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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

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即将公开上市,它的成败将决定国家转型

Stanley Reed2018-06-26 07:13:21

出售股票会让这家不透明的公司更容易受到外部力量的影响,让这只对油价有着强大影响力的政治巨兽陷入危险的处境。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沙特阿拉伯塔努拉角油港电 — 波斯湾宁静的蓝色海面上,这个港口正像军队般精准地运转着。这里保留着 30 年来的详细记录,可以查找一切曾违反规定倾倒石油或使用不合格设备的轮船。高科技雷达不断扫描防范可能带来麻烦的船只,比如从伊朗来的船只。黑色和红色的超级油轮必须提前好几个月申请装卸许可。

在六角控制塔的塔顶,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戴着军官肩章的员工负责值班放哨,紧盯着无数储油罐和船只。这里的领航长萨拉赫·阿尔-加姆迪(Salah al-Ghamdi)表示:“就算有目标试图藏在船后,我们也可以看见他。”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艘船离开这片水域,将沙特阿拉伯沙漠下的原油输送到高油耗国家。沙特出口的石油占到了全球石油出口量的六分之一,这里哪怕受到一点点轻微的破坏,也会让全球市场为之战栗。

经营管理这个港口的国有石油巨头沙特国家石油公司(Saudi Aramco),正是在背后推动沙特转型成为区域性强国的经济力量。该公司开采、运输、销售的深矿层石油,让沙特在美国、中国、俄罗斯等国家组成的地缘政治版图中占据了重要的一环。公司还利用它的工程技术,修建了学校、公路、医院,以及其他许多支撑沙特社会的基础设施。

如今,就在沙特准备迎接又一次变化发展时,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再次成为了一个关键性的角色。只不过这一次,它可能会给公司和沙特都带来危险。

塔努拉角油港(Ras Tanura)一处园区。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最初是一家美国公司,这一渊源如今仍对公司园区里的便利设施和允许的行为有着显而易见的影响。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公布了一项名为“愿景 2030”(Vision 2030)的雄心勃勃的计划,推动沙特摆脱对石油的依赖,彻底改革经济。根据计划,他希望让沙特国家石油公司的一部分公开上市,这其中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其他投资筹措资金。

这是最受期待的 IPO 之一。王储预计,公司估值可能将达到 2 万亿美元。然而,出售股票会让这家不透明的公司更容易受到外部力量的影响,让这只对油价有着强大影响力的政治巨兽陷入危险的处境。

随着全球油价超过每桶 70 美元,沙特及这家石油巨头都面临着增产的压力。在石油输出国组织(Org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于本周召开的会议上,沙特可能因此与其他成员国发生争执。

“沙特石油公司一直都背负着沙特王国的重担,”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贝克研究所(Baker Institute)能源及地缘政治研究人员吉姆·克兰(Jim Krane)说,“为了在未来几十年里支持沙特王国,它需要作出改变。”

大体而言,王储希望,沙特和沙特国家石油公司一起为石油时代走向终结的那一天做好准备。现在,原油业务的吸引力已经在逐步减弱了,世界各国正转而使用可再生能源,电动车等技术进步也在侵蚀市场对石油的需求。

为了实现多样化,公司正在搭建新设施,将原油变成利润更高的石油化工产品,并加大天然气的开采量。与此同时,公司还与 Google 合作,在沙特创立了数据中心,发展数据分析和云计算能力。

鉴于政府正在考虑让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在几个不同地方进行 IPO,首席执行官亚明·H·纳赛尔(Amin H. Nasser)表示,公司会为一切可能的决定做好准备。

然而,IPO 将会给这家长期以来内部运转始终不为人知的公司带来审查。投资者的压力,加上王储转型国家的急切愿望,可能会影响使公司成为主导力量的长期策略。

两年来,一支特别团队一直在与一些西方银行家与顾问合作,研究如何处理季度业绩报告、协调证券交易所之间的交易。公司在沙特当地上市似乎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仍在为在伦敦、纽约以及亚洲的交易所上市奔忙。

公司首席执行官亚明·H·纳赛尔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公司正在为在所有这些地方上市做准备。他站在王储的照片前补充道:“这样一来,无论政府决定我们要在哪个市场上市,我们都能有所准备。”

“金色居住区”

1933 年,加州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of California)从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创始人手中获得了全面的石油开采权。同年,奥斯曼·阿尔-胡韦特(Othman al-Khowaiter)出生了。胡韦特一家都是贫苦的农民。小时候,他当过僮仆;而之后,他将会和沙特新兴能源业务走上同一条道路,平步青云。

沙特国家石油公司的创始人是国王阿卜杜勒阿齐兹·伊本·沙特(King Abdulaziz ibn Saud)。当时,他需要资金来治理他那由一个个部落拼凑而成的国家。加州标准石油公司(雪佛兰公司的前身)向他支付了价值 5 万英镑的黄金,敲定了这笔合同。这家美国公司派出了数队美国地质学家,在国王派出防范袭击者的士兵和贝都因人向导的陪同下,勘探沙特的沙漠地带。

