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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卡尔的新书,精选了他过去 10 年思考科技的文章

曾梦龙2018-05-07 19:14:19

尼古拉斯·卡尔是非常有先见之明,充满智慧的科技评论家。—— 凯文·凯利 《连线》杂志创始人、主编

作者简介:

尼古拉斯·卡尔:美国知名作家、思想家、科技、商业及创新战略方面的专家,毕业于哈佛大学,曾担任《哈佛商业评论》执行主编,经常在《纽约时报》 《大西洋月刊》 《卫报》 《连线》等报刊发表文章。尼古拉斯·卡尔堪称互联网、新科技时代最清醒的思想家,他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本书几乎都会引起广泛关注。

卡尔曾发表轰动互联网、信息和科技界的三篇文章:《IT不再重要》(《哈佛商业评论》2003年第5期),《Google让我们变愚蠢?》(《大西洋月刊》2008年7/8月刊),《自动化让我们变笨拙》(《华尔街日报》2014年11月21日)。他的思想三部曲《大转换:重连世界,从爱迪生到Google》(系统地阐述了云计算),《浅薄:你是互联网的奴隶还是主宰者》(《纽约时报》畅销书,获普利策奖提名),《玻璃笼子:自动化时代和我们的未来》(亚马逊网站畅销书,《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盛赞),是科技思想界的“明珠”。

书籍摘录:

前言 硅谷时代

某天,我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可怕的场景,就像服用安眠药后似睡似醒间出现的幻觉一样: 一只拥有扎克伯格面庞的豺狗站在一只刚死去不久的斑马跟前, 撕扯着它的内脏。这并不是我睡着后梦中出现的场景,这一幕是那天中午当我看到 Facebook(脸谱网)的创始人说的一段话后脑中浮现的,扎克伯格说自从 2011 年春天开始,他吃的肉都是自己亲手宰杀的。 扎克伯格正在开始新的个人挑战之旅,他告诉《财富》(Fortune)杂志的记者,他曾直接活煮了一只龙虾, 还杀过一只鸡。顺着食物链一路往上,他还曾亲手杀死过猪,割开过一只羊的喉咙。 在一次探险打猎时, 他还打死过一头北美野牛。“通过这些活动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包括如何实现绿色生活。”他说。

我好不容易才逼迫自己把那幅豺身人脸的画面给忘掉,但脑海中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思绪,在这位年轻企业家勇敢探索新生活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暗示,这种暗示蕴含着丰富的内涵等待我去解读。如果我能成功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并解读出其背后蕴含的东西,就能找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寻找的东西:对我们生活的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时代有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食肉动物”扎克伯格代表什么呢?被活煮的龙虾的鲜红的前螯有什么内涵呢?还有那只被射杀的、最具象征意味的

北美野牛又能给我们带来些什么启示呢?我对此深深着迷。哪怕写不出什么大作来,我想我至少还能够用这个故事写出一篇不错的博文。

我一直没有将这些想法付诸笔下,但许多人已经这么做了。我是在 2005 年左右开始玩博客的,那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博客圈。在查看了一下域名公司提供的域名后,我发现 roughtype.com 这个域名没有被注册,所以我就给自己的博客注册了这个域名,博客的名字也叫 Rough Type 。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符合那时候互联网粗制滥造出来的东西的特点。 从那以后,博客就被分类到“新闻”这一标签下,也因此失去了其应有的个性,但在那时候它仍然是个新事物,处于文学创作的最前沿。那时人们在谈论博客时张口闭口都是“对话媒体”和“蜂群思维” 等哗众取宠的标签,但他们都没有抓住重点。博客是由无数个体创作出来并写在互联网上的日记和评论,比如,博主可能当时正好在读什么书,或看到了什么有感而发就会随手写进博客。正如博客界先驱安德鲁·沙利文所说:“你只要把你想说的写下来就够了。”这种风格跟互联网一致。博客具有批判性的印象派或者说是印象派的批评主义的特点,能够即时传递信息。 只要点下“发送” 键,你写在博客上的东西就会立马被上传到互联网上供所有人阅读。

