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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为什么种族平权对亚裔美国人来说是个复杂的话题?

John Eligon2018-06-28 06:59:36

有时,关于平权措施的辩论变成与其他少数族裔的争论,争论谁受的压迫更多。共同参与的斗争就退居其次了。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请家教很贵,美国大学入学标准化考试(SAT)训练营也不便宜——朱莉·姚(Julie Yao)知道,对从中国移民过来的父母来说,她的教育意味着一切。他们认为,因为她是亚裔,大学会以更高的标准来评价她。

在姚 14 岁时,她家从深圳搬到美国。她渐渐地从教科书和朋友那里了解到美国少数种族的奋斗。她自己就看到过,一些黑人和拉美裔同学和她一样勤奋和出色,尽管他们不具备她有的一些教育和经济优势。

姚现在已经 21 岁了,是巴纳德学院(Barnard College)一名大三学生。她支持平权措施。她相信,考试成绩并不是评价学习能力的唯一标准。

她说:“然而,亚裔父母们,也就是我的上一代人,一直在说,这种措施歧视亚裔小孩。”

姚的心理矛盾反映了亚裔美国人的矛盾情绪,既有对平权措施的,也有对他们在美国种族等级中的位置的。

最近,在一场官司中,哈佛大学被指控在招生时系统性地歧视亚裔美国人;另外,在一份提案中,有人建议改变纽约市特殊高中的招生方式。这两件事使得在美国形形色色的亚裔社区内外存在的种族政治的软肋再次得到关注。

亚裔美国人一直毫不遮掩地激烈反对基于种族的平权措施,给人们留下了他们和黑人以及拉美人有矛盾的印象,而后两者在很多一流教育机构中的比例依然很低。不过,这样的错误印象与全国调查反映的现实不符:调查显示,大多数亚裔支持教育中的平权措施,很多人和其他少数族裔是相互支持的。

然而,在如何解决他们最迫切的问题方面,世代、地理背景以及社会经济背景的不同加深了亚裔之间的裂痕。

比如,美国东南部的亚裔群体贫困率很高,在平权措施等社会公正事业上,他们的利益经常与黑人以及拉美裔群体的一致。调查显示,南部的亚裔通常不被认为是亚洲人。他们是收入最多,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群人,同样也是平权措施的坚定支持者。他们表示,自己在美国比其他亚裔受到了更多的歧视。

与此同时,有学者表示,一部分最激烈的对平权措施的反对来自一个日益壮大的运动团体——它由近期来到美国的第一代中国移民组成。在过去几年中,他们在一系列事件中表达了政治观点,其中包括:教育方面的斗争,纽约一起枪击事件中对华裔美国警官的定罪,以及几个州建议按原籍国汇编人口统计数据的提案。

大多数主张背后的动因是,他们担心自己在美国社会生活中面临双重标准。与此同时,一些亚裔还担忧,他们也许会被人看做是在掩盖对少数族裔不利的事情。他们试图在保护自己利益的同时,不伤害其他群体的利益。

“有些亚裔美国人支持平权措施,有的反对。很多亚裔心安理得地想:我反对平权措施是因为我没有种族歧视。但这种想法的真正含义是:我这么做就表现了对白人至上主义的忠诚。”博客“问问韩国人!”(“Ask a Korean!”)的作者说,他的笔名为 T. K. Park。

有时,关于平权措施的辩论变成与其他少数族裔的争论,争论谁受的压迫更多。共同参与的斗争就退居其次了。

在哈佛大学那场官司中,原告是亚裔,其律师团由一个白人右翼律师领导。在一份最近的法庭文件中,原告主张,招生人员因为亚裔申请人的性格特点就拒绝他们。一位 30 岁的韩裔表示,这种评价方式可能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这位韩裔美国人发表过关于亚裔问题的文章,用的笔名是近藤牛津(Oxford Kondo)。

近藤说:“如果他们觉得相比于其他人,亚裔就是不那么招人喜欢,不那么有人情味儿,这就是不录取亚裔的理由——那么很显然,年轻的亚裔将会在成长过程中内化这种想法。”他还是《Plan A Magazine》的创办人,这是一份关注亚裔文化和政治主政的网络杂志。

本月发生在纽约的集会,参与者抗议该市改变特殊高中招生政策的计划。图片版权:Kevin Hag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和许多他的同代人一样,毕业于布朗大学的近藤表示,他支持平权措施。但其他人仍在担忧,此种招生政策带有歧视性。