由于缺乏如今用于发掘地下石油和天然气的精细工具,他们选择了破译化石、穹丘、岩层褶皱等地表线索,发现地下可能埋有石油。地质学家厄尼·伯格(Ernie Berg)注意到,一条干涸的古河床出现了离奇的变道。他推测,这个弯曲是由一处巨大的隆起造成的,表明河床下存在地下油田。

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有一系列大型油田,还有许多即将投入开发的油田,比如迈尼费油田(Manifa)——它一天可以生产 90 万桶石油。

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有一系列大型油田,还有许多即将投入开发的油田,比如迈尼费油田。后者一天可以生产 90 万桶石油。

170 英里长的盖瓦尔油田(Ghawar)就这样被发现了,目前为止它仍是全球发现过最大的油田。这类发现改变了沙特的未来。二战期间暂停了一段时间后,金钱开始流入沙特,就业市场上突然出现了新公司——沙特国家石油公司的工作岗位。

公司很快就吸引了胡韦特这样的人。在一个长期以来被部落纽带定义的社会,该公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有前途的年轻人提供晋升机会的精英公司。1949 年,胡韦特用几天时间穿过沙特:他在自己位于沙特中部地带的家乡,坐上了经过的卡车,前往东部海岸的宰赫兰(Dhahran)。当时,公司正在那里扩大业务。

胡韦特一边享用着茶水和核桃派一边告诉我:“那时候,我听说人们都在为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工作。在那里,你就有机会接受教育。”

宰赫兰附近的主要港口胡拜尔(Al Khobar)当时还是一个中世纪风格、竖着围墙的小镇,国际石油中心所需要的设施、公路和工人镇上都没有。那里的沙特员工就住在棕榈茅屋里,饱受疟疾等疾病的折磨。

胡韦特受沙特政府派遣,前往美国得州大学(University of Texas)学习石油钻采工程。最终,他在公司干了 35 年,并在 1996 年退休前当上了钻采副总裁。他还住在宰赫兰,也就是如今公司总部的所在地,生活在一个有栅栏有警卫、种植着枣椰树的小区里。这里被称为“金色居住区”(golden ghetto),是一片富裕的地区,有墨西哥主题的餐厅、高尔夫球场,以及其他娱乐设施。

胡韦特这样的故事很常见,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阿里·阿尔-纳伊米(Ali al-Naimi)的故事。纳伊米的父亲是一名潜水采珠人,母亲是贝都因人。他在沙特国家石油公司赞助的一家学校开始学习,12 岁时首次被公司雇佣,成为了一名办公室勤杂工。他欣然接受美国文化,甚至学会了当棒球的游击手。他缠着公司把他送到国外,先是去了黎巴嫩贝鲁特,然后又去了美国。后来,他在美国拿到了本科和硕士学位。

在沙特国家石油公司 35 年的职业生涯,让奥斯曼·阿尔-胡韦特走出了原本贫穷的农民家庭,在宰赫兰一处有栅栏、有警卫的富裕小区过上了退休生活。图片版权:Stanley Reed

1988 年,纳伊米成为了公司首席执行官,也是第一个坐上这一职位的沙特人。1995 年,他受命出任沙特石油部长。

“如果没有这个公司,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胡韦特说,“我们不会达到现在的高度。”

独特的深谋远虑

长期以来,公司的发展一直受到政治力量的驱动。1973 年阿以战争期间,由于华盛顿支持以色列,沙特与美国关系恶化。为了报复,沙特和其他阿拉伯国家对美国实施了石油禁运。同年,沙特收购了公司 25% 的股份,最终于 1980 年取得了公司的完全控制权。

不过,美国对这家公司仍然有着显著的影响。许多外派人员留了下来,美国公司也还在持续购买、销售沙特石油。不同于很大程度上禁止休闲娱乐活动的其他地区,公司园区设有棒球场和电影院。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工作,公开交往共处。大家普遍都说英语。

从许多方面来看,公司的成功都与它的根源有关。它在经营管理上更像是一家私营企业而非国营单位,选拔高管通常是根据能力而非关系。这里的员工工作高效、技术娴熟、受过高等教育。在这样一个国家控制扼杀创新,一个富裕国家本应该提供的机会受到限制的王国,这个公司就像一个异类。

不同于许多受政府控制的能源公司,公司愿意接纳技术,能够按时按预算完成项目,因此广受赞誉。分析人员表示,虽然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没有公布其财务业绩,但公司长期管理经营着大片油田便意味着,他们将石油从地底开采出来所花费的成本,很有可能是业界最低的。挪威市场调查公司 Rystad Energy 估计,该公司的运营成本是每桶油 4.88 美元。去年,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曾报告称,全球平均石油生产成本是每桶 10.12 美元。