你也可以选择忽略这些信息。Rough Type 早期的读者非常少,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刚开始写博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写些什么,我就像一个在嘈杂的博客集市里絮叨的怪人一样。2005 年夏天,网络2.0 降临。商业互联网自从经历了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直到现在它才开始恢复元气并蓬勃发展。 MySpace (聚友网)、 Flickr (雅虎网络相册)、 LinkedIn (领英)以及 2012 年上市的 Facebook 等科技企业重新将人们的视线和资本拉回硅谷,极客们又一次暴富。有人觉得刚兴盛起来的社交网络、快速膨胀的博客圈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维基百科代表了又一次淘金热,但我觉得其中有更深的内涵。宣传中说这代表了民主革命在媒体和通信方面的新动向,这次变革将彻底改变整个社会形态。新的时代正在降临,黎明之光就像哈德孙河画派的画风一样阳光明媚。

粗糙风格自有其主题

在美国本土成长起来的最伟大的宗教,既不是摩门大教堂,也不是山达基教会,而是科技,很多人将科技视为一种宗教信仰。匹兹堡人约翰·阿道弗斯·艾茨勒在 1833 年出版的《触手可及的天堂》(The Paradise within the Reach of All Men)这本书中吹响了这一号角。他提出,只要推动一些机械装置运行,美利坚就会变成人间新伊甸园。他还写道:“在那里,将有数不尽的物质财富,每天都有各种盛宴、聚会、快乐以及富有教益的培训。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数不尽的水果蔬菜。”类似的预言和幻想充斥在 19 世纪、 20 世纪幻想家的脑海中, 评论家、历史学家佩里·米勒曾评论:在这些人关于科技帝国的愿景中,我们能够发现真正的美国式崇高。我们可以像杰斐逊一样拥抱大地,也可以像梭罗一样回归自然,但是最终我们选择相信爱迪生、福特、盖茨和扎克伯格,是这些技术专家在引领我们前进。

网络空间由虚无缥缈的符号构成,似乎从一开始就戴着神秘的面纱,也只有这样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空间才能承载美国人对于精神探索的渴望。加州州立大学的哲学家迈克尔·海姆在 1991 年写道:“除了用信息创造一个真实的虚拟世界外,还有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模仿超越上帝的知识吗?” 1999 年谷歌从狭小的车库搬进了帕洛阿尔托明亮的办公室,耶鲁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家戴维·盖勒特写了一篇文章以宣告新时代的到来:“在这个计算机创造的宇宙里充满了各种薄纱般的人物形象,还有各种知识飘浮着,就像一个完美的大花园一样。”《连线》(Wired)杂志在 2005 年 8 月刊的封面故事中这样写道, 在千禧年信徒的言语中充满了对网络 2.0 的渴望,“看,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时代,这个时代不是由上帝的慈悲照亮的,而是由电力和网络驱动照亮的,”这将是我们人类自己创造的极乐天堂,“由用户自己组装”,历史的数据库将被清除,人类将重新开始,“你和我都非常幸运,恰逢其时”。

这种心灵启示录至今经久不衰,科技天堂一直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甚至连投资者也对这充满了乐观氛围的未来主义兴趣浓厚, 2014 年天使投资人马克·安德森在 Twitter(推特)上发了一连串狂热的推文,宣称电脑和机器人将会把我们从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与约翰·阿道弗斯·艾茨勒遥相呼应,他宣布:“这是‘历史上首次’ 人类将有能力完全表达自己的真实本性,我们将成为我们想成为的任何人,以后人类从事的领域将会是文化、艺术、科学、创新、哲学、探索以及冒险。”可是他遗漏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蔬菜。