最近,纽约市长比尔·白思豪(Bill de Blasio)建议改变该市大部分一流公立学校的录取标准。在这些学校中,亚裔的比例极高,而黑人和拉丁裔学生的比例很低。当前,招生的唯一标准是考试成绩,但白思豪想让录取名额在纽约市所有中学的顶尖学生中分配——此举很有可能减少亚裔的录取人数。

Park 认为这项计划具有歧视性。但这不是因为它反映了对亚裔学生的敌意,而是因为它迫使亚裔做出牺牲,而不是强迫白人占多数的一流学校招收更多少数族裔。

“我认为,真正应该讨论的,是为什么白人独占的预科学校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他说,“不管说得怎样天花乱坠,现在的情况就是,白人占着他们自己的那份儿,然后让亚裔、非洲裔和拉丁裔美国人去抢剩下的。”

多年来,黑人和亚裔经常对立,这种情况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中叶。当时,白人褒扬亚裔的职业道德和能力,借此贬低非洲裔美国人的斗争。

两个群体遭受的歧视在本质上不同,且依然是双方关系的一个摩擦点。事实上,很多在纽约特殊学校就读的亚裔学生来自贫困家庭,这因此成为反对基于种族的招生政策的一个理由。

克莱尔·吉恩·金(Claire Jean Kim)是加利福尼亚大学尔湾分校(Irvine)亚裔研究学的教授。她表示,上述理由没有考虑到黑人一直在遭受,并且仍将遭受极具危害的歧视,比如大量的监禁、警察暴力和种族隔离。

“亚裔相对于黑人具有怎样的地位是一个很严肃、很重要的问题,但亚裔至今没有问过自己,”金教授说,“一般来说,因为不是黑人,亚裔的确具备一些优势。”

这并不是在贬损亚裔经历过的充满暴力、种族歧视和排挤的不堪往事——而且他们仍在遭受这些。研究表明,在职场,亚裔是所有种族中最不可能被提升到管理层的。在一些社区,他们的贫困率最高。有些亚裔说,他们的诉求几乎得不到主流政治的支持。

因为一个刚露头角的运动团体的出现,这种情况也许会得到改变。这个团体由一些反对平权措施的华裔积极分子领导,在 2014 年名声大噪。当时,它发起运动,使得一项加尼福尼亚州的法案流产,这份法案允许该州的公立二年制大学和一般大学采取平权措施。这些积极分子大多数是在过去 20 年中从中国大陆移民到美国的。他们中的多数人受过很好的教育,经常通过微信交流。

卡尔蒂克·拉马克里希南(Karthick Ramakrishnan)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河滨分校(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Riverside)公共政策学院(the School of Public Policy)的副院长。他说:“在一些平权措施的辩论中,这些积极分子是被人用来挑拨离间的工具。但是,越来越多的亚裔积极分子,尤其是华裔积极分子,很乐意充当这种角色。他们用的是带有歧视性的言辞,并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托尼·徐(Tony Xu)是一名 48 岁的移民。他认为平权措施是种族歧视的一种,称它是“用来 歧视亚裔的工具”。

徐住在加利福尼亚州费利蒙市,20 年前以工程师的身份来到美国,现在拥有一家房地产公司。他告诉我,他的女儿是一名很优秀的高三学生,打算申请斯坦福大学和常春藤大学等名校。他表示,在和加尼福尼亚州法案抗争的过程中,他的政治积极性变高了。现在,他是硅谷华人协会(the Silicon Valley Chinese Association)的一员,这个协会反对平权措施。

徐说,他觉得学校里的种族多元没什么好处;比如,在中国和日本,学校里基本是单一种族,但那些学生的表现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说:“我相信,只要努力,肯花功夫,每个人都能实现同样的目标。”

另外一些第一代中国移民看到了更加复杂的现实。史蒂文·陈(Steven Chen)30 年前从杭州来到美国。他说,网上有很多人云亦云的假消息,很多中国移民被它们误导了。54 岁的陈住在加利福尼亚州尔湾市,是一名网络管理员,支持平权措施。他表示,他希望改变现状,但也不会去指责其他人抗议的想法。

“如果在抗议中,我们听上去很自私,不关心少数族裔,那就糟了,”他说,“但如果我们说的是合理的,是为了解决真正的问题,那抗议就没什么。”


翻译:熊猫译社 刘子尧

题图版权:Hadley Gre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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