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正采取措施推动业务多样化,萨达拉中心(Sadara)就代表了公司未来可能的面貌。它是 200 亿美元投资的产物,拥有几十家生产化学制品的工厂。

出身地给了公司一个埃克森美孚、荷兰皇家壳牌(Royal Dutch Shell)等公司所没有的优势:它没有一季接一季无止境产生利润的压力。公司可以采取非常、非常长期的策略,多年来始终坚持选择最先进的昂贵技术,确保公司可以一连几十年开采大量石油。

咨询公司 BCG Center for Energy Impact 主席 J·罗宾逊·韦斯特(J. Robinson West)表示:“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有着比大型国际公司更棒的商业模式。”

1990 年代,第一次在谢巴赫油田(Shaybah)钻采石油时,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就选择了一种当时既不常见又昂贵的钻采方式,这种方式被称为“水平钻井”(horizontal drilling)。油井没有直入地下,而是呈带状穿过了谢巴赫,其中一个油井还因为分支众多而被称为“鱼骨”。

不过,他们赚到的钱远远超出了钻采开销。钻采期间,油井与含有石油的岩层有了更多接触,能够产出更多原油。与此同时,这样抽取石油所耗费的能源也会更少。

这一钻采方式正是盖瓦尔油田等大型油田即便开采了几十年,如今仍持续产出石油的原因之一。与此同时,欧洲北海(North Sea)、墨西哥湾(Gulf of Mexico)等地区的油田产量都在锐减。

石油历史学家丹尼尔·耶金(Daniel Yergin)表示:“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是业内使用水平钻井时间最长的。”

在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像培训主管纳伊瓦·阿尔·阿宰米(Najwa Al Azaimi)这样的女性一直都和男人一起工作。

沙特国家石油公司的石油储量约为 2600 亿桶,远比任何公开上市的竞争对手都要多——以目前的产量水平,公司拥有相当于 70 年左右开采量的资源。公司拥有两个有史以来发现过最大的油田,而且还在开采更多石油,最近开发的迈尼费油田一天可以生产 90 万桶石油。西方大型石油公司很少能获得如此巨大的石油储量。

“我们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我们可以独家使用沙特的所有油田,”苏哈·卡尤姆(Suha Kayum)说,“基本上来说,我们的油田可以供我们开发好几个世纪。”他是公司的一名研究员。

变化正在到来

距离宰赫兰约一小时车程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工业中心占据了沙漠。它占地面积两平方英里,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小的城市,只不过这里竟然没有人,街道上排列着管道、储油罐和烟囱。这个被称为“萨达拉”的中心代表着沙特国家石油公司的全新面貌。

这个雄心勃勃的项目是去年开始运转的,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及其合作伙伴陶氏化学公司(Dow Chemical)共在其中投资了 200 亿美元。这里共有 26 家独立工厂,它们使用石油和天然气生产一系列用于泡沫、绝缘材料和塑料的石油化工产品,以及用于粘合剂、涂料和化妆品的化学制品。

这不仅是为了满足全球市场对这些产品不断扩大的需求,也是为了播下沙特多样化经济的种子。官员们希望,萨达拉未来可以推动家具、汽车部件等行业的发展,为这个国家快速增长的年轻劳动人群提供工作。

“我们看到,世界正在改变,”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化工与精炼高级副总裁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尔-尤代密(Abdulaziz al-Judaimi)说,“读懂未来,并用一种能够保持我们市场份额的方式规划未来,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

人们认为,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拥有尖端技术,比如这个位于公司宰赫兰总部的规划与调度中心。公司目前正投入大笔资金,建设新设施。

此外,沙特国家石油公司还在努力提高天然气产量。令人惊讶的事实是,过往的政策和沙特的地质情况让这个王国缺少天然气(目前,越来越多的发电开始用到天然气)。公司甚至在寻找能够将这一燃料带回沙特——这个世界上最主要的能源出口国之一——的国际天然气交易,使沙特所扮演的角色发生了逆转。

但是,对于沙特国家石油公司而言,政治与利润能否在这一过程中和平共存,这点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公开上市后,投资者可能会想要知道:为什么当其他公司都在减少研究中心时,它却在全球各地都开设了研究中心。

他们可能会质疑,公司为什么要借调高管和工程师给政府,去做一些沙特王国看好的工程,比如在红海上建立一所新的大学。

又或者,他们可能会奇怪,为什么公司每天要保留 200 万桶的闲置产油能力,让沙特干预世界市场——这一闲置产油能力相当于尼日利亚的石油总产量。

“他们有一种爱做表面文章的心态,”荷兰皇家壳牌前沙特地区业务负责人弗洛里斯·安辛(Floris Ansingh)在评价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时表示,“他们在技术方面要求很高。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富有的公司。”

他说,公开上市后,“他们就得抛弃这种心态了。”


翻译:熊猫译社 钱功毅

题图及文内图片(未标注)版权:Christophe Viseux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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