遍现象。

尼泊尔目前拥有 18 家眼科医院、80 家眼科诊所,以及 3000 名雇员和 1 万名志愿者。从配眼镜到做视网膜手术,他们提供了全国几乎所有的眼部护理。这些医疗机构一方面与卫生部达成协议,另一方面则通过接收自费患者收取费用。

在位于盖塔的这家眼科医院里,医疗设备都是现代化的,瓷砖墙壁和大理石地板干干净净,每种手术的价格用亮蓝色的字体公示在外面的白墙上。例如,白内障手术每只眼睛 32 美元,当天完成则需 41.6 美元。

据该院院长苏雷什·拉杰·潘特(Suresh Raj Pant)医生透露,数千名自费病人都来自印度。

此外,尼泊尔还有一大领先优势:一个拥有 5 万多名“女性社区健康志愿者”的网络。

1994 年,尼泊尔第一位女性卫生部长创立了女性社区健康志愿者团队(F.C.H.V.s),远早于秘鲁、埃塞俄比亚等国。

最初,志愿者团队的目标是促进计划生育,但事实证明,这些女性成员十分高效且广受欢迎。因此,她们接受了许多医疗培训,参与发放了维生素 A、注射脊髓灰质炎疫苗、排查新生儿肺炎和营养不良症状——当然还有诊断沙眼。

RTI/Envision 组织的拉曼表示:“女性社区健康志愿者一发声,人们就会听她们的话。这些妇女很有影响力。”

让谣言无所遁形

尼泊尔的幸运之处还在于,人们迅速听从了世卫组织的建议。在许多贫困国家,由于谣言四起、民间治疗师的反对,以及习惯的力量往往会让外界的努力付诸东流。

5 年前,比兰多·拉纳(Bilando Rana,中)在盖塔眼科医院做了眼睑翻转手术。她说:“我就知道,这种病我们的治疗师是治不好的。”

例如在坦桑尼亚,大约 20% 需要进行眼睑手术的患者都拒绝手术,因为有传言说术后 6 个月才能得到恢复。而实际上,患者在 24 小时后就可以摘下绷带,通常几天后就能继续耕地或者工作了。

RTI/Envision 组织的一名项目负责人阿楚特·巴布·欧嘉(Achut Babu Ojha)说:“但尼泊尔人觉得抗生素很有用。抗生素还能治疗疥疮、咽喉炎和耳部感染,所以人们很容易就接受了阿奇霉素。”

5 年前,在盖塔以北几英里处的村庄格卢瓦布尔(Kaluwapur)里,63 岁的比兰多·拉纳去盖塔眼科医院在当地一所校舍内设立的“眼科营”里做了眼睑翻转手术。她与希瓦·拉尔·拉纳并没有亲缘关系。

她说:“我有大概 3 个月都疼得没法下地干活,也不能给孩子们烧饭吃。我就知道,这种病我们的治疗师是治不好的。”

拉曼表示,沙眼干预项目并未向民间治疗师开战,而是为后者提供培训、教他们诊断沙眼的症状,希望这些治疗师能把病人介绍给眼科营或眼科诊所。

尼泊尔人甚至还接受了厕所。这项成就意义非常,因为农村人通常很难打破自己的生活习惯。

拉曼说,自己 20 年前曾在一家慈善机构工作,为洪灾灾民建造了 50 栋带有厕所的房屋。结果 1 年后,有 47 间厕所都被用来存放柴火或是变成了羊棚。

据比兰多·拉纳回忆,8 年前,当地官员鼓励村里每家每户都修一间厕所,她家也照办了。

拉曼介绍说,政府部门可谓软硬兼施。地方领导可以获得亮闪闪的证书,表明他们的村庄“已无露天排泄物”。但如果某个村庄拒不修建厕所,村里的道路就可能得不到修建。

这场运动还重点关注了中小学生。

拉曼说:“经验表明,如果孩子们互相贬低,比方有的人说:‘我家有个厕所,你家没有’,那么孩子就会让父母也建一个厕所。”

被问及晚上不再露天用厕是否有些困难时,比兰多·拉纳耸了耸肩说,厕所“还挺舒服的”。

“而且,”她补充道,“出门要走很多路,我的年纪也不小了。”


翻译:熊猫译社 智竑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Poras Chaudhar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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