这种预言只不过是沉溺其中的富豪的臆想罢了,但它确实塑造了公众的想法。通过传播科技乌托邦的观点,将科技定义为进步,事实上他们在鼓励人们放弃批判思维的能力,将重塑文化的权力拱手让给硅谷的企业家和投资人,这种重塑的文化一定是符合他们的商业利益的。毕竟技术专家们正在创造一个物质极其丰富的社会,在这个新社会中,不工作物质也不会短缺,这些企业家的利益目标跟社会的利益目标是相同的。阻拦他们或者质疑他们的动力和策略终将是徒劳无效的,只会拖延人间天堂的降临。

硅谷的科技圈子现在已经获得了大学精英以及智库理论家的认同,知识分子超越政治立场的局限,不管是兰德“右派”还是马克思“左派”都将计算机网络视为科技解脱的途径。他们声称,虚拟世界向人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使人们从现实社会中的公司以及政府的束缚下挣脱出来;它能够让人们无拘无束地发挥自己的自由意志力以及创造力,帮助企业家在市场中寻求财富,帮助志愿者在市场外参与“社会生产”。法学教授尤查·本科勒在 2006 年出版的《网络财富》(The Wealth of Networks)中写道:“这种新自由有许多实践优点,可以让个人更好地实践自由意志,提供更好参与的民主平台,培育更具批判性和反思的文化,以及在更加依赖信息的全球经济中,成为一种促进人类发展的机制。”因此尤查认为将其称为一种革命是完全恰当的。

本科勒及其支持者的意图是好的,但他们的设想非常糟糕。他们过度沉迷于互联网早期发展的情景,以为这就是互联网以后的样子, 但此时互联网商业以及网络的社会结构都只是处于萌芽状态而已,这时的使用者也只占人口的一小部分,不具有代表性。他们没有意识到网络可能会监控人们的一举一动,并且这些信息最终汇集到一小部分商业公司及其拥有者手中。网络确实会催生许多财富,但这种财富最终将汇集到小部分人手中,而不会惠及大众。充斥于互联网上的文化,以及那些深入我们生活和内心的主要是狂热的宣传消费,智能手机让我们所有人都深陷其中,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所谓的解脱,更不用谈反思了。互联网文化容易让人分心并且上瘾,当然这不是否认互联网的优势,它能快速有效地接入信息网络,能够极大地便利我们的生活,我真正否认的是笼罩在互联网之上的网络神话,是人们对网络的过度期待和盲目乐观。更有一种论调声称互联网为了给我们制造好处而不得不采用现在的形式呈现在我们眼前,这也是错误的。

经济学家约翰·加尔布雷斯在晚年发明了一个新词——“无罪欺骗”,意为有些谎言或者半真半假的假话由于符合当权者的利益或观点而被当作事实。在经过无数人口口相传之后,原来的假话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真理。“这种行为是无辜的,因为大部分传递这些话的人都不是有意的,”加尔布雷斯写道,“同时它的本质还是谎言,因为这是在为特权利益服务。”将计算机网络比作自由引擎就是一种无罪欺骗。

我喜欢新奇的东西,在我十几岁第一次坐到电脑跟前的时候,我就被深深震撼了。那时候的电脑不像今天这样轻便,而是一个臃肿的单色终端连接在一台超过两吨重的庞大主机上。随着科技的进步,电脑制造成本逐渐下降,大多数人都能够买得起电脑,我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购买各种软盘还有其他外围设备。你花越多的时间去研究其原理,学习计算机语言和逻辑,探索它的界限,你就会发现越多有待解决的问题。它是人类有史以来发明的最棒的工具,能激发你的好奇心并给予回报。研究计算机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虽然有时它出现的各种故障和错误也会让你抓狂。

在 20 世纪 90 年代,随着第一款浏览器的发布,网络的大门轰然打开,面对这片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束缚的新大陆,我感到十分震撼。但不久之后机会主义者就随之而来,这片新大陆被细分成一个个小商场,这些数据汇集起来被认为拥有很大的商业价值。我的兴奋之情仍没有完全消退,只是被这些东西弄得有些扫兴。我感觉外国特工正在通过网络窥探我的电脑,以前电脑是由我一个人控制的,但现在好像同时被其他人控制着。电脑屏幕正在变成一种环境、一种暴露, 甚至是一个笼子。很显然,如果有人能够控制无处不在的屏幕,那么他就能够控制文化。

“ 计算机已经不再是计算的工具那么简单了。” 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在其 1995 年的畅销书《数字化生存》(Being Digital)中写道。在世纪之交,硅谷不仅是在出售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以及软件,更是在出售一种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基于美国传统的科技乌托邦精神,却以一种数字化的形式存在。硅谷人都是冷酷的唯物主义者,那些不能够被准确衡量价值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可他们却憎恨物质。在他们眼中,现实世界中的问题,包括效率低下、不平等、发病率及死亡率等都源于这个世界的物质性,都是由各种迟钝的、不灵活的东西造成的。所以,虚拟世界就是解决这一切的灵丹妙药——用电脑代码重新编程并救赎整个社会。这个新的伊甸园不再是由原子构成,而是由比特构成。所有东西都将融入这个新的网络,对于它的存在我们应该心存感激。当然,大部分人也确实对此十分感激。

我们渴望通过虚拟世界实现重生,用苏姗·桑塔格在《论摄影》(On Photography)里的话来说是因为“美国人对现实越来越不耐烦”。我们无法忍受世界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使用技术并不是为了操控自然,而是为了拥有自然,只要轻轻按一下照明开关,踩一下油门或摁一下相机快门我们就能使用这些东西。我们渴望对所有存在的物品重新编码,而计算机就是最好的工具。我们倾向于把这种行为和想法当作是史诗性的,是对权力独裁的挑战,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个行动是焦虑的产物,其背后是深深的恐惧,害怕混乱不堪的原子世界会背弃我们。硅谷卖给我们的这些东西不是超越而是后退,屏幕提供了一个避难所,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事物都能够被预料,且更加温驯,比现实世界更加安全。我们之所以蜂拥挤向网络,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罢了。

“ 你和我就活在这一刻。”《连线》杂志的封面故事《我们是网络》(We Are the Web)中如是说。这股对互联网重生的喜悦之情兴起于 2005 年的秋天,这篇文章对我影响很大,给了我不少启发。在那年10 月的第一个星期日,我坐在苹果电脑前写下了自己的感想。星期一的早晨我把文章发在自己的博客上,标题是“不道德的网络2.0”(The Amorality of Web 2.0)。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章立马火了,人们纷纷进我的博客阅读并留言,一天的点击量高达 数千。

这就是我开始写博客的缘由,至于博文的主题,该如何形容呢? 人们对此已经有许多称呼:数字时代、信息时代、互联网时代、计算机时代、连接时代、谷歌时代、表情时代、云时代、智能手机时代、数据时代、 Facebook 时代、机器人时代、新人类时代。我们给它起的名字越多,这看起来就越像一场空想。我觉得与以上那些名字相比, 不如称之为“品牌经理的时代”。通过不断思考和探索,我最终领悟到,自己想从科技中获得的不是一个新世界,而是将科技作为人类探索并享受这个世界的有力工具。

我查了一下,发现自己总共已经写了 1608 篇博文,我从中精选了 79 篇文章作为本书的主体内容,在这 79 篇文章中,最早的是写于 2005 年的《不道德的网络2.0》,最晚的则是写于 2015 年的《在无聊王国中,独臂的土匪是国王》(In the Kingdom of the Bored, the One-Armed Bandit Is King)。除此之外,我还收录了 17 篇自己写的散文和评论,还有一些格言警句以及小思绪。虽然这些文章都是单独成篇的,但将它们放在一起构成了我过去 10 年中关于科技的整个思考过程。我们如今都生活在硅谷的影响之下,但我们仍然可以让自己摆脱硅谷的影响。就像谢默斯·希尼在《曝光》(Exposure)这首诗中写的,“让自己成为一个内部的放逐者”。被射杀的北美野牛,手拿猎枪的亿万富豪,我觉得从一开始这其中的象征意味就已经十分明显了。


题图为卡尔,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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